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那天李晏单方面吼了艾恒之后，艾恒的变化显而易见。
而且还是只针对李晏的。
除了看到李晏之外，艾恒一切如常，该笑笑该闹闹，比谁笑得都好看都开心。学习丝毫没有耽误，偶尔看过去，一如既往的认真听课，眼睛专注得仿佛都在发光。
他认真的样子非常帅气，少年眼神有光，修竹一样挺拔向上。
唯独不一样的事，每次李晏在门口出现时，艾恒再也不看她了。
就从那天开始。每当李晏再站在门口去看，艾恒一如既往的能立刻看到他，他之前看到李晏就扭头和她对视应该是本能反应，毕竟大多数人发现异常的话都是想先去一探究竟。哪怕是那些看起来目不斜视的学生其实也是余光瞄到了他。现在艾恒也能做到，不光能做到，他还是跟别人不一样。以前别人是看到李晏也目不斜视，现在艾恒用余光发现她后，不光不看她，还把头撇到另一边或者直接低下头。
李晏发现，甚至早读李晏经过他所在的那一边的过道，艾恒都要用课本挡住脸，把身体扭到另一边。
那件事过去两天后开班会，开班会时候李晏一向要求学生坐好了抬起头来看着她，至少不能手里拿着笔在那里写作业。全班学生里，唯独艾恒放下笔之后是低着头的，李晏看着他，也没有点他的名字，但他也很敏锐，很快觉得低着头被李晏点名的概率很大，于是坐直了，但还是不看李晏，就扭头看着窗外。
他整个姿态都在告诉李晏，他不适，他迫切的希望这烦人的班会赶紧结束，他不想看到她。
说不难受那肯定是骗人的，也是不可能的。
开班会的时候李晏的目光不自主的往艾恒那跑了很多次，艾恒从头至尾维持着看窗外的姿势，雕塑一样动都没动。
他就是这样的人，真正的强势又骄傲的人。从来不会说“我是个骄傲的人”之类的话，却可以真正的用行动来以牙还牙。
你对我说了那样的话，那好，我也不在乎你，我更不在乎你，连眼神我都不想给你分毫。
甚至有一次上化学课，李晏照例去门口看学生，照例也看到了艾恒低着头不看她。结果那一次她站的时间长了，也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是真的看了看其他学生有没有睡觉有没有小动作。最后她不由自主的又把目光绕回到艾恒身上。她发现艾恒这时候已经皱起了眉，扭头微朝向窗外，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他嫌她在那站的时间太长了。
李晏对此没有丝毫置喙的余地。
原本就是她理亏，原本就是她的错。
艾恒对李晏的这些反应，都能理解。但对效果，艾恒其实想象不到。他觉得自己只是作为一个学生做一些对李晏来说无关痛痒的反抗，本来他就是受害者，闹个别扭发个脾气很正常，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些细节在李晏心里能够放大到他想象不到的程度。
李晏始终都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作为一个老师，她是没有任何置喙艾恒和任何人接触交往的权利的，别说是老师，除了父母可以给予一些建议外，应该任何人都没有。
理智上她一直都明白。所以她在此之前已经竭力克制自己，她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因为艾恒和李锐关系好就要去做什么，至少从中拆散这样的事，她是真的没有资格。
但情感上，李晏做不到。
她在此之前的反复，和面对艾恒时无法自然，就是在这两者之间不断地纠结反复。理智上她告诉自己没资格，但每每看到这两个人肩并肩甚至勾肩搭背打打闹闹一起走时，联想到李锐如今对她越来越不礼貌越来越逾矩，李晏越来越难以接受自己最喜欢的学生和她最厌恶的学生成了最好的朋友。
因为艾恒如今对李晏前所未有的抗拒，李晏连转班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也曾尝试着若无其事的去班里看看，但看到李锐的脸，想到这些天李锐言行上越来越过分的行为和在课堂上越来越差的纪律，再想想运动会时候他那些让人反感的言语……甚至李晏根本就不用想什么，单单是看李锐那张黑黢黢的脸和他瞪眼的表情，她就已经反胃了。
艾恒对自己的抗拒和对李晏的厌恶，双重打击下，李晏在一次转班出门后真的靠在门边干呕了。她捂着胸口，觉得在那个教室里对她来说都是窒息。
不得不说李晏格局太小目光太短浅了，她在这个时候钻了牛角尖出不来，她把自己的眼光就局限在这两个学生身上，而对其他的事情和其他的学生已经无暇顾及。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一周里，李晏过得宛如行尸走肉，尽管另一位当事人过得很好，学习蒸蒸日上，照样玩照样笑照样闹。两相对比之下，李晏更加难受。
她想，自己终于有精力胡闹了，不再是个学生，难受的时候也不用太顾及明天要学习要考试。所以晚上回家睡不着，她就开始借酒消愁。
