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却说准提圣人在灵山念经，忽然察觉元始天尊的气息出现在灵山脚下。三清素来看不起西方，元始天尊最重排场，怎会不声不响到了灵山？准提心中疑惑，赶忙起身相见。灵山漫山遍野菩提树，准提借着菩提树传送，省时又省力。他打了个招呼，把慧眼望去，不由得愣住了，怎么是个猫妖？然后，他看见了蹲在猫妖脚边的元始天鼠。这是化身翻车了？没什么奇怪的。论化身翻车，准提圣人最熟练了。

        元始天鼠僵硬的抬头，与准提洞悉了一切的双眼对视。片刻之后，他低下头，若无其事的舔小爪子，好像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小老鼠。

        元始天尊装智障，准提圣人只好装眼瞎。生活就是一场戏，活到老，演到老。

        清心寡欲的神仙和红尘中汲汲营营的凡人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不涉及利益，大抵都能做个人，利益相关，就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了。圣人准圣聚首，哪一次不是关乎洪荒命运的大事，大家都不怎么做人，西方二圣格外的出格，名声就臭不可闻了。面对一只猫妖，有什么利益？若不是元始天鼠，准提圣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圣人爱惜羽毛，于是，今天的准提特别像个人。

        “贫道准提，敢问小友如何称呼，仙乡何处？”准提笑着说。

        只要有交流的可能，准提就能满面笑容的与人交谈，也不管对方是洪荒大能，还是贩夫走卒。如此行径，与盛行高冷风的修行界格格不入，每每被人诟病，没有混元圣人的风骨。旁人无法理解，准提这般，或许是因为西方真的不容易，又或许，只因为他是个社交强迫症。

        “我叫白锦，一个居无定所的妖怪。”白锦答道。

        不得不说，准提圣人混得惨，东方宅居妖怪都不知道他的大名。

        “原来是白锦小友，可要来我这灵山坐坐？”准提嘴上问的是白锦，眼角的余光瞧着元始天鼠。堂堂圣人，再是平易近人，也不至于亲自邀请刚化形的小妖进自己的道场。他的客气是给元始天尊的化身的。

        元始天鼠继续装智障。准提见状，不由得惊讶，莫非是翻车翻的太狠，圣人化身完全退化成了失智的老鼠，难怪会被猫抓住呢。这真是……太可乐了！

        “灵山？”白锦看着漫山遍野的“圣诞树”，道，“叨扰了。”

        准提妙语连珠的介绍灵山，着重卖西方教的安利。白锦渐渐的意识到，这位准提道人不简单。那又怎么样呢？白锦是来自后世的无信者，提起佛祖，只能想到某演员出国买佛像，结果是自己雕像的乐子。对圣人的理解，也只是最厉害的仙人。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元始天尊那个不讲道理的红名怪。幸好那是个定点boss，遇不到。

        所以，准提道人只是个尽职尽责的导游而已。

        原来漫山遍野的“圣诞树”其实是菩提树，灵山的菩提树还有个特殊的名字，“七宝妙树”，是洪荒排名靠前的灵根。白锦用目光描摹七宝妙树的轮廓，回头又看见了准提自带三分凄苦的面容，忍不住说道：“你，过得很不容易吧？”

        未免初开灵智的小老鼠在别人家里捣乱，元始天鼠再次获得被猫拎着走的待遇。听到白锦的话，他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堂堂圣人都不容易，还有谁过得容易？

        听了白锦的话，准提下意识的就露出了凄苦的神色。他说：“西方贫瘠，莫可奈何？”

        西方贫瘠？你逗我呢？白锦惊讶的看着准提，过了好一会儿，才端出尴尬的微笑，道：“道长说笑了。”

        说西方贫瘠，接下来就是打秋风，不想被打秋风的东方大能大多会回一句“圣人说笑了”。更有那三清圣人，毫不客气的冷嘲热讽。无论对方如何应对，心里都是认同那句“西方贫瘠”的。方才这小妖眼中的惊讶是如此的真实，似乎完全不认同这句“西方贫瘠”。准提圣人还没堕落到打小妖怪的秋风的程度。小妖怪的应对，他本不甚在意。现在，倒有了几分兴趣。

        “小友难道以为贫道说的不对？”准提笑问道。或许只是小妖怪没见识吧。但是，万一呢，万一西方有什么没被发现的宝藏呢？身为妖类，抓住元始天尊的化身，还没被打死，总有点儿特别的本事吧。

