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林天佑和万慈还是很讲信用的，虽然被叶馨拒绝了吃饭的建议，可他们俩还是按照之前说的，给人收拾好了家才走。
两人走的时候连着垃圾也带下了楼。
只剩下陆桥和叶馨并排靠在沙发上放空，房间里一时间只听得见窗外的鸟叫。叶馨侧了侧头，从余光中看到了陆桥半闭不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跟着他那层薄的要命的眼皮颤抖。
“困了就再睡一会儿，我给你拿被子……毯子上沾了点酒，你就别盖了。”
叶馨不再多看两眼，她怕自己想起刚刚那点妄念，想起陆桥给予自己的那点温度。
如果我对他动了心，那我们那么多年的关系就会毁于一旦。
陆桥回答的声音很含糊，好像是只在冲瞌睡的小狗，装作自己很精神似的：“嗯？不困。”
叶馨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去房间里找被子，走到卧室门口了还听见陆桥在嘟囔：“你别去，我不困。”
她扶着门框，探头看了一眼睡在沙发上的男人，这时候的陆桥已经完全睡着了。
窗帘缝里透出来的阳光落在陆桥半耷拉在身上的毯子上，细细长长一条，将细小的绒面全照得发亮，上面漂浮着的，细碎的灰色绒毛也明明暗暗地荡漾着，像是漂在水里的浮游生物。
这一刻，有种偌大的寂静蜷缩在客厅之中，就盘睡在陆桥的身旁，游离在现实之外。
叶馨那种忽然想看着这个人的心思再次出现，她想，如果这个人是住在这里的，和我住在一起的，是爱我的。
那该多好。
她眨了眨眼，盯着从窗帘中投射出来的光看了很久。
最终动了动脚步，去房间里拿了一条新的被子出来给陆桥盖上，又将那两条毯子一并收了塞进洗衣机。
在合上洗衣机盖子时，她意识到，自己追寻的是那种感觉，而不是爱上了陆桥。
陆桥只是恰巧在这时做了符合自己期待的事情，恰巧因此成为了一切情感的载体和寄托。
否则如果自己爱陆桥的话，为什么之前从没这样的想法，偏偏这时候才有呢？
叶馨站在洗衣机面前，垂眸看着机器上的按钮，不断在和自己脑中的想法争论，誓要找出现在萌生想法的理由。
不能被称为正当、合理，甚至一定可以被反驳的理由。
她不断为自己举证，说明。
可这场扼杀情愫的举证会进行到一半，有个小人跳了出来，他长着陆桥的脸，举着一个巨大的牌子质问所有举证人。
“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呢！”
“我做了什么，一定要被排除在外呢？”
台下的小人们全都吵了起来，七嘴八舌，恨得要把舌头咬掉：“因为你是陆桥，因为你是二少爷，因为门当户对，因为灰姑娘的故事都是假的！”
“叶馨跟着你到那个家里，能够活得好吗！她可以不需要爱人，可是她不能丢掉朋友！”
“要是你们在一起了，叶馨就完蛋啦，她可能会丢了爱人也丢了朋友！”
“甚至为了你被迫进入一个她从没期待过的世界。”
陆桥在梦里好像被一群人这么质问着，一口气都喘不上来，直到惊醒。
他在梦里看到叶馨对自己动了心，看到叶馨内心的争执和质问，看到她站在洗衣机面前一言不发，泫然欲泣。
陆桥猛然睁开眼睛，却发现叶馨正戴着耳机坐在茶几面前喝粥吃小笼包，面前的平板电脑里还在放偶像剧，看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女主角正好还是她最喜欢的那个演员。
那两条应该塞在洗衣机里的毯子，全堆在沙发上。
而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叶馨洗衣服向来不积极，也从来不会立刻收拾了放到洗衣机里，她总爱攒着一并洗。
叶馨感受到陆桥的动静，摘下耳机冲他笑：“醒啦？快起来吃早点。”
陆桥还没从梦里走出来，总觉得一切都是真的，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刚刚啊。你盖完被子我就下楼去买了，太饿了。”叶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陆桥揉了揉额角：“我不知道算不算噩梦。”
“噩梦就是坏事，美梦就是好事，这怎么会有算不算的？”叶馨拿了个包子递给他。
陆桥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汁水在嘴里绽开：“梦里发生了我最期待的事，也发生了我最担忧的事情。”
叶馨听明白了，但还是问他：“说清楚一点嘛，梦见什么了？”
陆桥摇摇头，这件事他说不出口，不知道怎么说。
“这就是个梦。你要想，最期待的事情发生，最担忧的事情也发生，这是不可能的。”叶馨说得信誓旦旦。
陆桥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叶馨嘿嘿一笑，一边吃包子一边说：“因为那件事既然是你最期待的事，就说明你最担忧的事情是，你最期待的事情不会发生。”
陆桥被她说得一愣：“你说对了。”
我最期待的事情是你能爱我，我最担忧的是你永远都不会爱我。
叶馨笑得得意洋洋：“是吧！”
“那按照这个逻辑，你最期待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和你最担忧的事情同时发生啊。”
“你干嘛把它当回事呢？”
