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皇帝以雷霆手腕彻底瓦解了王谢两家，而朝中王谢两家的门生故吏们连喘口气的机会也没有，皇帝又接连下了数道旨意，遏制了王谢两家在朝中培养的势力。
赢追风感觉到，今日早朝结束后，金陵城变天了，比五年前先帝驾崩那一日，变得还要多。
终于，在一声尖锐的“退朝”声后，满朝的文武大臣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同时，没被皇帝旨意砸中的大臣们也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投靠王谢两家。王太傅与谢太傅早已失了神，皇帝还是体恤两人，派了人亲自将两位太傅送回府邸，只是这也是两人在金陵城最后一次的风光了。
赢追风躬着身，偷偷抬头看着信步走出崇阳殿的皇帝，直到彻底看不见皇帝的身影，他才直起了身子，刚要走，就见一直守在皇帝身边的太监急匆匆地迎着自己走了过来。
“赢少卿请留步，陛下请您去雍暖阁议事。”太监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走过他身边的朝臣都能听得清。
大臣们纷纷将不解、疑惑的目光投向赢追风，皇帝偏爱大理寺少卿赢追风的事早已不是秘密，只是刚经过了一番波涛汹涌的早朝的大臣们，实在不敢相信皇帝让赢追风参加早朝，又单独请赢追风去雍暖阁议事，仅仅是心血来潮。
赢追风头一次被一群人这么盯着看，他赧然地转过身，跟着太监往雍暖阁走，他心里也有疑问，于是问引路的太监：“陛下有说什么事吗？”
太监笑盈盈地回道：“陛下没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赢追风心想自己问错人了，皇帝从来不信任阉人，又怎会告诉他们一个字呢，也只有自己去了才知道。
赢追风赶到雍暖阁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跪在一旁的龙舞夜。赢追风早已确定早朝前自己没有看花眼，纵然如此，赢追风还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低头跪着不发一言的龙舞夜。
“你果然在这里！”赢追风声音了带着一丝怒意，若不是龙舞夜，谢辕也不会无辜死去。昨日，是龙舞夜对他说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他以为龙舞夜会想尽办法去救无辜的人，没想到龙舞夜却是将谢辕推向了地狱的刽子手！
听见赢追风的声音，跪着的人却没多大的反应，龙舞夜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什么东西，似乎那东西与他来说十分重要。
“爱卿为何动怒？”皇帝散漫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龙舞夜，露出得意得笑容，“龙卿家没什么就先退下吧，朕还有事要与赢爱卿商议。”
龙舞夜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赢追风一般，附身向皇帝恭敬地行了个礼，正要站起身告退，却被赢追风一把抓住了手腕。
雍暖阁里只留有几个皇帝的近身太监，赢追风顾不得礼数，在皇帝的注目下用力扣住了龙舞夜，任对方挣扎，也不松手：“龙舞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龙舞夜还是低着头，似乎不愿与赢追风对视，也不愿解释，他只是握紧了双手，挣扎了几下发现无法挣脱赢追风，索性就任由赢追风扣着，却一句话也不说。
赢追风怒上心头，见龙舞夜一直攥紧双手，气不打一处来，他用力掰着龙舞夜的手，希望以此龙舞夜能注意到自己。
果然，当赢追风的手要探到龙舞夜双手时，龙舞夜下意识地躲了开，同时惊叫道：“不要碰它！别碰它！”
赢追风料定龙舞夜手中的东西就是让龙舞夜改变主意的原因，他此时已怒上心头，手腕用力，将龙舞夜双手给掰了开来。
“哗啦啦……”两粒乳白色圆润珍珠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向不同的方向，龙舞夜一把挣开了赢追风，紧张地去捡两粒珍珠。
在场的太监们眼露鄙夷地看着龙舞夜为捡两枚珍珠在雍暖阁中不顾形象，急匆匆地来回奔走。
“珍珠？”赢追风本以为是多么贵重之物，没想到，让龙舞夜紧紧握住不放的，将谢辕和王谢两家置之死地的东西，居然是两枚连普通百姓都能拥有的珍珠。
“竟然只是两枚珍珠？”赢追风气得想笑，他实在是太高估了龙舞夜。
龙舞夜充耳不闻赢追风的嘲笑，将最后一枚珍珠收入怀中，龙舞夜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缓缓站起身，向着皇帝恭敬地拜了一拜，神色淡漠：“陛下交代的事情，臣一定尽心竭力，臣告退。”
皇帝瞥了一眼赢追风，对方的愤怒而鄙夷的神色全部落在了眼中，皇帝戏也看够了，对着龙舞夜摆了摆手：“朕知龙爱卿忠心耿耿，此事就有劳龙爱卿了。”
“臣领旨。”龙舞夜说完，看也不看雍暖阁中的任何人，躬身告退。
赢追风见龙舞夜离开，抬脚要追，却被皇帝喊住了：“赢少卿，朕还有事与你商议。”
赢追风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向皇帝拱手问道：“陛下还有何事？”
皇帝眉梢轻轻抬了一下，服侍在皇帝身边的太监紧张地看向皇帝，还从没用这种不耐烦的口吻与皇帝说话。
皇帝隐有不满，却还是压住了心头的不快，笑道：“没事，朕就不能找追风哥了？”
听到皇帝换了称呼，赢追风心里对皇帝的忌惮愈重。早朝之上，皇帝的所作所为触怒了赢追风的底线，现在皇帝并没有认为自己做错，反倒像是往常一样，赢追风不禁怀疑，皇帝会为了巩固权力，会做到什么地步。
