第5章 天鹅宫行动

“斯慕尝起来怎么样？”chris的语气带着一种窃笑和轻微的讽刺，“希望你昨儿度过了美好的一天。”

        “尝起来有一种金钱的酸臭味，”方域扶了扶额头，“你在斯慕的内网找到了些有用的东西没有？”

        “那里只有些聊天记录、交易记录，而且都是中间人和中间人的对话，从来没有买卖双方直接的对话，连代理都没有。而且很多时候重要的交易他们都是线下面交，你懂吗，这样才安全，所以没什么真正有用的。你需要我可以附件发你。”

        “他们也真是够谨慎的了。”方域正在一栋楼的房顶上趴着，睁着一只义眼一动不动地监视对面不远处天鹅宫的情况。任务总是需要那么多时间用来等待，他已经习惯了在等待之中消磨时间。

        “这是一点，还有一点比较可疑。”

        “你说。”

        “斯慕作为赖金的地盘，不可能这么干净。要么就是他们把真正重要的东西藏在别的地方了，要么就是我入侵的那个内网是他们虚拟出的一个环境。因为他们的墙并不厚，但足够有挑战性，一般人不会怀疑有他，反而会因为成功破墙而沾沾自喜。”

        “我想我懂你什么意思了……”方域说，“赖金完全有理由和能力找一个顶级黑客把斯慕建成一个堡垒。”

        “没错，我会再想想办法的。这回简单不了。”

        “麻烦你了。”方域眨了眨眼，看到义眼终端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要接近晚上了。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看到天鹅宫后面是时钟基地巨大的“时针”，将要转向殖民地的“太阳”。

        一辆辆装饰着各种奇特色彩的浮空车在南池区的浮空车道上飞越，最后都停在了天鹅宫附近。走下来都是方域熟悉的面孔——应该大部分环形城的人都熟悉，他们经常出现在新闻里，新闻二十四小时无间断地在各种全息屏上播报着。

        他把嘴里的烟吸上最后一口，赤牌香烟最美妙的就是这最后一口，它会给人无穷的韵味和勇气进行接下来的行动。“该走了。”方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他发现没有老搭档，行动还得继续。

        他轻车熟路地抄了近道来到天鹅宫的后门，躲开了机器人守卫的监视，想办法进了后门的房间，然后按照自己设想的计划行云流水地把监控破坏、找到插口、然后是接上新买的终端。chris很快通过序列号和标识码搜索到了这个便捷终端，几次交叉破解后成功侵入了天鹅宫的监控子网。

        天鹅宫的平面图在方域脑中完美地展开，他的记忆引导着他在这片铺设着深红色地毯的豪宅之中探索。比起珠光宝气的盛大的大厅，这里的过道略显狭窄。一楼东面有一个楼梯通往地下室，那会是他第一个去查看的地方。

        “chris，监控连上了吗？”他捂住嘴，尽量小声问。

        “清晰又流畅，全方位的贵宾体验，”chris说，“需要我给你共享一下监控内容吗？”

        “暂时不用，你先替我查看一下我之前做过标记的那几个房间，能看得到监控画面里有没有我要找的那个姑娘？”

        “稍等……”chris那儿安静了几秒，“找到了。她在三楼，你做过标记的一个卧室旁边的小客厅，人似乎还昏迷着。”

        “很好，那我就直接去那儿了，”方域转过身，往上楼的楼梯走，天鹅宫今晚的人意外不少，没有人注意到他，“那小客厅里还有其他人吗？周围呢？”

        “小客厅的门外有两个守卫，里面只有那姑娘一个人，但她旁边有个机器人在看着。对了，我要提醒你一下，天鹅宫一楼是对代理人开放的，所以没人注意你，但二楼以上只有会员能进，三楼没几个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chris声线渐渐低下来，“等等，等等……”

        “怎么了？”

        方域假装镇定地走在仿木楼梯上，合成地毯让他的脚步完全静音。楼梯旁边的深蓝色墙面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日本版画，刚刚从他身边走过的地球移民穿着一身材质像是真丝的黑色西装。他发觉自己正在过度地关注身边的情况，那是他紧张时候的表现。

