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这天，锦秋刚走进家门就觉得不对劲，家里灯火通明，而且大门居然没有人当值，柱子呢？还有陈伯去哪里了？她站在大门口朝里间喊了几声也没有人应声，她只好一边嘀咕一边把大门关好，这才往里屋走去。

        刚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从正厅里传来母亲一阵接一阵的哭声。锦秋心里大吃一惊，不好！家里出事了！她立刻三步并做二步，急匆匆地跑进屋内。只见屋内站满了人，他们一个个心急如焚的样子，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大家都聚在这里，连大门都没有管了？还有母亲她为什么哭了？锦秋迅速扫了一圈，终于看到父亲，只见他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封电报，而他的手竟然在发抖！方太太这时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锦秋，忍不住开始嚎啕大哭起来：“锦儿啊！怎么办？你哥哥，我的帆儿他快要死了啊……”

        母亲的话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锦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顿时只觉得脊背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她双脚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母亲看锦秋这样尖叫起来：“锦儿啊，你别吓娘啊，你可不能再有事了！”

        这时，小翠眼疾手快的跑了过来，她边哭边问到：“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快起来，我扶您。”然后和跑过来的柱子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把锦秋扶到沙发上坐好。

        方太太被女儿吓坏了，没有想到锦秋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不过想想也是，他们兄妹二人自小感情就好，整日形影不离的，这乍一听逸帆出事了，还不得被吓死啊？

        陈妈扶着方太太挨在锦秋身边坐下，锦秋这时强迫着自己打起力气来，冷静的问身边的方太太：“娘，哥哥他怎么了？您是怎么知道的？”

        方太太看锦秋真的没事了，这才详细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来：“锦儿，你也别太着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咱们一家人要快想想办法才好！我们收到徐家二公子从美国发来的电报，他和你哥哥一起在美国留学，他在电报里说说你哥哥已经不好很长时间了，一开始是胃出血，后面又染上了风寒，那边的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让咱家里人尽快赶过去，说是兴许还能见上他最后一面。”说到这里，方太太又忍不住边哭边埋怨起来：“我就说这孩子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给家里发封电报，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原来是生病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那么长时间，无依无靠的，又病了那么长时间，我可怜的帆儿啊！竟会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他不会真的就这么撒手而去吧……”说到这里，方太太又忍不住呜呜呜地哭起来。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方老爷终于忍不住猛拍桌子大声呵斥到：“好啦，好啦！你就不要再哭了！哭得我心烦意乱的，一点主意都没有了！我明天就去租界打听清楚，尽快办手续以最快的速度去美国！如果帆儿命薄真的死了，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要想方设法把他的尸骨给运回来！总之，不管是死是活我都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那么远的地方的！”方太太听方老爷这么说，更是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忍不住犟了几句嘴：“老爷您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在这里说的什么丧气话！老爷您听好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我的帆儿活着，我要我的一双儿女健健康康的在我身边，他们一个都不能少！不然，我也不要活了！呜呜……”方太太说到这里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锦秋没有理会父母的争吵，她的心就好像被拴了一块大石头，一直往下沉！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母亲刚才说他已经病了很久了？又说他是胃出血？他一定没少糟蹋自己吧？还是他根本就不想活了？

        她的眼睛涨得酸痛，想哭，哭不出来！嗓子里干得像是被点了火一样，又干又痛，想喊，却喊不出来。突然，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猛地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扑通”一声就跪在方老爷面前，异常冷静的说：“爸爸，让我和您一起去美国吧！”

        方老爷看了锦秋一眼，断然拒绝到：“不行，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事情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现在时局越来越不稳，我不能带你去冒险，我只有你一个孩子了！”

        锦秋听到这里更难受了，恍惚中，眼前仿佛又出现那张在紫藤花下落泪的脸，她只觉鼻尖酸涩难忍，嘴里轻声的低语道：“爸爸，您千万别这么想，哥哥他一定会没事的！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有事的。”方老爷听到这里迷惑不解的望向锦秋，锦秋却突然话锋一转，认认真真的说到：“爸爸，正因为这路途遥远，我才非要和您一起去不可，这一路上咱们父女也好有个照应啊！”

        这时，一直在旁边哭哭啼啼的方太太也不哭了，她红肿着双眼，泪眼婆娑的看着方老爷说：“老爷，我觉得锦儿说得有理，您就让锦儿陪您去吧！锦儿好歹上的是洋人的学校，在学堂里学了些洋文，有锦儿在您身边我好歹能放心一些！你们再把柱子带上，他学过几年武术，有他在路上护着你们，能保你们父女俩周全。”站在旁边的柱子听到这里，也学着锦秋的样子跪在方老爷面前，请求方老爷带他去美国。

        方老爷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他认真的想了想，最终妥协了。虽说方老爷大半辈子叱咤商界，独来独往的惯了，可这次情况不同，毕竟是到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语言不通不说，最重要的是逸帆是活是死尚不清楚，多个人也有商量的余地，再说有个会说外国语言的，这一路上也能省下不少时间，美国毕竟太远了，最快也得半月以上，如果再在路上耽误几日，就怕逸帆那边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啊……方老爷只要想到等他们到美国的时候，看到的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都未知的时候，心里就忍不住开始难受起来，他一只手扶着桌角，仰天哀嚎起来：“老天爷您也太不公平了！为什么要一次次的把我的孩子从我身边夺走？我方家竟不能有儿子传后嘛？”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哭倒成一片…

        方老爷悲戚的低下头对还跪在地上的锦秋说：“锦儿，你尽快安排一下，我们以早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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