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弟弟
斯泰尔回到黑鸦的时候，二话不说直接冲进了维修室，安全门关闭，密码反锁，斯泰尔将整个维修室变成了他的私人空间，焊接枪，电弧冲压设备，火力检测装置，所有用不上的用得上的都被他一股脑的抱来，堆在利维坦的旁边，曾经威风凛凛的战神现在破损的不成样子，胸前的装甲被完全撕裂，一条腿完全不见踪影，另一条只剩下四分之一，如同挂在树上的枯藤，各种线路已被烧焦，和高纯的能源混在一起发出浊臭的味道。利维坦的情况不容乐观，斯泰尔抓起焊接枪就要按在利维坦身上，却在接触的一瞬间停了下来。
超智能的维修不是他的修习范围，对于坏掉的超智能，他根本就无能为力。
他颓然的坐在地上，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麻木，近乎呆滞的汉子低声呢喃：“我是该用心脏起搏器呢，还是该用供氧设备呢？”
半晌之后，汉子呆呆的抬起头，脸上闪过无奈的笑意：“我都忘了，你是超智能，不能用这个来的。”
安全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头儿走到利维坦身旁，焊接枪烧断利维坦摇摇欲坠的关节，冲压器对利维坦的身体进行完全分解，所有的维修设备在头儿的手中有序的各司其职，传送带将破损的利维坦送进熔炉，抬上冲压板，曾经的钢铁战士正在一点点破碎，再从烈火中重生。
一如凤凰涅槃。
“头儿。”利维坦叫住忙碌的汉子。
“嗯。”
“你从一开始，就是要让利维坦干掉海德拉的吧？”
“嗯？”
“加特林机枪是我配置的不假，但是质子炮是连我们三人都不能触碰的存在，高层并没有给我们随意操纵火力的权利，可是，现在我在他的手心找到了粒子炮的发射管道，”他举起利维坦的断臂，机械手掌中心的炮口触目惊心，“在我们维修的时候，能源管道并没有延伸到利维坦的手掌，维修间里有头儿的心腹，在我们完成之后就对利维坦进行了二次改装，对吧？”
“你们就是我的心腹。”
“别扯了头儿，”斯泰尔苦笑着按下墙上的开关，声波解码装置开始运转，机械时代下监控装置遍布各个角落，虽然整个维修室只有头儿和利维坦两个，但是盯着他们的眼睛和耳朵并不止一双。
现在类似于防护装置的解码器开始运转，他们的对话会被分解成无规律的声波律动，现在能听见他们对话的，除了彼此，只有上帝。
斯泰尔会这样谨慎，应该是有什么秘密吧？
“一开始利维坦就是你卖命的棋子，黑鸦研究出最新的超智能，浮屠殿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头儿是拿利维坦押了一局很大的注——要么让浮屠殿的研究就此止步，要么让我们开发新的人造人。”
头儿沉默。
沉默等于默认，斯泰尔苦笑，这件事，莉莉安他们应该一早就看出来了吧？原来自始至终，都是自己被蒙在鼓里。
“头儿已经打定主意要让利维坦下去拼死一搏了，为什么当时还要多此一举来问我呢？”斯泰尔点燃雪茄在刺鼻的烟雾中直视头儿的眼睛，“头儿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的。”
头儿依旧沉默，这样的斯泰尔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么无奈，那么悲伤。
也那么不动声色的愤怒。
“头儿，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投入机械监狱。”
头儿愣住，这个他还真没想过，就像希望他们不会好奇自己的过去一样，属下的过去他也不愿意追究。初次见到斯泰尔是在黑鸦成立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在机械监狱里寻找各行各业的高手，而斯泰尔“依靠一己之力统治半个机械监狱”的“功绩”刚好打动了他——那个地方鱼龙混杂，能在这里混得一席之地一定是智勇双全的角色，可是后来他才明白，斯泰尔只有勇，没有智，他用坚硬的拳头把机械监狱里每一个不服从他的人都狠狠地揍了一顿，迫于暴力，那些囚犯才屈服于他的淫威下。
关于斯泰尔为什么会被抓进机械监狱，头儿还真的没问过。
“我是从贫民区走出来的孩子，”斯泰尔狠狠地抽了一口雪茄，“和我弟弟一起。”
弟弟？头儿皱眉，斯泰尔还有一个弟弟？
