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战鬼车两君相逢
六人警觉地排成一排，想要阻挡这黑压压的前进，可这乱七八糟的暴虐迅速将六人冲散，只得各自为战。
“小七，快走！”落儿一把推开小七，这边已经冷水遇上热火般激溅开来，风驰电掣的黑衣人裹挟着杀气腾腾的气流和升降飞旋的尘土，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小七哪里肯走，可几招下来只拖累得别人顾左不及右。
“小七，快跑，快回去报信！”
这可如何是好，帮不上忙，不如去搬救兵，随拼命地往街巷的另一头奔去，几人合力将追逐小七的黑衣人拦了下来。
落儿手上的缠思罗还未来得及甩出，一刀已直劈下来，空手接白刃，对方力量强悍，向下向后的压力直逼得人一路倒退，脚掌在地上撕磨着，拖拽出深深长长的痕迹，烟尘飞扬。
如此近距离看去，那黑衣人的脸竟十分凄惨惊悚，至少被狠狠剁了十几刀，飞卷的疤痕沟壑纵横，认不出本来面目，那面色也不知是脏还是黑，总之一团糊，确也真不用带什么面具了。只是那眼睛，与这一团糊不甚相配，刀刃的光折入眼睛的一瞬，幽绿幽绿的，如狼眼般在漆夜中炯炯有神。
是正常的人？是正常的人吧，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亡命徒，不在乎生死？被摄夺了元神，受人控制？一半人，一半狼？
思量间，刀刃已划入双手。
“咣”一声响，明宣修篁将落儿面前的连人带刀一起打飞，天恕终于冲到了落儿的身后，两人背靠背：“给我看看你的手，这鬼东西伤了你？”
“没事，能看出是什么来路吗？”
“所用的刀没有什么特别，虽然装束整齐划一，功夫路数却不一样。”
“他们的脸……”
“月光被挡，看不清，但是甚是古怪。”
“一团模糊的脸和狼的眼睛。”
“鬼面狼人？……”
两人又各自推波而去，一边身随步转势如浪翻，一边步随身动伸缩如鞭。黑衣人见一时半会收拾不了他们，就分出了一支向北杀去。
一种似曾相识的声音想起，摧枯拉朽般撕心裂肺，原来将那月光全尽遮挡的是大批的鬼车鸟，它们的翅羽展开连成一片铺满了半个天空并迅速向北移去。
灭门！
此时所有人想到的都是同一件事。
子苏好不容易杀出重围，来到公子身边：“公子，用不用……？”说着做了个嘘哨的手势。
公子点头示意，小声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带他们突出去，药宗那儿会有大麻烦，处理完后马上过来。”
天恕转身踹飞了几个黑衣人，朝着云展那边喊道：“不要跟他们纠缠，向北突出去，他们的目标是药宗。”说罢，冲过去拉起落儿的手腾空而起，随风穿行，穿林越屋，云展与云儿紧随其后。
林中一队身披墨绿风帽斗篷，黑纱蒙面，眼角钩画暗红火羽纹的妖羿使者出现，一时间叶剑齐飞，割喉破腕，树林中便堆满了腌臜的尸首。
药宗宗府上空，月光又重现了出来，空中那振翅傲视一切的怪物比在望邑渊时又大了数倍，在它周围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鬼车叠在一起，如一块幕布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北半天。
各宗宗主及弟子们悉数冲到了府外，被黑衣人围了个正着。
他们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这天上地上的敌人都已经悄无声息地攻到家门口了，只得全力一搏，一时间只打得是天昏地暗。
