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吃完早餐顾烟就回家了，爸爸出差了，妈妈夜里赶稿还没起。顾烟回到卧室，把自己丢着趴在床上，摸索着把枕头盖在头上，两手压着枕边紧紧贴住耳朵，仿佛这样可以把自己封闭起来。
她有些感谢自己对不熟悉的人流露出的自然而然的冷淡，在这种时候面上不显局促，云淡风轻的。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哥哥，从她出生起陪伴了整整十二年的哥哥，怎么会变成了不熟悉的人呢。大概错过彼此成长的青春期，就像两条射线的相交点，越来越亲近然后戛然而止，悄无声息。
——
十二岁的顾烟，似乎发育的比一般女孩子要晚，走在十三岁的钟庭深右侧要矮半个头。暑假的最后一周，钟庭深的补习课都进入收尾阶段。
那天是约好去吃冰淇淋的日子，六点多下舞蹈课，顾烟没在发呆也没在睡觉，就专心的坐着认真等待。夏伏天的夕阳落得格外晚些，拖着两人的影子泛着暖洋洋的黄。
顾烟双手扥着背包带子低着头，认真的跳着间隔铺设的黑格子。路过花坛，踩着隔离带过独木桥，没什么平衡天赋的她总是摇摇晃晃，钟庭深余光瞥到她，习以为常的伸手扶正。
钟庭深看着路，脑子里还在翻着过今天的舞蹈动作。随着花坛的隔离带逐渐升高，感觉到扶着的手越举越高时，钟庭深手上使力半托着把顾烟从隔离带拉回平地。顾烟是典型的娃娃脸，看着圆乎乎的但其实一点也不沉手。
顾烟嘟着嘴，踢着石子，不一会就忘了，又蹦蹦跳跳的跟着走。
钟庭深拉开冰淇淋店的门，冷气扑面而来，顾烟从身后先蹿了进去，蹲在玻璃橱柜前认真的挑选，“哥哥，我想要巧克力和牛油果的组合球，可以吗？”
顾烟的胃不好，冰淇淋是偶尔的奖励与放肆。为了一次搞定两个口味，她努力睁大眼睛，眨巴着试图讨好哥哥，抿紧的嘴唇崩成一条线，钟庭深难得的没有拒绝，边伸手拉起她，边向店员要了巧克力和牛油果的双球，以及香草的单球。三个都是她爱的口味，顾烟暗暗想着一会一定要尝一口哥哥的。
顾烟选择了临窗的长条桌，这个时间她可以透过落地窗直视越来越低的夕阳，比起晨光的透亮，她更喜欢氤氲成一滩橘黄色的夕阳，与夜幕慢慢融合，不耀眼不乍现不违和，温暖沉稳又大气磅礴。撑着桌面让自己爬上了高脚凳，够不着地面的双腿凭空晃荡着，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夕阳和人流发呆。
钟庭深举着两份圆筒走过来，把双球递给顾烟，“慢点吃啊，很凉的。”然后拉开右侧的椅子坐下。
顾烟左手举着自己的双球拿的远远的，眼睛盯着钟庭深手上的香草冰淇淋，随着他放包坐稳的动作移动。“桃子，如果我的给你尝，你的也得给我，可以吗？”钟庭深把顾烟的书包拎过来，放在自己右侧的桌面上，不用抬头就知道她的小把戏，放肆也有限度，冰淇淋的总量还得控制。
哥哥今天似乎格外的好说话，顾烟忙不迭的点头，拆开桌上小盒子里的一次性勺子，抿上一口巧克力冰淇淋，这才是夏天的快乐啊。
顾烟把勺子伸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哥哥一口都没动，可以吃到冰淇淋的快乐让她忽视了身边人的情绪，事实上钟庭深今天有点格外沉默。顾烟咬到第一口香草冰淇淋的时候，钟庭深突然开口：“桃子，我签了万众传媒，下学期要去b市上学了，这样训练会方便很多。”
香草冰淇淋在嘴里化开，被巧克力的苦味淹没。顾烟的勺子悬在半空中，转头看向钟庭深时像加了慢镜头特效，夕阳的光仿佛刺眼的让人看不清钟庭深的脸。
钟庭深就看着顾烟满足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嘴角拉平，目光定在窗外的路灯杆上，然后放下了举着勺子的手，慢慢转过身，盯着钟庭深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重新轻轻拉起，眼神从分散到聚焦，最后再次坚定起来，“好啊哥哥，喜欢的事情就要去做。”
“那我可以多吃两口吗？”顾烟的勺子再次伸向香草冰淇淋，没有钟庭深想象中的诧异与震惊，甚至没有更多的疑惑与询问，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冰淇淋。
回家的路上，顾烟依旧低着头在跳格子，钟庭深默默抓住她的手腕，顾烟没有挣脱，一如既往乖顺的让牵着。“桃子，你有不开心吗？”
顾烟没有抬头，也没有吭声，钟庭深自顾自的继续说：“昨天妈妈跟公司那边最终谈好了，才算是定下来的，所以今天就来告诉你了，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
