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菜场贩卖
“诶诶诶，小高来了。”黄嫂戳她胳膊。
她抬眼，果然看见从对面的大厂子里出来了一队人，粗粗看上去，大约有十来个。
走在前面的是李郁那天晚上见过的煤老板高新尧，身上穿了件工人装，显得正气不少，看着跟身边的人没什么两样。
他正偏头跟身边的人说说笑笑，很是自在。
李郁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把臭豆腐给人送前面去。
高新尧见面前冷不丁的冒出个扎着辫子的姑娘，愣了下，问：“姑娘，什么事儿？”
李郁没做声，而是直接揭开了篮子上的毛巾。她听见跟着她来的黄嫂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诶嘿”一声。
她其实有点紧张，“高老板好，我叫李郁，是李国成的四妹，你新招的做饭工。”
高新尧看上去约莫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放在几十年后那还是个青葱的大学生，然而，现在却已经是一个老奸巨猾的煤老板了。
一声高老板，李郁喊的是既佩服又羡慕。什么时候她也能被别人叫一声“李老板”呢？
高新尧没说话，眼睛只是直直的盯着篮子。
那眼神，李郁有点琢磨不透。
高新尧突然咳嗽了一声，把视线从篮子处挪开，问：“李郁，这是臭豆腐？”
李郁摸不准他对此是个什么想法，便不打算多嘴，只点了点头。
“不错，这个菜我非常喜欢。”他突然赞许的点了点头。
随后，李郁看到他动作迅速的打开了饭盒的盖子，怎么瞧都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揭开盖子的那一瞬间，臭豆腐的香气四散开来。盒子的保温效果不错，豆腐还冒着乳白色的热气，红通通的酱汁儿从豆腐皮上滚落，绿油油的葱花和白芝麻也因此被汁水蘸满。
高新尧用筷子戳起一个塞进嘴里，汁水在口腔四溢，豆腐表皮炸的酥脆，内部却又嫩滑无比。他觉得自己的喉咙被那股又香又辣的味道钳制住了，只想赶紧往嘴里塞下一个。
他这么想，竟也这么做了。三两筷子下去，一盘子臭豆腐便少了一大半。
先前离开去拿馒头和小菜的人忍不住舔嘴唇，对这碗吃食好奇起来，有人问：“小高，什么好吃的，让我们也尝一口呗。”
高新尧摇头，“不行。”
工人们见他吃得满头大汗，嘴上还愣是没停，开玩笑道：“哎哟，有这么好吃吗，看的人馋死了。”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啃馒头，吃点土豆丝算了。”
“哎……”
李郁听他们一个个哀怨的语气，忍不住发笑，想到自己还带了罐下饭菜，索性就从篮子里拿出来给了黄嫂，嘱咐道：“这菜每人分一点儿配合着馒头一块儿吃，特下饭。”
黄嫂狐疑的瞧了眼李郁手里的这罐下饭菜，玻璃瓶子装的，乍一看去像一整瓶红油。但一细看，发现里头名堂还挺多。
至少里边儿除了一圈儿什么豆角木耳萝卜这样的大众蔬菜是她认识的，其他的她都不认识。
李郁坐在边上啃馒头，默默等待大家吃完她的下饭菜的反应。
如她所想，先分到菜的人吃了后眼睛放光，惊呼：“这菜味儿太足了，好开胃啊。”
“好吃，我从前没吃过这种菜的。”一个大汉发出满足的喟叹，三两下解决了一个馒头。
后面还没来得及分到菜的人焦急起来，问：“真这么好吃？”
前面的人答：“比真金还真。”
当下，刚把臭豆腐解决完的高新尧神情郁郁，他有些想吃那个神乎其神的下饭菜，但怎么也开不了口。
李郁擅长于察言观色，很快就看出这个俊朗小伙在别扭什么。
她深以为，跟暂时性的老板搞好关系是十分有必要的。
于是，她自己亲自撕开馒头塞好一层下饭菜递给了高新尧，说：“高老板，尝一尝吧，我这个人一般不干什么敷衍事儿的。”
正喝水的高新尧听了这话哽住了，他怎么觉得这话他好像在哪儿说过。
不管怎么说，高新尧最终接下了馒头，礼貌的道谢：“谢谢你，李郁，高老板这叫的太生分了，直接叫我高新尧吧。”
得，阶级敌人被打败了。