又来了，这声响入耳后听觉混乱，耳膜充鼓；眼睛昏花，眼球暴突；嘴中五味翻滚，血腥上窜：鼻塞淤堵，呼吸困难；渐渐瘫在地上摇摆抽搐，七窍爆血生烟。
看来，鬼车的攻击力又精进了，一波发功过后，已倒地大半。宗主们摆起了仙门阵法，用灵力筑起一道屏障。
在小七拍响白府大门之时，那些鬼东西已嘶鸣起来，他上气不接下气，似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眼前充斥着一片血红:“师父，师父，阿姐他们有危……危险，快去……快去救他们，一群……一群黑衣人从树丛里冲出来……”
顾兰一把将小七拽了进来，白府内到底是灵力充沛，步入后已不觉得难过。
顾兰抬头望向了黑黝黝的天空：“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们的是冲着七宗来的，七儿，你在这儿等着，不要出来，我去看一下。”
白娥放心不下也跟着出了来。
天恕握着落儿的手中黏黏的，举起一看，满脸心疼地说道:“那东西果然伤了你。”随从胸前扯出一片洁白的内衬，一圈一圈缠绕着她的手。
“落儿，你回白府去，你那白府可保你无恙。”天恕又转身道，“云展兄，麻烦你送落儿回去，你们都去白府，快回去。”
云展哪里肯走，固执道：“你在这里又能做什么？”
天恕也无心与他争执些什么，眼前形势急不待人：“听我的，快走！”
此时几人说话和行动已然受到了影响，转而原地气沉丹田，运气调息，泄灵力以御外，执仙灵屏障阻挡侵扰。
那些还能站得起来的，还有意识的也全部在外泄灵力相抵御。
雷霆万钧之势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宗主们的仙门阵法已千疮百孔。
顾兰远远地隐在一棵粗壮的垂柳上，捻了两片狭长的树叶叠在一起，正欲送到嘴边，白娥张皇拦道：“兰舟，不要，如果对方是寻你而来呢？是寻落儿而来呢？”
他一时犹豫起来，手指擎立在那里，转而又坚定地说道：“可这声音，还有这些鬼不鬼，人不人的东西，气宗，术宗就是这样灭门的，如今就在眼前不能不管，再晚他们恐都要经脉爆裂而亡了。”
白娥拦着顾兰的手缓缓滑落了下来，扭转过头望向那空中黑魆魆的幕布。
一声声的音律气功波，如悠笛扬扬阵阵来袭，冲击着鬼车的气声波，两股力道相撞：一撞枝摇叶摆，蚍蜉撼落；二撞瓦掀土腾，落花流水；再撞人仰马翻，大地一颤。
那顽固的铜墙铁壁化为满天的碎片，又如气泡般破裂消散。那些垂死挣扎的人们终于喘上第一口气，鬼车鸟们也终于悻悻地飞走了。
邱老不知是被鬼车所迫还是情绪激动，举起的胳膊想要抓住什么可竟哆哆嗦嗦起来:“信光音？……兰信君的……信光音？”
其他几位宗主无不惊愕地看着邱老，只盼从他的嘴里再多听到几个字，不过邱老没再说些什么。
山宗主抿了一下嘴角的血渍，百感交集道：“邱兄，你刚刚……你刚刚说什么？”
蒲宗主捂着胸口兴致颇高地凑上前来：“这消失了二十多年的兰信君怎会出现在这里？”
邱老渐渐地回过神儿来，四下的端望着，十分确定了刚才不是梦，一颗心也落了地，眼中回复了光彩：“不敢肯定，只是就那么一瞬，觉得就是他。”
山宗主激昂起来：“不是他又会是谁？兰信君回来了……”
一时间群情鼎沸起来……
彩仙镇外的树林中，出现了更为浩荡的一群人，气势磅礴地奔赴而来。纯白镶金的旌旗迎风招展，其上一只巨大的赤金虎头张着血盆大口，狰狞恐怖地注视着前方，虎头四周镶着一圈金灿灿的烈火纹样，更显威势。队列为首之人一身白袍银甲，闪闪刺眼，身形高大，臂腕粗壮，横眉冷对着不远处横七竖八的腌臜尸身，他翻身下马查看，面色严肃地摇摇头看向身后凌罗飘扬的马车，一人骑着枣红色的高头骏马从马车后侧缓缓上前。
