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死
壬珏脑海中的画面变幻。
幽寂的宇宙、燃烧的恒星、漂浮的陨石，光点一一经过，最终到达一颗蓝白色的星球。
星球有无数的“疤痕”存在，黑暗一片，遮掩原本模样。
壬珏身体不受控制一颤，心中震撼。
光点极速靠近，距离拉近，冲入星球散逸层，继而穿过暖层、中间层、平流层、对流层，毫不停歇向下俯冲。
在光点下方，有一座雄伟的城市，高楼耸立，直欲冲入云霄。
光点于无数高楼大厦中穿行，它无形无质，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俱是被远远甩开。
以直线移动，光点抵达一座占地颇大的学校。
一个青年正在光秃秃的树下缓慢行走。戴着耳机，戴着眼镜，表情漠然冷淡。
“这是…我！”
壬珏呼吸一顿。
光点仿若找到了最后的归宿，对着青年轰然一撞。
外界壬珏的眼皮微微颤抖，眼球微微在内移动，隐约有彩色的光从眼帘下溢出。
壬珏仿佛回到了那一天。那一个仅仅只有米粒大小的彩色光点以他无法反应的速度冲入人体。
轰！
仿佛听到震撼世界的巨响，壬珏的身体失重般悬浮抛飞。
继而，又有诡异的音节响起，不懂音节所属何种语言，却诡异地明悟音节。
“死…”
不知种类的语言响彻在他的脑海，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短短一个音节，却仿佛蕴含世间一切信息的总和。
在声音响彻的瞬间，壬珏发现自己的身躯在逐渐瓦解，消失，最终归化为“无”。
他仍旧可以感知到一切，但他的身体在那彩色光点的“轰击”下，化为虚无。
在那一瞬间，壬珏彻底…死了！
事态还未结束，仍有后续。
壬珏的身体在化为“无”后，虚空中他原本身体所在之地猝然爆发出一股耀眼的光辉。
光辉遽然向外膨胀，覆盖整个世界。光芒扫过，世界万物陷入停滞，所有生灵思维肉体停顿，凝固在原地，
彩色光点再度出现，自耀眼光辉之下显出，带着吞噬一切的霸道赫然以原本身躯所在为中心向外辐射，继而向内一敛。
仿佛有一张彩色的大嘴，将耀眼的光芒一口吞下。不同颜色的光芒在瞬间收敛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一具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的身躯缓缓飘落，恢复至原本的姿势。
世界万物也像是突然有了生命，继续之前的行为、动作。
在那一刻，包括壬珏本身，没有人知道发生了怪异、离奇的事件。世界所有生灵的时间被诡异的力量窃取而无人知晓。
脑海中的画面倏然一震，变为白茫茫一片。壬珏立即知道记忆可阅读的部分结束了。
退出心神，揉了揉眉心，沉默思考。
“原来那时我已经死了…那现在的我又是谁…”
他几乎被这则消息击溃意志，但清晰的记忆明确说明他还是他。
完整的记忆、完整的经历、完整的人生。自己的性格与之前毫无偏差，没什么变化。
画面中的内容壬珏有所领悟。
那个“圆球”必然是壬珏所处的世界，它的确有一些破灭的征兆。
那个彩色光点自界外出现，跨越不知多漫长的距离，到达壬珏所在的一界，进入地央星，击中壬珏。
壬珏被光点击溃，从身躯中爆发出来的耀眼光辉想必是这个世界特殊的前提「因果干涉系统」，或者可能是因果网络的一部分。
他和这个世界其他人一样，被「因果干涉系统」蒙蔽，操控，在彩色光点到达后才出现了转机。
彩色光点以无法理解的力量将壬珏身体中的规则全数包裹，进而消化。
最后形成壬珏如今的躯体。
一切的起因是那个彩色的光点。它的来历壬珏尚不明确，可以确定是它一定具有超越这个世界一切规则的强大本质。
在壬珏身侧，阿帝雅眼中残留恐惧望着他。
在刚刚某一瞬间，她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庞然至极的恐怖压迫感，那是毫无疑问高等级的强大力量。
她几乎以为自己在面对一个世界的庞然存在。跨界降临时身处「根源」时的渺小感升腾而起。
致命到毫无抵抗能力，对方仅仅存在本身都可以将她抹杀，抹去一切痕迹。
还好，那种感觉过去的很快。否则她毫无勇气再待到壬珏的身边，如今亦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她以及其他「使徒」一直有一个疑问：在这个异常的世界中，为什么会存在壬珏这样这个超越一切常规的存在？
