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两次心动
7月初，万彻又一次找到卢竞之，请他帮忙。
卢竞之心里胆怯，毕竟他明白自己好像在帮倒忙。他向万彻道歉，“上次就搞砸了，感觉特对不起你。”
万彻承受不起卢竞之的歉意，“已经够麻烦你的了，这句对不起应该我来说的。”
万彻上次准备不充分。
他某天在楼兰五号吃饭，吃到了久违的酸奶巴旦木。
蓦然想起了古雯灵来找他的那个冬日下午，想起了她浸润在夕阳里的若隐若现的酒窝，想起了她品尝酸奶巴旦木的模样。
这是她喜欢的味道。万彻的脑海里萌生了一个念头。
后来得知了尤茜流产的消息。这么大的事情，作为朋友，哪怕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也好歹应该问候一声。
万彻是有私心的，以为两件事情可以同时进行，互相掩盖，顺利推进。
怕古雯灵介意，不会接受他的礼物，所以反复叮嘱卢竞之别告诉她，另一箱酸奶巴旦木其实就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结果还是唐突了。他原本就不该打扰她。
只是这一次是过生日。万彻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做点什么，起码送个小礼物。
“帮忙送个小礼物，可以吗？”万彻向卢竞之发送一个猫咪说拜托的可怜表情。
卢竞之思来想去，不敢轻易作答。送女生礼物可太难了，他学不会。
他委婉地提醒万彻，“要不我们直接去找茜茜帮忙？”女生才懂女生的想法。
万彻苦笑，“我怕被骂。”
卢竞之感同身受，“我也怕。”
卢竞之莫名有了归属感，要和万彻团结一致。于是下定决心答应帮忙。“我给你送，送啥？咋送？”
万彻答复，“很简单，不提我名字就行。”
卢竞之按照万彻的嘱咐，把两个礼物盒子仔细包装起来。
等到7月15日，古雯灵生日那天，卢竞之在古雯灵许完生日愿望之后，把一个盒子郑重其事地推到古雯灵眼前，“生日礼物，一个惊喜。”
尤茜很惊喜，也很惊讶。“你竟然还能想起来送礼物？”
卢竞之辩驳，“我很浪漫的好不？”
卢竞之早有准备，将另一个盒子推到尤茜眼前，以此转移尤茜的注意力。
“你也肯定会有礼物收的，我怎么能够忘记我的媳妇呢？”卢竞之说得有些心虚，毕竟这两份礼物都是万彻准备的。
两个一模一样的礼物盒，装着两条一模一样的项链。玫瑰金镶钻微笑项链，精巧别致，是女孩们不会拒绝的礼物。
随即传来女孩们的欣喜欢呼。
卢竞之迫不及待给万彻发消息，“兄弟，这回成了，她们可喜欢了！你真会挑。”
卢竞之想要向万彻讨教经验，“你怎么挑的？”
“我请朋友帮忙挑的。”万彻请的白崎帮忙。他和白崎是小学同学，他帮白崎买虫草，白崎替他挑礼物，互帮互助。
万彻虽然信任白崎，但内心止不住有隐隐约约的忐忑。直到收到卢竞之的肯定，一颗悬浮的心才终于放下。
古雯灵确实很喜欢项链。
她发了朋友圈，一张项链，一张蛋糕，一张和尤茜的自拍。她笑起来很甜。
卢竞之去朋友圈里捧场，煞有介事地留言，“哇噻，谁送的项链，这么好看？”
万彻心慌，以为卢竞之就快要暴露真相。
他急忙点开了评论的按钮。“这个就是你送的吧……”删掉。“这个好看，你送的？”删掉。“明明看到尤茜也有一条，肯定就是你送的。”删掉。
找不到合适的话。
莫名其妙关心别人的礼物，就是欲盖弥彰。
尤茜紧接着回复了卢竞之的评论，“狗送的。”配上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万彻苦笑一声。
这样看来，只要不暴露身份，当狗也行的。
万彻退出了评论，重新点开古雯灵的照片。
悸动发生得朦胧又直白，好像无数次在梦里看见的背影终于回头对着他笑了一下。笑是幽谷里漏进的光。
万彻轻轻抚摸着照片。
“生日快乐。”
开学总是忙碌的，需要做的事情总是很多。学生报到、学期计划、教职工文艺汇演。
去年的文艺汇演由于疫情影响而不得不取消，今年的文艺汇演便承载了去年失去的希望。
领导决定把教师节、中秋节、国庆节合并到一起，三节合一，声势浩大。
晚上七点，吃过饭的年轻老师们聚集到礼堂里，举行合唱排练。
古雯灵也是合唱团的一员。她融入进人群里，毫无生机地候场等待。
指挥老师正在赶来的路上，现场缺少主心骨，这让等待的时间充斥着无聊。
懒散的合唱团被束缚在既定位置上，处于一种濒临散架的状态，是一颗被泡发胀的银耳。
礼堂外有人走来。走在前面的是杜薇，走在后面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杜薇有说有笑，向身后的人介绍着礼堂的情况。看他们熟络的模样，应该是已经逛过了大半个校园。
他们逐渐向舞台走近。外人总是能吸引众人的注意，让人们虽然表面上仍旧站在原地，目光却有意无意瞄上几眼。
古雯灵却不一样，古雯灵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男人。
他应该是汤泓哲。
如果九年前的记忆没出差错的话。
那个男人也看见了她，愣住了，随后扬起笑容。“咕咕？”
古雯灵向前一步，“泓哲……”
一句哥哥还没喊出口，脚底踏空，从合唱台阶重重摔到舞台地板上。
这一下摔得狠，左脚踝对折，左右手心磨破皮。