        社恐不想说话，但社恐太想改善生活环境了。她嫌弃伙食不好，只能自己找菜种，但是，现代城里孩子，有几个受得了面朝黄土背朝天？而且，没有百度，没有农药化肥，跑去古代种地，种个毛线啊？知道犁头长什么样吗？知道怎么分辨杂草和菜苗吗？知道农家肥怎么用吗？真以为撒泡尿、铲点屎就完事了？在古代种田的正确打开方式，是别人种田我买菜，别人织布我穿衣，别人干活我花钱。许多事，白锦不想做，也不会做。这位准提道人大概能做。可他毕竟疑似圣人。让他去种地，自己会不会被打死？

        白锦打量着准提，斟酌着要不要开口。

        “小友但说无妨。无论小友所言为何，贫道绝不因此为难小友。”准提见缝插针的说。

        “说好的不生气哟。”社恐为自己打气，“此地有沃土千里，有强壮的民众，怎么会贫瘠呢？”

        “小友有所不知，西方地域虽广，却罕有灵根生长。西方之民，茹毛饮血，蒙昧未开。”准提摇头叹息。

        “为什么要有灵根？我活了上百年，今天第一次见到灵根。民众和野人无异，教呗。”白锦说。这个准提道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修行之人，若得灵物，如有神助。至于那民众，西方不比东方人杰地灵。他们若是开了智，就要去寻那东方乐土了。可叹东方路途遥远，艰难险阻无数，他们此行，不过枉费性命。便是一时以大法力度化，修为到了一定境界，需明悟本心，他们依旧不肯留在西方。”准提道人好脾气的解释。

        哦，愚民政策。那什么“以大法力度化”，就是强行洗脑吧。和伏地魔他妈用药迷了地主少爷一样。可是，她想要真爱，只能停药，停了药，地主少爷就跑了。到了准提道人这里，就是用法术把人迷住了，等到修行进阶，就得撤了迷魂术，没了法术，人家就要奔赴更好的生活。

        元始天鼠闻言，心中鄙夷。为了留人，宁可西方之民当野人，岂是一教之主所为？难怪成圣多年，还是这般落魄无耻模样！

        怎么总是修行？世上哪来那么多修行之人？哦，现在的世界，修士才是一等公民啊。可上层人士终究是少数，这个准提道人很有些眼高手低呢。算了，有人种地就好。

        听闻西方之民被愚弄，白锦愧对多年来无产阶级的教导，第一时间将其划分为改善自己生活的工具人。还是那句话，利字当头，原本看起来像人的，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玩意了。

        “为什么学了知识就要走？你们没有自己的教材？”白锦问道。

        “教材？何为教材？”

        “教授的内容，比如西方自己的文字、神话传说、英雄事迹，乃至民族、国家，让他们从心里觉得他们是西方之民，觉得西方好。”白锦说。

        准提从来不是笨蛋，只是从没有人这么干过，他一直遵循着洪荒那套“强者为尊”“一力降十会”的丛林法则。这不，遭遇了来自现代社会的降维打击，从来只会暴力掳人的洪荒第一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脑海中已经列好了西方教千年教育计划，准提道人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何让无知民众心甘情愿接受教化呢？若是强迫，终究不美。”准提虚心问道。

        “给他们吃的。到你指定的地方定居，给一季粮食，教导他们耕种、建房，用你自己的语言。干活麻利的，多给半袋粮食，先学会说官话的，发两个鸡蛋，学会写字的，奖励一只母鸡。”白锦掰着手指头说，“就是用一些蝇头小利，驱使他们按照你的方向走。”

        白锦说的挺散乱，准提道人总结能力很强。他已经在脑海中计划在哪里建造村落了。

        啊，格局还是小了，怎么也得是“建城”起步吧。

        “敢问道友，还有何妙法教我？”见白锦停了下来，准提急急追问。

        白锦祭出“义务教育”。

        “教授我西方教经义？”准提想入非非，已经痴了。

        你西方教经义能吃吗？白锦深深觉得，这届圣人不行。她纠正道：“教他们生活技能。”

        “可是……”

        “有几篇经文，简单介绍一下西方教就足够了。”白锦说。

        “但是……”我折腾这么一圈是为了什么？

        “但是想当官要考。”白锦祭出“科举”。以宗教治国，西方会变成什么鬼样子，和她白猫大王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想要灵山农产品生产基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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