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狮子开口
几乎是在听到呼声的那一瞬间，李郁便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可不就是已经见过两回面的刘琴。
身旁的高新尧也侧头问：“李郁，这俩你熟人？”
李郁心想着，也不算。但此时此刻，眼见着刘琴就要到她跟前了，她也不便于再细说。
于是，她微微颔首，轻声开口：“他们找我估计是有事儿，今天真谢谢你了，新尧哥，忙都帮到这儿了，可以了。”
高新尧的视线在她和刘琴那边来回一趟，心下了然，自行告退，笑着说：“不谢，矿上那边还有事儿，那我先走，成不？”
李郁感激的点了点头，伸手从他那儿拎回了菜篓子和菜籽油，又说：“那清单我回头给你送过去。”
高新尧爽快道：“成，不急在一时。”
他前脚刚离开，刘琴后脚就凑她跟前来了。
“李郁，这你对象啊，模样蛮不错的。”刘琴眉梢挑的极高，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
李郁很纳闷，不知道为什么刘琴会生出这样不可思议的想法，她赶紧摇头，否认道：“不是。”
刘琴闻言有几分失望，但也没再过多追问。
“李郁，这我丈夫马平。”刘琴给李郁做了个介绍，见马平趾高气扬没搭理人家，额头冒汗，着急的用手肘捅了捅他，催促道：“老马，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李郁姑娘。”
马平这才扬起下巴瞧了眼面前这个年轻姑娘，眼睛贼溜溜转了两圈，笑着说：“大妹子好啊，听说你跟我女人商量说想借着我们家店卖你做的小菜什么的是吧。”
刘琴大概是没想到马平会这么直接，眉头微皱，赶紧拍了两下他的胳膊。
马平瞪她，丝毫不给面子。
“拍我干什么！”马平语气极其不好，话尾巴还不干净，“婆娘就是唧唧歪歪。”
刘琴平时就爱面子，见丈夫在外头对她依旧恶言相向，牙关一咬，将头扭到一边，生怕李郁看了笑话。
而作为目睹了夫妻两个不和的真实状态的李郁，此时确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马平这种人她见多了，要真那么容易就生气，那她上辈子白吃了几十年的饭了。
想想，刘琴也是个可怜人。
她出声安慰道：“刘琴姐，没事儿啊，今儿我就和马哥好好谈谈。”
这声“马哥”她特地重重的咬字。
马平顿时就有点萎了，怎么觉得这看着面善好欺负的小姑娘不是个善茬儿。
刘琴侧头偷偷看了眼李郁，见她眼里没有丝毫轻视她的意思，微微抿唇，垂眸应了声“诶”。
刘琴和马平在宿舍楼进门的小屋子里坐好，就着一张四方木桌，李郁给这两人倒了两搪瓷缸子的热水。
当然，自己那杯也是要满上的。
就这会儿的功夫，李郁差不多摸清楚了马平。
爱翘二郎腿，还一晃一晃的，装腔作势。
喝水吸溜的声响贼大，喜欢受到关注。
李郁端起缸子抿了口水，清了清嗓子，直接问：“马哥，刘琴姐，咱们就开门见山，关于我提的那事儿你们什么想法？”
马平哼了声，斜着眼使唤身旁的刘琴，“你跟她说。”
刘琴这心里虽然有几分不忍心，但终究敌不过来自马平的威压。
她缓缓开口：“我们想过了，给你的菜品标注名字不是不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李郁眉毛一挑，“你说。”
刘琴瞧了两眼面前言笑晏晏的姑娘，微微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先让你试几天，如果生意没有大起色的话，我们…”
刘琴撇开眼，“我们是不会付钱的。”
李郁没吭声。
这个时候马平就急了，阴阳怪气道：“谁知道你那些东西别人喜不喜欢，别到头来把我们家老顾客都给搞走了。”
“小姑娘，既然是你主动提的，那这风险我们可不担。”
听完夫妻俩的话，李郁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在搪瓷缸的杯壁上摩挲。
她算是见识了，马平打的就是个“发财一起发，亏本儿全是她”的主意。
尚可理解，毕竟生意人。
可他也不动动脑子想想，她就真非这个店不可了？
刘琴见李郁迟迟没有表态，心里有些发慌。她是亲自尝过她做的小菜的，那滋味太令人怀念，挠得她心里直痒痒。
于是她便自己循着味道模仿着做，可这味儿就是不对。
她那天听她说完那番话后，心中那杆秤早就有了倾斜，她总觉得这姑娘不一般，跟着她干准能干出个名堂。可马平一向看不起女人，他一听说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愣是把这事儿当成个笑话。马平不同意，她也没办法反抗，否则只会遭来更大的家暴。