汤泓哲立即往舞台方向奔去。
古雯灵周围聚拢好些人，有人搀扶她尽力站起来。
汤泓哲推开围观的人群，到达圆心，抱起古雯灵。是公主抱，偶像剧里的场景。
不在乎旁人的目光，男主角抱着女主角在路上狂奔。也许浪漫。
汤泓哲送古雯灵去到医务室。说来巧合，汤泓哲方才逛过这一片区域，知悉路况。
正值晚自习课间休息时间，校园里学生来来往往。汤泓哲是不在乎学生们惊奇的目光的，一心只想护着古雯灵。
古雯灵的思绪随汤泓哲匆忙的脚步而不停颠簸。
这是久别重逢的样子吗？不像样。
医务室的门掩着，没有光。古雯灵想了起来，校医应该正在礼堂隔壁排练小品。
古雯灵的脸颊已经红透。经不住汤泓哲推开门，手肘压响灯光开关。暴露害羞。
古雯灵想要遮掩，脸颊扭向汤泓哲的胸膛。孤男寡女更显亲昵。
这些年的分别被压缩成单薄的衬衫衣料，隔着古雯灵的脸红与汤泓哲的心跳。
古雯灵的脑海乱作一团。
汤泓哲将古雯灵抱到病床上，“药在哪儿呢？”汤泓哲自言自语。
他看见校医办公桌上放着一瓶喷雾，拿在手中上下摇晃。好像喷出来的不是药水，而是节日里的彩虹泡沫。
“还疼吗？”汤泓哲坐到床边，要替古雯灵脱鞋。
古雯灵灵活地收回脚，“没关系没关系。”
没想到重逢后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好，而是没关系没关系。
古雯灵顾不及鞋底在床单上蹭了点灰，屁股往后挪一下，身体往后退一下。
一路上没有机会说出口的拒绝，全部蕴含在了这后退的一瞬间。
医务室里又冲进来一个人。尤茜左右张望，看一眼古雯灵，再看一眼床边的陌生男人。
这个面孔可太眼熟了，尤茜在脑海中仔细回忆。
陌生男人的手机响起，和弦音乐飘散在空中。
“我……有点事要耽搁。”陌生男人看见了来电显示，没有着急接听电话，站了起来。
尤茜接过他手中的喷雾，“没事，你忙，这里交给我就好。”
陌生男人向古雯灵挥手告别，一边滑动屏幕。“喂？张校，我在。”一边走出了医务室，在走廊上留下逐渐微弱的皮鞋脚步声。
尤茜终于想起了这个背影的主人，“汤泓哲？”尤茜用口语寻求古雯灵的确认。
古雯灵撇嘴，点点头。
“我的天。”尤茜捂着嘴，怕惊扰属于医务室的宁静，忍不住笑起来，“好神奇！”
“好尴尬才是。”古雯灵把脚放到床边，擦干净白色床单上的灰尘。“毫无防备地就出现了，我今天都没化妆。”
古雯灵晚饭时还把脸上唯一的口红吃掉了，贪图懒惰没有补上，着实后悔。
尤茜捏捏古雯灵的脸颊，“看你这小脸红得。”
“别提了。”古雯灵用力搓搓脸颊，似乎要把红晕全部搓掉，要把脑海里的混乱全部搓掉。
夜色明亮，窗户玻璃外贴着两张学生的脸庞。探看八卦的心急切热烈，鼻子嘴巴在玻璃上哈一层厚重的白气，恨不得要钻进医务室。
尤茜被吓得不轻，抬手去拍窗户玻璃。两个学生在尤茜走近之前迅速蹿离，像两只白兔钻进了树丛里。
尤茜往窗外瞄了一眼。还有过路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眼光，被尤茜抓住，慌张撇过头。
原来古雯灵与汤泓哲已经弄得这么沸沸扬扬了。
尤茜笑道，“你这还挺风风火火，要出名的。”
“太夸张了，真的太夸张了。”古雯灵埋怨，“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崴脚而已，用不着……”
用不着公主抱，在校园里面惹人注目。
古雯灵苦恼不已，“肯定会被主任说的，说我不注意影响，郁闷。”
“噢？郁闷？”尤茜挤眉弄眼，“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当初还当着全校的面给你送牛奶？”
那已是十六岁的情景了，恍若隔世。
古雯灵摇摇头，“不喜欢了，只想低调点。我现在可务实了我跟你讲。”
“小姑娘长大了？”尤茜摇着手中的喷雾，光听见瓶罐里撞击清脆响动，不见得有药液残余。
尤茜索性去药柜翻出一瓶新喷雾，“指不定有多少年轻小姑娘在羡慕你呢，都想要你这种待遇。”
古雯灵拿过尤茜手中的喷雾，扒开袜子，往脚踝处喷洒。“大润发，杀鱼，懂？”装作冷酷的模样。
尤茜饶有兴致打量古雯灵，“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当真没有一点心动？”
汤泓哲毕竟还是帅气的，少了少年感但多了成熟魅力，并且没有发福。
古雯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今晚的热烈心跳是真实存在的，有一刻她感觉好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她还有资格喜欢他的少女时光。
古雯灵抿嘴点点头，比划一毫米的手势，“一点点。”
她盖上喷雾盖子，怀着憧憬感叹，“我这半辈子，也就只经历过两次心动了。”
尤茜笑道，“初三一次，今天晚上又一次？”尤茜倒想不明白汤泓哲哪里有这么大的魅力。
古雯灵忽然愣住了。若不是尤茜直白地说出口，她还没能够看清楚自己潜意识里的想法。
人生中的两次心动，一次给了汤泓哲，一次给了万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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