        “我看到赖金了。”chris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接通一下共享吧。”方域停了下来，在楼梯的尽头点上了一支烟，佯装无事。

        chris提到的方域之前做过标记的卧室没开监控，但旁边的小客厅开了。赖金从四楼下到三楼，在狭长的深紫色和木色走廊往那间卧室走。赖金看起来还算年轻，有点西班牙人的长相，在另外的一些角度又像是轮廓深邃的亚洲人。他穿着一套玫瑰红色的西装，嘴里夹着一支古董雪茄，从走道监控的角度可以隐约看到，他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藏着一支亮银色枪管口的自动左轮，很小很精致，型号很新，方域记得没错的话，这款武器装的子弹是智能微型追踪子弹。他要是被发现的话，几乎是一定会死。

        他苦笑了一下，把赤牌香烟掐灭揉碎，扔进了垃圾桶。他想，得赶快了，赖金已经在往那个卧室走了。他会对那姑娘做什么事呢？如果前天的倒霉持续到了现在，他就此死了该怎么办？会在另一个世界遇到雷斯吗？环形城会有另一个世界吗？胡思乱想把他此刻一切的恐惧和焦虑都隔绝了，天鹅宫或许只会是他下一个困境，而他在环环相扣的困境之中，在永不停歇的脚步之中，朝着连他也不甚清楚的莫名其妙的终点奔去。

        方域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躲在三楼靠近卧室的总控室里喘息。陪伴他从小长到大的军舰生活已经深深融入了他的血液之中，不管是在他战斗还是潜行的时候都像是下意识的行动。他还记得在他在军舰上教导他的一个长官，不苟言笑，沉稳帅气，他夸赞他是战斗场上的天才，像个精准的机器，但要比机器多了属于人的温暖。或许那位长官终究是对的。方域还没有让天鹅宫造成混乱，而他已经快要接近目标了。

        “对了，你有没有把我发给你的那个程序打开？”chris突然问方域。

        “什么程序……”方域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哦，你说那个反监控程序。在后门的时候就打开了，不过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用。你哪来的这种东西？”

        “当然是自己搞的。如果有用的话，那连接上网络的，不管是人眼还是摄像头，就都会把你的人，包括脸和整个身体，从记录里模糊掉，用还原技术也不会被识别出来——很牛吧？这种技术还没投入使用，你该感谢我。”

        “谢你把我当你的小白鼠吗？不过如果你的程序有用，那不就是某种程度的‘隐身’了？我记得不错的话，现在只有大型物体才能达到这种效果，但是原理应该完全不一样吧。”方域在总控室的电脑里从容不迫地拷贝和传输数据，但冷汗仍控制不住地从他的手心里冒了出来，“看来我可能一直低估你了，chris。难不成你是军方的人？”

        “呃。怎么说呢。”对面没了声音。

        “嗯？难不成被我说中了？拜托，我只是随便猜的，不用这么给我面子吧。”

        “呵呵，”终端传来轻笑的声音，“不，我不是军方的人。我自认为只是个自由人——至少现在是。以后的事我也说不准。哦，还有，听着朋友，不要过分好奇，虽然大部分时候我们很聊得来，但我们还只是合作关系。”

        “好吧，自由人。”方域把视线从总控室电脑屏幕上移开，把手心在裤子上抹了抹，“我得走了，去小客厅救人。希望赖金还没去那里。”

        他从总控室出来，发现整个呈现半开放式的二楼人影全无，愈发寂静的天鹅宫像是被墙面的丝绒窗帘吸去了嘈杂的白噪音，走廊四周的门无一不紧闭着，合成材料的门上装饰着暗金色的反光漆和抽象主义浮雕。他像置身于一幅后现代主义的巨画之中。

        那个被他标记过的房间传来轻微的声响，一股柔和而暧昧的音乐，伴随着金色底色的灯光从那个房间的玻璃透出来。chris不再说话，这让方域突然有一种空荡荡的失落。他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强迫自己用思考填满思绪。