陆桥点点头，可心中还是觉得这个梦实在太过真实，让他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开口：“我刚刚睡觉的时候，总觉得你站在客厅门口看我……还是发呆什么的，是吗？”
叶馨听着这话转头去拿小笼包，一点儿没让陆桥看到自己的表情。她好像在袋子里挑挑拣拣，最后拿出了最圆最大的那个包子递给陆桥：“你说什么？”
陆桥重复了一遍问话，一定要把这件事确认了：“是是，你真的在客厅门口站了一段时间吗？”
——拜托，拜托，这是我最后的期望。
——这样我就能相信，你可能是爱上我了的。
叶馨呈现出更加疑惑的表情：“没有啊，为什么我要站在客厅门口看你呢？”
“你估计是梦魇了吧。”
陆桥在得到否定的回复后，吃完早饭就回了家，没有在叶馨家里过多逗留。他在心里不断唾骂自己的“拜托拜托”，觉得自己真是干了一件蠢到家的事。
叶馨送走陆桥之后，把两条毯子丢进了洗衣机里，合上洗衣机的盖子时，迷茫了半晌。
我是有站在客厅门口看他，可是明明他已经睡着了啊。
况且看了就看了，我干嘛要对阿否撒谎？
她垂眸看向自己要按下的开关，指头不断在上面摩挲着。
果然还是因为心虚吧。
她这么想着，按下开关。
不管了，心虚就心虚吧，反正除了我自己，谁也不知道这份心虚。
叶馨把毯子洗了晾起来之后，看时间还早，索性回家去探望父母。
叶父生龙活虎的，说谭律师最近在和大姑母家的纠纷里帮了他们不少，也帮他们出了一大口恶气，可惜送礼物请吃饭人家都不要，叫叶馨有机会还是要去表示表示。
叶馨听到这个，想起了白乐乐，她估计只有帮谭盛约白乐乐吃饭，对方才会接受。可惜白乐乐不一定愿意见他，约这种事反而讨人嫌。
她嘴上还是先把事情应了下来，又陪着父母吃了晚饭，等到了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叶馨倒头就睡，硬生生把之前的觉都补了回来，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才起床。
这个时间，她看的也心惊胆战。
完了，晚上肯定睡不着了，晚上睡不着，明天上班爬不起来，全勤奖就没了。
叶馨倒吸一口凉气，不应该不应该，我怎么会犯这种错？
没给她反应太多时间，陆桥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万慈住院了，自己准备去探望一下，问她要不要去。
叶馨一口答应，觉得自己那天喝多了没招呼人，给个病人大冬天睡沙发，做的确实不地道，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她收拾了东西，又在手机上打了辆网约车，没想到下楼的时候被警戒线拦在了单元门里面。
警察在远处看见她，走过来问她：“出门啊？”
叶馨迷茫地看着周遭围起来的人，点点头：“出门。”
警察将她带出来，并且在她走前多嘱咐了一句：“你们楼里出了个案子，现在我们还在搜证，所以不建议进进出出的，方便的话，麻烦你六点之后再回来。”
叶馨也不多问：“好的好的，你们也辛苦了。”
她倒是对于是什么案子没那么好奇，或者说，过两个小时业主群里肯定就有人会说了，问警察不如直接看业主群里的八卦。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事早被她已经静音的业主群刷屏结束了。
到了医院，叶馨照着陆桥给的病房号去找病房，没想到远远就看到陆桥和警察站在一起，而身旁还站着一个柳卓。
这是什么发展？
叶馨看不明白形势，快步上前：“发生什么了？”
陆桥和警察在一起，一点儿被问询的感觉都没有，反而看上去是在接受采访，举止得体自在，全然不在乎自己是被列为有嫌疑的对象才被问询的。
不过他在柳卓面前没有什么好脸色，连装都不愿意装的，头都不扭过去，好像柳卓只是个围观凑热闹的苍蝇，只有讨嫌。
倒是看见叶馨后，陆桥的头朝着这个方向转了转，表情恢复如初，甚至把里面那些客气和姿态抛却，语气很柔和：“是是，没事的。”
叶馨看两个警察拿着小本，下意识觉得不可能没事：“说实话。”
他的语气中带有安抚的意味：“我说的就是实话。昨天李奶奶不是和我们见过吗？她回去之后，突然就走了。”
“然后今天早上，李爷爷也失足摔死了。”
尊敬的语气加上礼貌的称呼，李奶奶，李爷爷。一时间叫叶馨甚至没反应过来他在说谁，可再听陆桥事不关己的语气，她才意识到，这是在说李老头和李老太。
两个人全死了？
这个事实让叶馨脊背发凉，他们俩是为什么死的？因为李走走丢失的银行卡和存折吗？这不可能啊，除非李走走真的存了很大一笔钱。可如果李走走存了那么大一笔钱，哪里还用得着自杀呢？
叶馨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身边，也忘了问为什么柳卓在这里，反而整个人都沉浸在两个老人两天内相继离世的震撼之中。
“这死得也太蹊跷了。”她喃喃道。
陆桥拍了拍她的背，又像是给小动物顺毛那样安抚地顺了顺她的头发：“对，所以这两位警官就来问问我，毕竟之前我和李爷爷李奶奶有些矛盾。”
“你要不先去看看万慈吧，她有些不好。”
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柳卓，忽然拦住了叶馨的去路：“在此之前，叶馨。”
“你可以和我谈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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