“陛下有六部、三司为您效力，微臣区区一个大理寺少卿，只负责查案，无法替陛下分担朝中大事。”赢追风赌气地说道。
皇帝听闻，笑了起来：“追风哥是在怪我早朝上的决断了？可是追风哥，你想过没有，王谢两家势力愈大，对朕的威胁就愈大。不是朕容不下他们，是他们容不下朕了。朕也只能先下手为强。”
“可谢辕是无辜的，而且王陵的死，明明是那群阴阳师……”
“所以，阴阳师的事情，朕也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
“阴阳师毕竟与东瀛皇室有牵连，朕不能公然对付他们，只能派镇妖司出马，相信龙爱卿能替朕办好这件事。”皇帝笑盈盈地说道。
“什么？！”赢追风大吃一惊，皇帝让龙舞夜去对付那群能操控式神的阴阳师，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皇帝眸光变冷，只要提到龙舞夜，赢追风的反应就会如此之大，皇帝心底的醋意，愈发地浓烈起来。
“赢爱卿对朕的决议有所臧否？”皇帝的话语也冷了下来。
赢追风是想替龙舞夜说话，但瞬间又把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自己与龙舞夜也不过相识半个月而已，算不得深交，而且龙舞夜之前的所作所为实在触及了赢追风的底线。赢追风让自己冷静下来，继而对皇帝摇头道：“臣不敢。”
皇帝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笑得开怀：“就知道追风哥是心疼我的。”
赢追风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不论是皇帝还是龙舞夜，自己其实都没看得真切。
龙舞夜一回到镇邪司，赤影和碧清两人就赶忙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陛下没为难大人吧？”
龙舞夜摇了摇头，双手紧紧握住两枚珍珠，笑容有些难看：“没有，而且还给了我这个。”他一边说，一边摊开了手掌。两枚晶莹圆润的珍珠在月光下散发着隐隐约约的白色光芒，虽是普通，但也美丽。
碧清惊呼道：“是白龙珠啊！还是两枚！陛下给的吗？”
龙舞夜合起手掌，白龙珠的光芒也随之消失。“嗯，两枚白龙珠。加上之前平定南疆苗蛊之乱给的，已经有三枚了。”
赤影比碧清要镇定些，他知道皇帝不会轻易地将两枚白龙珠给龙舞夜，赤影担忧地问：“陛下这次的要求是什么？”
龙舞夜脸色变了变，眸光也暗淡了不少：“第一件没什么难的，就是替大理寺作证，是谢辕杀了王陵。”
“这……不是说不是谢辕吗？”碧清不解地问。
龙舞夜轻轻地摇了下头，似乎不愿多说。赤影也替龙舞夜换了话题：“第二件呢？”
“去东海将那些阴阳师赶走。”龙舞夜平静地说道。
“什么？！”就连赤影都不再淡定，“阴阳师？连东海的龙王都不能拿他们怎么办，你怎么行？”
“是啊，我怎么行呢？”龙舞夜再次握紧了白龙珠，“但我必须要去，还得活着回来，还差六枚白龙珠呢。”
“大人……”
赤影想劝龙舞夜放弃，却见龙舞夜摇了摇手，让他别再说下去了。赤影真的不再说什么，碧清却着急起来，他知道自己笨嘴拙舌不会说话，只能推了推赤影，让他再去劝劝龙舞夜。赤影按住了碧清，摇了摇头。碧清只能气嘟嘟地瞪了一眼赤影，又望着龙舞夜孤寂萧索的背影，只有心疼。
碧清打开镇妖司小门，就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士服的道士，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若不是这张脸，身为妖的碧清连多看一眼也不愿意，而恰恰是因为这张脸，碧清被唬了一跳，险些反手把门给合上，将人关在门外。
“殿……”
“贫道是无尘道长。”南清詹做了个道揖。
碧清反而觉得浑身在打哆嗦，可他又不敢拒绝南清詹，在对方报了名号后，连忙替南清詹打开了另一半边的门，南清詹优哉游哉地走进了镇妖司。“嘭——”的一声，南清詹身后的门被碧清用力关上。
龙舞夜刚起，正在吃着早饭，南清詹一走进屋子，没等龙舞夜抬头，就自顾自地坐在了龙舞夜身边，拿了个烧麦就吃。
龙舞夜这才注意到有人来了，一抬头见是南清詹，龙舞夜连忙放下筷子要行礼，就见南清詹随意地摆了摆手：“吃早饭吧，你跟我客气什么？”
龙舞夜撇了下嘴，心道南清詹也没跟他客气啊。“殿下怎么突然来了？”金陵城不比南疆，南清詹虽然乔装打扮，可镇妖司周边的眼线太多，难保南清詹不被发现。
南清詹将烧麦吃完，又拿了一个烤鸭包：“这金陵城也忒让人不自在了，还是自己的地方舒坦。”
“您是要回去了？”龙舞夜揣测到了南清詹的意思，倒是松了口气，金陵城并不是龙族适合逗留的地方。
南清詹叹了口气，看着龙舞夜，许久后才说道：“小白，我跟你去蓬莱，好不好？”
“不好，”龙舞夜拒绝得干脆，“此去凶险，您是南疆之主，若发生什么意外，龙舞夜赔不起。”
“小白……”南清詹心疼地看着龙舞夜，“你也知道此番凶险，那些阴阳师连老龙王都对付不了，何况你一个龙息不稳，还被禁锢了龙力的半龙呢？”
龙舞夜摩挲着手腕上的墨玉手镯，露出一丝苦笑：“我不会让自己死的，我的事情还没做完呢。”
“所以我更要和你一起去！”南清詹不容辩驳地说道。
龙舞夜看着南清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拒绝他，龙舞夜妥协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一丝落寞，继而又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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