为了孩子，再苦再委屈她也得咽着。
后来要不是马平来店里翻抽屉里的钱，没翻着，她趁机劝了一把，只怕，这事儿根本没法儿成。
条件开的如此苛刻，她也拿不准这姑娘愿不愿意接受了。
事实上，李郁当时就想直接回：“天底下没那么便宜的事儿，好处让你占尽了，傻子给你顶包呢。”
看她年纪轻，就想肆意宰割，简直荒唐。
然而，她屏住一口气，扯了个笑，问：“马哥，你嘴里的生意有起色，这个标准是什么。”
要是狮子大开口，眼睛盯到月亮上了，她还真佩服这人的脸皮。
马平眼珠子贼溜溜的一转，说：“至少日入这个数。”
他黑黢黢的大掌立了起来。
李郁皮笑肉不笑：“五块钱啊…”
“五五二十五。”马平手掌按了两下。
李郁噗的一声就笑了，而刘琴也被马平给惊呆了，眼睛瞪的老大，“老马，你脑子抽风了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二十五是什么概念，行了行了，我们回去吧。”
李郁笑完了，便不客气的说：“马哥，做梦呢。”
“醒醒。”李郁起身，冷冷道：“先前还怕我搞砸了，打着不给结钱的主意，现在这话，我听着似乎对我期望很高啊。”
刘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马平的花花肠子她哪儿不知道啊。牌瘾上来了，想抓住李郁这最后的一只肥羔羊，企图赌一把，能捞点钱是一点。
李郁身形小巧，但那眼神却坚毅无比。
她微微一笑：“马哥，这生意，谈不拢就算了，我这儿没啥稀奇的玩意儿，就招待了你一杯水，别见怪啊。”
这话听着没带一个脏字儿，但马平愣是觉得自己的脸被打的啪啪响。
他拧眉，咬牙道：“小菜卖得好，利润七三开，我七你三。”
李郁继续笑：“时候不早了，马哥要不就回去吧。”
马平胸腔起伏剧烈，眉心紧缩，眼微眯，妥协道：“□□开，够可以了吧。”
谁知，人根本不为所动，李郁依旧笑着，摇头：“算了算了。”
刘琴一直没插上话，此时也被李郁坚决的态度给吓到了。
她本以为，今天这一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结果，事态却根本不如她所想的那样。
她眼眶冒泪，声音颤抖道：“李郁姑娘，我跟你说实话吧。”
马平吼她：“闭嘴，男人说话女人家的插什么嘴。”
刘琴不管不顾，语无伦次的乱说了一通。
李郁这才知道，原来马平游手好闲又爱上茶馆赌几把，平时店里生意红火的时候，还勉强能补上他整出来的洞。这些天，街对面有家“川味面对面”新开业，口味儿比起他们店里的家常小菜独特多了。
这生意自然而然就被挤兑下去了，眼见着一天下来，进门的客人一双手就数的过来。入账的钱少得可怜，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马平还是个赌徒，这锅都快揭不开了。
刘琴恳求道：“姑娘啊，我不想我这店就这么倒了，没了这店，我可怎么活啊。”
马平听见女人呜呜泱泱的哭声，心烦意乱，怒骂：“别给老子哭哭哭，走。”
他粗暴的要扯起刘琴往外带，八字阔步，还傲得很。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
李郁看不过去了，她最见不得这种只会教训女人的窝囊男人。
随手从墙壁里的人造窗台里抄了个东西，“啪”的一下甩在桌子上，“马哥，能不能别这么怂？”
一盒扑克牌被她狠狠的“砸”下去，发出沉重的声响，衬得她的语气讥诮无比。
马平顿时就松开了紧锁刘琴的手，瞳孔放大，嘴巴大张，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
李郁还是笑着的，但眼神却十分冰冷。
“你是不是那天在茶馆里和南城赌王打牌的那个女的！”马平目露精光，猛拍了个巴掌。
李郁：“……”
没等李郁做出答复，马平跟变了个人似的，谄媚道：“肯定是你，我记得那天我在外头围观的的时候那个人就是这么甩牌的，一般人还真甩不出这个角度，这个动静。”
一听这话，刘琴也愣了。她还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手艺极好，看着该温柔贤惠的姑娘和在赌场赌得日夜颠倒的赌徒相联系。
李郁从马平的眼底看到了一些东西，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
当下，她立刻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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