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段小郁（三）

段小郁压下心中的不安，放下扫把后走去了门口，老妪看见她的正脸，愣了一下，好像在诧异这荒凉山野间怎么会有生得如此貌美的姑娘，但很快就回过了神，道明了来意，只是说话间还是有些恍惚之感。

        “老身赶了许久的路，这方圆几十里就见了一户人家，来问主人家讨碗水喝。”老妪压住心中不由自主升起的诧异，面上挤出个笑来，沟壑般延伸的褶皱因这勉强的笑而聚在一起，又因万般疲惫而扭曲成一团，是让最冷情的人来看也会心生万般不忍的程度。

        “您稍等，我去取水。”段小郁语气里带着防备，没放老妪进屋，甚至还将半扇门扉往回拉了拉，也不管门外人是个什么反应，转身去厨房拿盛水的碗了。厨房里有道侧门直通后院，段小郁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门后的动静，劈柴声规律而有力，她轻抬了抬手，随后从碗橱里拿出个瓷碗来，盛了大半碗清水。

        “家里没烧热水，只能委屈您喝点凉水了。”

        “不妨事，老身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老太太，冒昧前来，搅扰了姑娘。”老妪应是渴极了，没多久，大半碗清水就只剩下了浅浅一层，又是一笑后，老妪将碗递还给段小郁，口中连连称谢，段小郁刚准备收碗关门，不料那老妪又开口了。

        “没想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还住着像姑娘这般长得像仙女似的人物，”老妪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哪里不对，试探性地问道，“姑娘一个人住？”

        “我和夫君一起住的。”

        “这样啊，你们夫妇怎么不住到下头村里去呢，这哪也不挨着的，可不是什么好的住处。”

        “我夫君孤僻喜静，受不了村里吵嚷的环境，我心疼夫君，也希望他能有个安静的读书地，早日实现胸中抱负，所以，就搬上来了。”

        “你们单独搬出来，家里人没意见吗？”话一出口，老妪有些后悔，换成一个陌生人如此“好奇”，她怕是要马上关门送客了，但此时此刻此地，她着实是有些好奇。

        “婆母她，隔三差五也上来几回的。”

        “她竟允你们出来独住？”

        “这……婆母开明，从不拘束我和夫君的生活，说来也惭愧，我们本是想带婆母一起上来的，奈何婆母更喜欢热闹，受不了这山间终日清静的生活，劝了好几回，婆母都不答应，还一个劲儿赶我们，既如此，我和夫君就不再坚持了。”段小郁双手拿着碗，面露浅笑，是当下最温顺柔婉的妇人模样。

        “原来如此，对了，我们站在门口叙话这么半天，没吵到你夫君吧。”

        “无妨，他只是刚开始读书时受不了周围有人声，一读进去了就什么都听不见了，我们吵不到他的。”

        “老身本是邻县人，此番出来，是来找人的，敢问你们在这儿住了多久？可熟悉周遭情况？”

        “您是，迷路了？下山就是您来的方向，上山的话，继续往北走，猎户柴夫上山都朝那个方向去。”

        段小郁始终站在门后，隔着门回应，有问必答，却丝毫没有请人进去坐坐的意思，老妪站在门外，身形有些佝偻，靠一根长木杖支撑着，也不在意，一心向段小郁打听消息。

        “老身是出来寻儿子的，听人说曾在一带见过他，所以我上来问问，他应是一身武士装束，什么都没带，就带着把剑。”

        “山上树林茂密，猎物也多，周遭几个村的人经常上来，偶尔也有些武士装束的人打这儿经过，也有拿剑的，我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您儿子。”

        “吾儿带的那把剑应该挺显眼的，剑柄和剑鞘表面都刻有花纹，连同剑身一起，都是纯铁打造，坠一条配白玉珠的金色剑穗，姑娘可见到过？”

        “纯铁剑……金剑穗……没见过，我若是见过，一定会有印象。”

        “这样啊……”老妪看起来非常失望，“多谢姑娘，那老身就不打扰了。”

        “不客气，您慢走。”段小郁没有丝毫动容，脸上的浅笑无懈可击，老妪走开两三步，突然回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姑娘夫家姓什么，等老身找到儿子，也好有个说头。”

        “我夫家姓殷，殷实的殷。”殷时的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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