那人身着绯红色锦袍外衫，玄黑内衬，黑发高高束起，戴之红宝鎏金冠，面庞冷俊，一双幽黑至深的眸子中透着与生俱来的狂傲不羁。
“失败了？哼，走，去见见那些幸免于难的。”那人突又想起什么，调转马头手一抬:“把这些尸体也带上。”
粗壮臂腕道：“主君，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没想到他们也有些手段，不过这些仙门也妄想与我们王族相争，……”邪魅与寒峻从那双丹凤眼中一泻而出，“世人皆是蝼蚁，被玩弄于股掌之中，我们又何尝不是别人股掌中的蝼蚁，有意思，有意思得很。”那人笑了一声又懒得再笑，便继续向前骑去。
前半夜就这样生生死死地过来了，各宗门跌跌撞撞地回到药宗宗府。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进了丽泉大街，人人手持战戟腰挂战刀，这些兵士皆是一身灰白战衣，上面镶着滚金宽边，泛着银光的铁叶铠甲周身包护，战马马鞍也是一样的配色配饰，白镶金边，尽显尊贵。
明晃晃的铠甲伴着哒哒不绝的马蹄声，使得民众们也顾不上一夜的疲惫，全都小心地端望着，把门户闭得更紧了些。只见他们转向北，直奔药宗而来。
执弩仗戟的兵士训练有序地铺展开，将药宗宗府密密层层的围了起来。那走在最前面的骑在枣红色高头骏马上的人旁若无人地径直进了府门，入了场院，众人纷纷退让，不敢靠近，只听得到一声一声的马蹄，哒，哒。
有人壮着胆子问道：“来者何人？”
马上之人往后一倾，微扬着下巴，目无一物道：“邑都王城——姚烛缨。”
伴着身后的纷纷扬扬，药宗的弟子踉踉跄跄地跑进去通报，一路喊着：“师……师父，国君来了！”
“谁？”
“邑都王城，国君！”
刚进内堂的一行人俱是目瞪口呆，又踉踉跄跄地迎了出来。瞧那迎风招展的旌幡，这是——白赤烈虎旗，是国君的护卫军白虎营没有错，真是国君啊！瞧这不可一世之人的年龄也与国君相符，通身的气势，也是装不出来的。
要说现如今的国君还未行及笄之礼，自打被接入王宫，便如养在深闺中，没多少人见过他。这一方面是征太后有意为之，另一方面，也是他自己不屑与人为伍，放眼王宫没几个他看得上的人，是眼高于顶还是知己难得就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姚烛缨抬起手点了一下，粗壮臂腕的主帅便掷地有声地说道：“抬上来。”
噼里啪啦，哐哐当当，洋洋洒洒地在府外扔了一地。
姚烛缨没有说话，盯着他们，似等他们要说些什么。
怎还会有如此多的黑衣人，若是这些人也一起攻来，死伤将更为严重，莫不是国君的白虎营拦住了他们。
“这……宗门刚历经大难，鬼车和黑衣人同时攻来。多亏国君及时赶到，将黑衣人一网打尽，我们才能幸免于难啊！”蒲宗主大发感慨，众人也齐齐称赞。
如此看来大家都认为是白虎营把这些黑衣人处理掉了。
子苏拂了下鼻子，低声耳语道：“白虎营什么时候这么能干了？好嘛，公子，这功劳都让他抢去了。”
天恕轻笑道：“抢的好，我正愁没人认呢。”
姚烛缨脸上显出一笑，不知为何即使是轻微的表情也让人觉得桀骜非常。这举止让人想起之前来过彩仙镇的那个督军，这是王城纨绔子弟的通病吧。
天恕仔细端详着这位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国君，看上去倒有那么几分相像，刚值弱冠，意气风发的年龄，虽然一时猜不透他不好好地待在王宫来这里做什么，但是在那个年纪要是让自己天天在王宫待着定也是待不住的。只是不管你来干什么，我们毕竟殊途，没什么情意好讲了。