        他放低姿态飞快地跑到那个与卧室相连的小客厅门外，chris告诉他那儿的机器人已经被他控制了，而赖金还不在那儿。方域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透明的门把手。那个机器人果然不为所动，保持着机械而略显呆滞的眼神和表情。一位年轻的新人类躺在一张深蓝色丝绒沙发上，看不出是昏迷还是睡着。她安宁而静谧的神情完全看不出她接下来有可能会遭遇到人身危机。

        方域刚把手伸出去想把她叫醒，便又听到之前那轻柔的音乐之外，传来低低的欲望喘息。

        “喂，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chris问，“我怎么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别说了，现在的情况真他妈诡异。”方域皱着眉，一边试图把姑娘摇醒。

        “我能在监控里看到你。你说很诡异？”

        方域把脸转向这个小房间的角落。这里的摄像头都是针孔大小，甚至有的隐藏在墙里，和整个天鹅宫内网融合在一起，他只希望自己找对了那个角度。他看着那个角落小声说：“我怀疑赖金在隔壁。”

        “你打算怎么做？”

        方域摇了摇头，接着听到天鹅宫不远的地方传来枪响和惊呼。“靠！”方域低骂一声，在高级沙发上安眠的睡美人似乎因为这阵突然的骚动而终于有了点反应。

        “mierda……”赖金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果然在隔壁。方域飞速躲在卧室与客厅相连的隔断旁，在赖金到达客厅时，方域将口袋里的薄片狠狠地拍在赖金后脖颈裸露的皮肤上，穿着暗金灰色睡袍的赖金还没来得及转过身或者反应到什么，只背对着方域摇晃了几下，接着便倒在了褐黄色地毯上。

        “哟。”那间卧室里还有个人，他似乎没有对自己刚刚看到的场景感到丝毫的诧异。方域惊讶地看过去，昨天看到的那个有着斯堪的纳维亚长相的高挑男子正半身赤\\裸着坐在床上，柔软的睡衣从他的肩膀上滑下。他依旧毫不掩饰地看着方域，手里轻轻抚摸着丝质的床单：“又见面了，真巧。虽然我并不希望你这么用我昨天给你的贴片，但我希望你是来找我要第二片的。”

        “给我他妈的滚开，该死的玩具！”方域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真是糟透了，不觉愠怒。此刻他真希望chris的程序有用。

        可怜的姑娘在即将清醒的边缘看到赖金晕倒在她的脚边，毫不吝啬地尖叫起来。恐怕她还觉得自己在另一个梦境之中。“快走！”她看到一个面容沉峻的男人拉起她的手肘，带着她往窗边跑，他的语气和神色都很急促。

        她觉得自己快要吐出来了。

        南池区的人工天幕此时显现出微弱的粉色，天鹅宫如鬼魅般矗立在这片繁华之地。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自己就被迫从三楼推着来到了另一个平房的楼顶。那个男人在落地的瞬间“嘶”地一下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手腕在拉着她的时候被磨破了，细细的绳索深深地割了他一道口子。

        方域蹲在地上，看到对面天鹅宫灯火依旧，但里面的人们似乎正在引起一场骚乱。他很确定应该不是自己的原因——在赖金注意到之前，就有人在一楼开了枪。

        “你还好吗？”chris关切地问。

        “没死呢，带着她逃出来了。”

        “呼，”chris夸张地吁了口气，“很好，至少救出人了。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用拳头就击晕赖金了？让人印象深刻啊。是不是强化过手臂肌肉？”

        “不，用的其他东西，”方域咳嗽几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话说回来，我也有个问题，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根据监控来看，似乎是代理人之间起了冲突，也有可能是代理人和中间人起了冲突，我不知道。总之不是你的原因，那群守卫还没发现赖金的情况，你赶快带着她走吧。”

        “需要你提醒我吗？”方域笑了笑，心想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幸运。反正今晚的天鹅宫和它们的内网一样，是一堆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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