李郁也不强求，笑着应声：“行。”
随后她问了他一下关于上岗的问题，高新尧眉头一皱，说：“明后几天我和勘察队得再去一趟山里，有个生意要谈，可能都不在。”
李郁有些失望，不上岗不会不给工资吧，但她还是笑着说：“那希望你生意谈成功。”
高新尧摇摇头，嗤笑了下，“难说，对方嘴太硬。”他转头和李郁对视一眼，突然笑眯眯的说：“放心，工资照常发，按表现发钱。”
李郁：“……”
被个二十多的小伙看穿，李郁觉得自己活得有够失败的。
第二天天未亮，睡得迷迷糊糊的黄嫂就听见屋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莫不是屋里糟了贼！
她脑子陡然一惊，掀开眼皮。
屋内没点灯，大部分被黑暗笼罩。窗口铺下零星的光亮，借着月色，她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弓着背，小心翼翼的在柜子前取什么东西。
她松了一口气，轻声问：“姑娘，起这么早做什么？”
李郁捞布包的手一顿，太阳穴突突的跳。
还是吵醒了黄嫂。
她解释道：“我得去菜场占个摊位，不好意思啊黄嫂，还是吵到你了，你继续睡吧。”
黄嫂眉头一皱，觉得这姑娘客套的紧，当即便把搁在椅子上的布衫拿起来披上，下床给人点了灯。
灯光亮的瞬间，黄嫂发现这姑娘整的名堂还不小。
只见李郁身上套了件简单的蓝白布衫，头上包了个汗巾，一手拎大麻袋，一手揣个大布包。
最最关键的是，她身上挂了个牌子。
牌子上的字儿黄嫂不太认识，但那图画很生动，依她看，大概是黑木耳大甩卖？
李郁见黄嫂起来了，索性便问：“黄嫂，你看我这样还行不？”
……
清晨的菜场势必有一场血战。
黄嫂给她提了个醒，说：“别硬抗，有些从旁边镇里来的妇女完全不讲道理的。”
黄嫂这话说的在理，但她不知道的是李郁上辈子做小吃生意的时候，抢摊位贼溜。
天微微亮，菜场外边儿的街道便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一些地摊小贩。李郁刚过了拐角，眼睛便跟探照灯似的四处瞄，注意到自己原先锁定的那个摊位还没人，她心头一喜，脚步又加快了一些。
“让让——”背后冒出了一个中年妇女大声的吆喝，语气相当不好。
李郁脚步没停，借着眼角的余光，她发现自己屁股后边儿跟了好几个挑着箩筐，里边儿装满了白菜萝卜的人，有男有女，本就狭窄的街道顷刻间拥挤起来。
没猜错的话，这个在她右后方，卖力的挤着她的矮胖女人就是先前冲她嚷的人吧。
怎么能让？谁让谁傻。
李郁到底年轻，腿长力气大，饶是揣着笨重的大布包，她也抢先一步占据了菜场进门的角落。
麻布袋往地上一摊，布包再随意抛在地上，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转身的时候，她瞧见那个先前催她的妇女怨恨的瞪了她一眼，嚷嚷道：“这明明是我们家的摊位，你往那边儿挪挪吧。”
妇女身旁的男人长得贼眉鼠眼的，一双眼睛不安分的在李郁身上转悠，见是个漂亮姑娘，口气便松了些，劝说道：“姑娘，我们在这个摊位好久了，我看你面生，估计是刚来卖菜吧，不懂事儿没关系，赶紧挪挪吧，其他地儿还有位置呢。”
李郁笑笑，也不急着跟他们跳脚，只问：“大哥大姐，这摊位哪儿写了你们名？大家谁来的早归谁，这是规矩，不能看我年纪小就把人当软柿子捏是吧。”
妇女闻言剜了他一眼，直接招呼着让男人把菜筐搁在地上，威胁道：“我们家老顾客都习惯我们在这边卖菜，你现在这样顶着对你有什么好处，待会儿该别的摊位都没了。”
李郁笑她这威胁毫无力度，自然是有好处的，没好处她为什么要死守着这儿。
这摊位在大棚和街道相接的地方，最扎眼，几乎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能看见。要是营销做的好，不愁手里的东西卖不出去。
“大姐，那这样吧，你们就在我前面这地儿行不？我这摊儿摆你们后边，可以吧。”李郁眨眨眼，状似好商量的模样。
男人和女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似乎觉得可行。