“我那个弟弟可没有我这么帅气，干干瘦瘦的，傻傻的，不敢打架，不敢出头，在外面受了委屈，老是要我这个哥哥给他打回来，”谈到自己的弟弟，斯泰尔僵硬的脸上都是笑意，“他就是个小跟屁虫，永远只会跟在我后面。”
“我嫌他烦，嫌他不懂事，嫌他他会在街上向兜里没钱的我要好吃的，嫌他会在走不动的时候跳上我的脖子让我背他，嫌他见过我所有的难堪和落魄，那个时候我觉得，他真是烦死了。”
“可是现在，我好想他啊。”
“我的父母是机械军的后部编制人员，战争爆发的时候，他们还在军队里对着我们挥手，说回来的时候会给我带爱琴海旁边的贝壳，我那个没心没肺的老爹还说，要是回不来也没关系，你们两个会领到一大笔赔偿金，足够你们照顾自己。”
“结果他们真的没回来，流弹射穿了我老爹的脊椎，连带刺穿了老妈的颅骨，就在爱琴海的边上。那两只烧焦的手依旧紧握，握着那个他们答应带给我们的贝壳，他们依旧恩爱，依旧拥抱，依旧是当年的满脸幸福，只是可惜，他们再也起不来了。”
“那答应的赔偿我也没有得到，他们说，我的父母是违规操作火力装置，所以才会被炸死的，除了一顿毒打，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所以你杀了你父母所在的部队的军官，然后被抓进机械监狱？”头儿猜测。
斯泰尔笑着摇头：“怎么会，我是很恨他们，可是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那么冲动，虽然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命换一命，可是我死了，我的弟弟该怎么办呢？为了弟弟，我什么都能忍耐的。”
“我和弟弟开始流浪，我们在街上捡垃圾，和那些小混混打架，潜入小商店偷面包，都只是为了让弟弟吃一口饱饭，那个时候我很落魄，可是有弟弟在我又很快乐，当他吃饱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后来碰到了那个混蛋，不过是一辆ac schnitzer而已，弟弟不过是摸了一下，我都给他擦过了，他有什么资格切掉弟弟的手指！就因为他是贵族？就因为我们是贫民？”斯泰尔苦笑，为自己点上一支新的雪茄，“老牧师说上帝是公平的，作恶的下地狱，为善的上天堂，可是弟弟什么都没做，偷东西的是我，为什么受苦的是他呢？”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弟弟在我怀里泪流满面，腐烂的伤口发出刺鼻的臭味，他问我，哥哥，我的手指什么时候才能再长出来呢？我感受着他的身体烧得吓人，再一点一点变得冰冷，我却连一盒最便宜的消炎药都不能买给他。那个时候，我真恨那个混蛋，更恨我自己。”
“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世界就是个大金字塔，有些人生来就是顶端，就算是上帝，也是有所偏爱的。”
“我抓住那个沉迷酒色的贵族，切了他的手指让他跪在弟弟的坟墓前忏悔，但是巡警很快就找到了我，就像东方人说的，造化弄人，那个混蛋，竟然是我父母所在部队的长官的弟弟，他们利用权务官官相护，所有的罪名都推在我的身上，最后留给我的，是机械监狱的永久监禁。”
“但是他们不会想到，我用拳头在那里开辟了一个新的世界，还遇到了头儿。他们未曾让我终结，反而给了我新的开始。”
“我痛恨战争，痛恨贵族，可是我又不得不屈服于他们，只有向魔鬼献祭，才能得到魔鬼的力量。”
“我一直在想，科学这么发达了，是不是可以复活我的弟弟呢？可是弟弟的尸骨已经腐烂，无法提取出有效的dna片段，头儿的超智能研发给了我新的希望，我可以把我对弟弟的记忆放进那个铁皮里，就当他是我的弟弟。”
“你还记得你弟弟？”
“不记得，只是他喜欢学我说话，在他眼里，我这个没用的哥哥，大概是世界上最帅的吧？”
“在每一个弟弟的眼里，他们的哥哥都是最帅的，”头儿面无表情的按下墙上的熔炼炉开关，“我会保护你弟弟，完整的把他重铸。”
“谢谢。”斯泰尔碾灭手中的第三支雪茄，对着头儿道谢。
“我也会帮你解决那个混蛋的，”头儿对着斯泰尔道，“正好我们也有些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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