“给本君讲讲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这一言那一语，说了个大概，鬼车发功将他们好一番折磨，而那些黑衣人也是一起来杀他们的。国君解决了黑衣人，而鬼车是被信光音驱散的。
关于信光音的说法，并不一致，有人觉得是兰信君来了，有人觉得只凭这几声还无法证明。有人觉得这声音是来相救的，有人觉得还可能是与鬼车一伙的，看到国君的人马来了，所以才仓皇撤退。
王宫多年来已形成了习惯，只要是有那失踪三圣的消息，绝不放过蛛丝马迹。小国君立马下达了命令，命人挨家挨户地找，查看有什么可疑之人。
于是白虎营奔向了南面的镇子，灯火通明，沸反盈天，鸡鸣狗吠了一夜。搜检白府时，小七巧妙应对，不见任何异常，那里的花草也已如外面萎缩不振。慢慢地一切太平了下来，旭日初生之时，人人都没了精神。
异宗郦宗主强打精神，忍着怨气进言道：“国君，这兰信君要躲起来，岂是我等能找到的，况且不一定就是他，也许仙门人才辈出，仗义出手。”
“人才辈出？你们仙门不都在这里吗？你的意思是七宗赶不上了末流小门？”姚烛缨依旧在那高头大马之上，笑了一声又懒得再笑，拿睥睨的目光扫了一圈：“本君是特意来接诸位去邑都王城的，未免夜长梦多，即刻上路。傅营主，通知下去。”
“这……”众人犹犹豫豫，进退两难，唉声叹气，长吁短叹。
姚烛缨也不看他们，平静地淡淡一笑:“祈雨礼在既，本君亲自来接，一路大军相护，总可保万无一失。”
邱老看看众人面色，说道：“国君和白虎营劳碌了一夜，总该休整一下。”
众人随声附和：“对对对，是该休整一下，也容我等收拾些祈雨所用的物资，随身之物等。”
国君没耐心听这些，调转了马头，众人只见傅营主冲国君点了点头，那国君便脚不沾地地出府而去，而外面的场地中迅速出现了一个帐子。
一兵士高声道：“国君说了，只给尔等一个时辰，快些收拾了便走。”
待国君入账之后，有几人查看起了那些要被处理的黑衣人尸身，宗门中的人也都十分想弄清楚是什么人非要致自己于死地。
他们的手足俱有老茧，惯用武器，脚力十足，像是兵士的身体，但是动作却异常的凌厉迅猛。
面部当真是惨不忍睹，令人作呕。重点是这眼睛，以天恕的功力，旁人是近不得三尺内，当时又是漆黑一片，所以并未看到什么。但落儿说她看到了像狼的眼睛，后来与他们拼斗的宗门弟子也说似乎看到了幽绿的眼睛，难不成？
天恕微微一怔：“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些黑衣人应该与西荒径泽鬼域有关，他们是人的躯体，狼的魂灵，看来我们要去一趟鬼域了。”
传说西荒径泽鬼域有一鬼女，美艳非常，专收各种魂灵，还通晓各类异魂之术，多有钦慕者主动将魂灵献给她。她除了收人魂灵，还收貌美俊秀之人的皮囊，造出了好多俊俏人儿为己所用。只是所有到过径泽，见过她的人无一生还，那里也就成了真的鬼域。
子苏认真地盯着公子的脸庞，朗面星目，玉肤凝脂，黑发如瀑，气若清辉，质如松香，连连摇了摇头，说道:“可是公子，若真如传闻那般，你去了可就危险了。”
天恕并未理会他说了什么，拂了拂手，思绪渐渐地拉远：“子苏，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当年王城发生了什么？”
“公子，子苏记得，可是这些人跟当年的王城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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