如今，似是有了答案。如果壬珏体内具有那种力量，一切都说通了。
随之蔓延开来的就是绝望感…这种状况下岂不是意味着壬珏永远无法超越，无法战胜？
那她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还好久经历练意志客服这种绝望。尽管「弥使徒」并非什么强大的灵能力者，但到达这一阶位的人，没有任何侥幸，都有某些方面的特质。
她看到壬珏睁眼，想要说些什么，刚一张开嘴，就看到了壬珏眼中瞳孔似乎有微弱的彩光闪烁，呼吸一窒，脑中一片空白，忘了要说的话。
壬珏没有理会身旁少女的注视以及想法，整理思绪，稳定情绪，
现在的他还是太弱了，在脑海中的回忆空白记忆中，还有秘密蕴藏。
解决完豪赫尔的事情，再着手破坏异常规律加快变强速度，才能获知藏匿的所有秘密。
再看向窗外，不知不觉飞机已经起飞，能看到窗外大团如同棉絮的白云。
刺目的光亮自窗口射入，他略微不适地眯住眼睛，模糊看到一颗释放强光的太阳。照在脸上略有灼热感。
拉下窗帘，他闭目养神。
等再次睁开眼时，自窗口向下俯视，果然有一片空白的海洋。毫无杂色，纯洁如同纸张，宛若虚幻。
蓝色的海洋中有大片的诡异空白，没有波澜，静止不动，带着仿佛吞噬心神的眩晕。看到这些的瞬间，似乎有幻觉滋生，眼中看到了纷杂的幻象。
“因果干涉…在这里似乎更强了。”
壬珏细细感应这种错乱感，隐约可以察觉到虚空中的力量在波动，与壬珏体内发生共鸣。那是「因果干涉系统」的因果网络在发挥作用，操纵因果律。
只是这种诡异波动太弱了，壬珏的身体如同深渊巨兽，将一切身体内的力量波动隔绝、屏蔽、掩盖，内部更是缓慢消化，消弭源头。
这是世界的边界、破灭的征兆，星球的伤痕。
壬珏一直维持着日常的生活，除每年全家旅游以外，很少出国。
在十一月十三日那天之后，更是没有外出过，只在并州市及附近活动。如今是第一次见证异常世界的真实，见证世界终结的一部分。
凝视许久，才缓缓闭目，等待抵达。
……
似醒非醒之间，壬珏飞机降落跑道上滑行的声响。
眼睛一睁，立即恢复意识。
该有的警惕壬珏不会少，面对潜在的敌人阿帝雅和罗佳期，他没有放松精神。
三人出了机场，到达酒店。
海滨城是凛音君国幕滨沙洲的首府，是具有悠久历史的名城，素来被世界称为“天霞之玉”。幕滨沙洲由岛屿和陆地组成，之间连接耗资巨大的大桥。
海滨城，则是重要的港口和商业城市。城市受其它地域影响，建筑风格多样，古堡、寺庙、教堂最多见。世界上享有名气的宗教寺庙在这里都能看到。
三人路过琳琅满目的各种神像，庙宇，一路前行。
阿帝雅带着回忆感叹道：“神明、宗教等信仰之地在游历中曾经见过风格类似的，随着伊甸世界灵能科技的发展，这种毫无力量的假想神已经很少了。”
“莫非你们那里有拥有力量的神明？在世之神？”罗佳期在一旁问道。
阿帝雅摇摇头，“崇拜神明本身并不可取，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使徒」的蜕变就具有局限性。”
她斟酌言辞继续道：“随着生灵跨越枷锁，补全自身，灵能力者只会越来越强大。「王座」已经是星球的巅峰，这仅仅是第四阶位，后续还有传说中的三个阶位。他们称为神也不为过。”
“如果是那样的存在，信奉他为神明可以获得力量的话，又何尝不可。灵能力者追寻的并非是心灵的慰藉与寄托，只有向上进化补全才是最终的追求。”
壬珏心中若有所思，对伊甸世界又有更深的了解。
三人带着兴致闲逛，一路闲聊。在逐渐靠近一间寺院时才收敛一些，面色一整，走向最终的目的地。
寺院的坐标是阿帝雅探测到豪赫尔的所在地。
壬珏有一年旅游到过这里，强大的记忆力让他可以回忆起以往度假的路线。甚至曾经见过游客还有印象。
这个寺院同样来这里参观过。有一些熟悉的面孔还在寺院。除此以外，还有无面者的存在。
寺院门口有一个小沙弥领路，似是受到豪赫尔的指示，将众人带往一间偏僻的供庙。
三人结连进入，抬头便看到三座高大的佛像。
中间佛像上身赤裸，双手合十，慈眸善目，面带悲悯望着下方的人。
壬珏不自觉看了一眼阿帝雅，观察了一下后者的表情，面带异色。
阿帝雅扭头怒目而视，脸颊微微鼓起，增添了几分少女的青春气息。
壬珏差点要笑出声。随即面色一动——豪赫尔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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