板凳一放，菜筐子摆整齐，李郁的摊位便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眼见着菜贩们接二连三的把其他摊位一个个占据，男人忍不住回头，提醒道：“姑娘，你何必呢。”
被人挡着，这生意根本没法做啊。
这男人虽然眼睛不老实，但这话也是好心，李郁便好脾气的回了句：“多谢，不过大哥，我马上就要开张了。”
男人“啧”的一声，口气不小啊。
李郁拿出自己连夜制作的简易版大字报，红底黑画，背面用米饭糊了个长木棍。往边上的泥地里一插，像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她见提着菜篓的人越来越多，掐着点儿开始大声吆喝：“黑木耳，野生黑木耳，炖汤，爆炒，做法多多，营养多多。”
“一块钱一斤，只要一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坐她前边儿的女人嘲笑她：“这么贵，谁会买？都能买半斤猪肉了。”
李郁才不搭理她，城里人跟村里人可不一样，人大部分都是有国家分配的稳定工作。拿着国家发的工资，生活上的要求自然也会高一些。
这个价钱听起来是有些贵，但人说来说去不就是一张嘴么。看情况给便宜点儿人还能感激一下你，下回还来光顾你家生意。一开始把价钱定那么低，不仅收入已经定死了，人还要拿把尖刀继续和你讲价。
没给人家便宜点儿，人心里一个不乐意。不买了，走人。
这可不就白忙活了嘛。
菜场里李郁的吆喝很抓耳朵，她声音清甜悦耳，听着跟广播里边儿一样。不肖几声，拎着菜篓子的妇女们便注意到这个被卖白菜的男女挡住的姑娘。
眼光落在后面多了，前面的就变得碍眼许多。眼见着人一个个跑到附近其他摊位上买白菜，这俩男女急的是抓耳挠腮，后悔莫及。
李郁听见女人嘟囔：“早知道去占旁边那个摊了，这晦气的。”
这还怪她头上了？李郁摆摆头，十分不赞同。
围观的人不少，但大概是觉得她定的价太贵了，妇女们虽然有一丝心动，但还是收回视线去了别的小摊上。
李郁并不气馁，只是吆喝的更卖力了。
“黑木耳炒鸡蛋，十分钟即可出锅。补气养血，快捷又方便。”
正吆喝着，李郁看见前头有个短发大姐朝她走了过来。
前面卖白菜的大哥大姐还以为是要买他们家白菜，赶紧揽客：“姐要几斤啊。”
“我今天不买白菜，我是过来问问这黑木耳的。”短发大姐指了指李郁地摊儿上的摆出来的一部分晒干了的黑木耳。
李郁抓起一片色泽偏黄的黑木耳递给短发大姐，说：“大姐你看看，这可是纯正的野生黑木耳。肉厚又韧，胶质丰富，买回去炖汤或者炒菜都合适。”
短发大姐点头，看得出来有丝心动，但她还是犹豫着说：“就是这价钱有点贵了。”
李郁笑：“看看大姐你要多少，我可以适当给你便宜点的。现在野生的黑木耳少了，在山上采的时候也费心费神的，都不容易。”
短发大姐还在犹豫，李郁索性拿出自己泡的下饭菜，满满当当的一罐子，说：“姐你尝尝里边儿我泡的黑木耳，吃了你就知道这价钱不亏。”
短发大姐借着筷子一尝，“哎嘿”一声，惊道：“味道不错啊，姑娘，你这下饭菜做的好！”
“木耳也脆生生的，怪好吃的。”她咂咂嘴吧，似乎还在回味。
李郁趁机问：“姐，那黑木耳你要多少？”
短发大姐十分爽快，一拍腿，说：“五斤！”
李郁被她的豪气给吓到了，她带来的所有木耳也就七八斤的样子，她一个人就要买五斤，这令她有些惊讶。
她问：“姐你真要五斤？”
“对。”
李郁不敢再问，深怕这位大顾客突然后悔说不买了。提秤的时候，她还特意往下压了点，收钱也只收了人四块五。
短发大姐拎着大袋木耳，心里非常高兴，蹲下来偷偷跟她说：“实不相瞒，过一条街那边就有我开的一家餐馆，正缺人手，姑娘有没有兴趣到我店里来做饭，我看你这泡菜做的很好吃，其他的肯定也不会差。”
橄榄枝抛到面前，李郁却没立马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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