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欠债还钱
她不久前才接下了高新尧手里做饭工的活儿，这中途撂担子不干着实有些缺德。
“谢谢姐的好意，我再考虑考虑成吗？”
短发妇女有些惊讶，她本以为直接就能捞走一个帮手。
“那行吧，我那边就这两天在招工，你要来的话我一定用你，过街就是，刘姐私房菜，我叫刘琴，姑娘你呢？”
“我叫李郁。”
刘琴点点头，冲她笑：“那我先走，店里人该多起来了。”
李郁挥挥手，见刘琴消失在街角，她才真正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去人店里做个厨子，乍一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倘若这是上辈子的她遇到的好事儿，她一定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的目标可是赚大钱。
她看这刘琴姐也主要是受到了她做的泡木耳的吸引，既然如此，她可不可以尝试着把酱菜泡菜这一类东西做成商品供应给她的店。而她占用的时间不会太多，又能够得到一笔较稳定的收入。
想归想，手里还有两三斤的木耳没卖出去，当下她需要做的就是把实物变成钱。好在，第一单生意打的非常响亮，跟风来询问的人不少。
在李郁一顿说道下，有能力买的人或多或少都带了一点走。
当天上午，李郁便成功收摊了，揣着新入口袋的七块五毛钱，她安心了许多，算起来，她零零总总的资产得有二十多块了。
临走前她瞄了一眼挡她前边儿卖白菜的大哥大姐，笑着说：“大哥大姐，摊儿我挪了，你们继续吧。”
顿时，大哥大姐俩便被气着了。
赚到了钱，李郁心情很好，但谁知道，她刚进了建筑队宿舍的大院子，她便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隔着个铁栅栏，对面便是高新尧租下来的仓库，一批穿着军绿色军装的人排列整齐站好，而在里头块头最大的黄脸壮汉，不正是吴友钱吗？
李郁眉头微拧，哟，还当官儿了。
说起吴友钱，李郁这心里是五味杂陈。
打小不干好事，冲动又暴躁。年纪大了之后变本加厉，好色又贪赌，可以说是一事无成。要不是靠着家里那点儿关系，混进部队，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逍遥。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还能混个官儿当当。
本是人家自己的事儿，她不想管那么多。但眼下这人跟她扯上了关系，是她的好大哥和好大嫂给她找的结婚对象，这就令人不得安生了。
李郁心中冒出很多疑问，他出现在这里做什么？他知道自己从李家跑了没有？他是不是还要揪着她不放？
正当她蹙眉思索时，身后好巧不巧的响起了一个粗犷的男声。这声线太具有辨识度，不需多想，李郁便可以肯定，就是吴友钱。
“姑娘，你等等。”
李郁微闭眼，再睁开时索性一咬牙装作没听到，快步往宿舍楼那边赶。
“姑娘，你跑什么。”嗖的一下，李郁被人追上，胳膊也被人攥住。
李郁吐了口气，转身的时候便眯着眼嚷：“啥事儿啊，大哥，我还赶着回去。”
吴友钱松了手，眼睛上下逡巡，咂了下嘴，第一感觉，这姑娘长得不错。一细看，他又觉得更加眼熟。
“你是不是姓李？”
李郁太阳穴一突，僵了一秒，随后便否认：“没有啊，大哥你认错人了吧，我叫刘翠花，怎么会姓李呢。”
吴友钱一思忖，也是，国玉明明还在长阴村待着，怎么会在这儿。
他眼睛上下瞄，忍不住说：“真挺像的。”
这小腰，这胸脯。
李郁被他那副看猎物的眼神恶心坏了，笑着打了个哈哈，只想赶快脱身，便问：“大哥，你喊我还有别的事儿吗，我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呢。”
吴友钱收起心里的疑惑，指了指高新尧的仓库，问：“你知道这个姓高的老板哪儿去了吗？”
敢情是来找高新尧的。
李郁飞快思索，摇摇头说：“我哪儿知道啊，不过，大哥带这么一队人来是要干什么？”
“例行检查，投机倒把重点监控对象必须时时刻刻接受检查。”声音铿锵有力，如果李郁不知道过去吴友钱干的那些个破事儿，她说不定还真相信他是个人民的好卫士了。
“大哥，我是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你问问他们家仓库保管员试试看。”
吴友钱拧眉，本来喊住这姑娘也就是看着她身形跟国玉相似，没打算问出什么消息。因此此时他也没再追着问高新尧的事，只不死心的问了句：“你真不是国玉？”