酒越喝越凶，到了某一天，李晏和自己好友打电话，她哆哆嗦嗦的说：“他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我是他最讨厌的老师。”
这个认知让她心如刀绞。
她终于克制不住，在午夜的寂静房间里嚎啕大哭。
期中考试前两周，李晏精神不济。
原本月考之后雄心壮志要好好打磨19班的心也在磋磨中死寂下来。
这有多方面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两个方面，一个是李晏精力本身就没放对，她的精力现在全放在一个根本就不需要也不应该是她理会的狭小范围内。在唐晓云……别说唐晓云，就是正常人看来，都觉得李晏脑壳有问题。李晏的一位好友知道李晏喜欢艾恒的全过程，虽然是看好友因为这么一个小男孩这么难受而每天宽慰她，但她其实并不理解李晏难受的点。至于唐晓云，更是在李晏说了几次艾恒以后一脸无语凝噎。
这已经不是当一个班主任怎么样了，而是当一个老师，估计李晏都不太称职了。
另一方面原因，就是李佳期找李晏聊了个天。
李佳期是李晏的课代表，但李晏对李佳期一直感觉一般。李晏这人自来熟是有选择性的，她不是跟谁都能轻易熟起来。也不知道当初是因为李佳期对她主动亲近让李晏觉得有点不习惯，还是真的因为当初看到李佳期亲近艾恒，总之李晏一开始对李佳期没有特别亲近。
但李佳期挺主动的，也正是她的主动，才让李晏终于尝试着接受她。
当然，李佳期对李晏说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李晏如今这状态，自己都觉得人不人鬼不鬼，现在的孩子都这么精，其实不是看不出来。
而李佳期和她说的更多。
后来李晏总结一下，她不得不承认，尽管她多次对唐晓云甚至其他老师说她不喜欢19班的学生，也曾设想过他们不必喜欢自己，他们彼此相安无事就好，反正也就一起度过这么一个学期，无所谓。
但当她知道真相时，她并没有想的那么洒脱。
李佳期和她说，现在19班的学生很讨厌她，因为学生们都觉得她不喜欢他们。从一开始他们就这么觉得。
“现在已经到了你前脚走他们后脚就骂你的程度了。”李佳期如此对她说道。
李晏强撑着笑听着李佳期这样说，不是说她不在乎，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
“实际上我对19班没有真正很讨厌的学生，除了一个。”李晏解释道，她知道和李佳期解释没用，但她还是解释了。
李晏让李佳期猜一猜，李佳期想了想，问：“李锐？”
李佳期愣了一下，笑了笑，也没隐瞒：“你怎么知道？”
“运动会的时候你不是老找李锐的事儿嘛，后面几个男生就说，也不知道今天李锐干了什么事儿让老班看他不顺眼跟他杠上了。”李锐回她。
学生自然是不会体谅老师的，很奇妙，这两个角色之间明明应该有一个目标，却反而是一个对立的立场，尤其在19班里更是如此。学生只觉得李晏运动会看李锐不顺眼，却不知道李锐办了那么多错事儿。学生在师生关系中似乎天然出于弱者身份，自然在同样的事件中旁观者会把感情偏向学生，不管他们是对是错。
李佳期笑着不说话，心里对李锐的不耐又加深了几分。
她不想听到一点关于李锐的消息，于是转了话题：“学生骂我的很多是吧？”
李佳期看着他没说话，神情犹豫，答案已有定论。
李晏也不难为她，兀自算的的苦笑了一下，强打起精神又问了一句：“艾恒呢？艾恒是不是也骂过我？”
她知道问李佳期不太合适，毕竟李佳期喜欢艾恒。果然，李佳期回的特别快：“没有，艾恒没说过你。而且艾恒这个人人缘特别好，大家都愿意和他接触。他就算是再生气也不会说老师的不好，他是个很有素养的人。”
李佳期把艾恒夸了一通，仿佛生怕李晏不信一样。李晏也只是笑，她用一只手臂撑着头，眼神飘忽，心想，我知道。
至少我知道，他是个让人喜欢的人。
李佳期还给艾恒举了个例子，李佳期是单亲家庭，她父亲一年前去世，学校里有统计过这样的家庭情况，李佳期对李晏说：“之前咱们学校统计学生家庭信息，艾恒的同桌总想看看我的家庭情况，我不让他看。然后统计表放到艾恒那，他同桌还是要看，当然也是闹着玩。艾恒就用书盖着统计表，说‘这是人家的隐私你别看’，他就一直护着那张表没让他同桌看。”
李佳期讲得事无巨细，能听出这件事让李佳期很喜欢艾恒。
李晏没有再去生气李佳期的春心萌动，只笑了笑。将心比心，同样的情况，李晏会一秒喜欢上艾恒。
于是李晏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李佳期还在絮絮的提出自己的建议，什么别跟学生生气，要做学生的知心大姐姐，不要总是板着脸，要多对学生微笑但不要笑得那么傻……李佳期开始还只是默默的听，听到后面才开始心塞，她被李佳期说的她笑起来很傻这件事给谁伤到了。
但李晏还是对李佳期说，有空多跟她沟通沟通。李佳期答应着。那时候李晏看着李佳期跑出去，她发现自己完全不能做到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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