“国玉是谁？真跟我长这么像？说的我都想见见她了。”李郁扯起慌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吴友钱眯眼打量了下她，没说话。
李郁摆摆手，把空了的布包往腋下一夹，说：“大哥，我先回去了。”
吴友钱没有拦她，但李郁往回走的时候总觉得他的视线一直没从她身上挪开，如同芒刺在背，浑身都不舒坦。
她的心沉重极了，她并不知道吴友钱到底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她心里清楚，迟早她爸和她大哥得找上门来，但她没想到的是，最先遇上的竟然是吴友钱。不过，看样子，吴友钱似乎还不知道她跑了的事，姑且能再拖延一阵。
回了宿舍楼，李郁把东西放好后，左思右想，觉得这事儿不能这么敷衍过去。
她从侧门离开径直去了工地，临走前借着走廊上的小窗往对面仓库那边瞄了一眼，诶，人走了。
她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按原来的想法，决定找二哥好好商量对策。
然而，工地上砂石满地，腱子肉随着铁锹颤动的糙汉子中，李郁并没有看见二哥。
前前后后李郁来这工地上好几次了，有不少工人都认识了她，见她来了，故意打着趣儿问：“李郁你大中午的到这儿来，不怕晒啊。”
李郁笑着应声：“没那么娇气。”
正在凉棚里灌凉白开的黄志乐了，索性过来搭话：“咋了姑娘，过来找你二哥啊？”
见四下真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她收了笑，点点头，抿唇小声问：“哥你知道我二哥去哪儿了吗？”
黄志摇头道：“你来的晚了些，不久前成子被人叫走了，说是熟人来找。”
熟人二字把李郁的心揪了起来，她连忙问：“什么熟人？”
黄志笑得褶子都挤在一块儿，说：“李郁你来的日子不久，应该还不知道吧，好像就这几天我们这片区换了新的保卫队队长，人今儿第一次过来检查，就是他。”
他啧叹，“你说说，既然是旧识，怎么前边儿没说要叙旧，偏偏找了今天。”
李郁心猛地就窜到嗓子眼儿，低骂一声，糟了。
“哥你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黄志指了一条大路，李郁赶紧丢下一句“谢谢哥”，然后飞快的往那个方向跑了。
黄志有几分摸不着头脑，这一个二个的，怎么都这么一惊一乍的。
……
李国成和吴友钱一见面，他便觉得他帮助自家妹妹从家里逃出来是正确无比的。
哪怕吴友钱身上披上了铁饭碗的绿皮装，那浑身的一股地痞流氓的劲儿怎么也遮不住，跟炊壶盖冲天的白气儿似的，“嘟嘟嘟”的往外冒。
这要真让丫头跟了他，那能有什么安生日子过。
就着街上的小巷子，旁边还有小娃在地上滚铁环，时不时的瞧他们两眼。
吴友钱笑得猥琐，“国成，我老婆是不是来了，我刚看见她了，她还死不承认。”
李国成眉头紧锁，严肃道：“友钱，你别张口就来，我家妹子和你清清白白的。”
他避重就轻，丝毫没有回答吴友钱的问题，他着实不知道这人是来炸他的，还是真跟李郁碰面了。
吴友钱嘴上叼了根烟，跟听笑话似的，“别啊，我妈说彩礼你们家都给收了，咋的，国成，你做哥哥的还不认账了。”
他把没抽几口的烟嘴往墙上一摁，继续说：“没记错的话，你们建筑队的就住东边儿那宿舍楼里，我看见的那姑娘也住里边，身形跟国玉八分相似，你说巧不巧。”
李国成心想，这真是冤家路窄。
过去这保卫队的队长高新尧认识，平时来检查之前都会知会一声，免得出什么乱子。如今猝不及防的换了个新队长，且这人还是吴友钱，九齿钉耙一张嘴，他为高新尧担忧。
可真是倒霉。
然而，眼下更重要的是，两人怎么就误打误撞的碰上了呢。
李国成后悔自己没提醒李郁平时机灵点，别跟保卫队的人接触，现在人找门上来了，进退两难。
“友钱，你回去吧，这事儿我做哥哥的不会同意，你也好生掂量掂量，别被你妈牵着鼻子走。”
吴友钱眉毛一抖，“你这话的意思就是那人是国玉咯。”
李国成咬牙，别开脸没吭声，只再强调：“友钱，你走吧。”
吴友钱怎么品怎么觉得不对劲，脑子里冒出个不得了的想法，他问：“我说，国玉这一趟不会是背着李叔李婶跑出来的吧！”
吴友钱的眼睛跟狼狗似的，死咬着不放，咄咄逼人道：“好啊你们，可让我逮住了，我李叔李婶那边硬是半个字没跟我们家说，要不是我今儿撞见你们了，岂不是钱被你们家捞了人还没影儿了？”
“大哥，你这话说的真不中听。”
听见这清脆冷静的嗓音，吴友钱和李国成皆是一愣，循着声音，他们的视线齐齐落在了巷子口处的姑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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