顾烟挣开被抓住的手腕，然后滑下来主动牵住了钟庭深的手，他的手指纤长，是弹钢琴很好看的手。“桃子，以后一个人走路要看路，不能犯迷糊，安全第一。你也不能自己偷偷来吃冰淇淋哦，我只要回家就会带你来，好吗？”
牵着的手突然感觉到收紧，顾烟明显的使力抓住，终于抬头：“真的吗？”
“真的，哥哥不骗人。”钟庭深反手牵好顾烟，把明显高兴起来的人带回家。
——
钟庭深自小混迹于舞蹈课、声乐课、器乐课，对追求艺术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会表达学习的需求和表演的想法。相比之下，小一岁的顾烟总被当做身体和思想都没长开的小朋友，如果喜欢数学题、喜欢吃甜食、喜欢玩魔方都不算做兴趣的话，那她就是一个需求和表达都很浅的小孩。
可其实，顾烟的脑子转得很快。如果留意就会发现，她的学习成绩很好，从来不需要家长操心，尤其是数学，她的解题速度快且准确率高；她的魔方玩的也很顺溜，多阶魔方和异形魔方的盲拧她都擅长；她想吃甜食的时候，会跟钟庭深撒娇、耍赖，眼睛滴溜溜的转，一会一个理由的不达目的不罢休。
她从来不是个闭塞的没脑子小孩，她的精神世界很完整，她的物质世界跟钟庭深表达就足够，她只是确实有点懒，懒得索取懒得讲话罢了。
——
秋季新学期开学，冯秋苓提前三天带着钟庭深去了b市，安顿入学和住宿的事情。顾烟给作业收了尾，去买了参考书和新的文具，按部就班的准备迎接新学期。
转眼就到了国庆节假期。蔓延全校的欢乐节日气氛一点没能浸染顾烟，钟庭深昨晚电话里说，假期他需要留在b市训练。
夏末的阴天似乎要下雷阵雨，空气低沉得压得人心慌。走到小区门口的跨河大桥时，顾烟突然停在了桥上人行道的中央，贴着栏杆远眺，眼眶空空的没有落脚点。水面看似平静，仔细留意才发觉水面波纹明显，波纹粼粼泛着光，朝着下游方向绵绵不断的推动着，看的久了仿佛有种恐惧的力量在呐喊，让人心慌。
过了整整一个月，顾烟似乎才真实的反应过来，她和钟庭深在岔路口分开走了。钟庭深面对着训练和学习的双重压力，又有一波差不多年龄的男孩子一起训练，两个本来话就不多的人，在堪堪一个月后的联络已然减少。
下班高峰期的大桥上川流不息，奔腾着涌向欢乐的节日和温暖的家。骑着单车的少年为了避让逆行的电动车，差点碰擦到了顾烟，连声说着对不起。顾烟回了神，站在这不是个安全的决定，顺着人流下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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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起床了吗？”敲门声拉回了飘远的思绪，顾烟把盖着的枕头扔开，满脸憋得通红，理顺头发深呼吸，打开门的时候妈妈已经走去了厨房。
“妈妈，我早就起了，已经在苓姨那吃过早饭了。”顾烟倚着厨房的门框，看妈妈拿着摩卡壶准备煮咖啡。
李玉萍磨平粉槽的咖啡粉装回摩卡壶，搁在煤气灶上开始煮咖啡，趁着等待的时候转过身来。顾烟背光站着，头倚着门框，眼尾随着浅浅的笑意自然弯起。看着已经和自己一般高的女儿，李玉萍突然想抱抱她，“桃子，你真的是上天赐给妈妈的礼物，长的这么好看还这么乖的姑娘，居然是我的女儿哎。”
顾烟没想到妈妈突然的拥抱，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抱住。“那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嫌弃我不像女孩的是谁。”
李玉萍笑着放开顾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妈妈知错就改啦，我们桃子很有自己的想法，也很好的长大了，以后也要更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摩卡壶里的咖啡液开始涌出，轻微的咕噜声发出需要关注的讯号。顾烟主动走过去关了火，倒进咖啡杯，又拿出牛奶和奶泡器，妈妈习惯喝拿铁。
手上动作不停，“妈妈，早上苓姨让我给庭深哥哥看一看数学，我答应了。”
“你是不是去找苓姨要蛋糕了，我看你是不记疼啊。”果然是她思维跳跃的妈妈。
顾烟挡住妈妈打算敲她头的手，温情的气氛从来不适合她们母女，氛围瞬间破灭。顾烟把拿铁递给妈妈，闪身躲进房间。坐在书桌前开始准备资料，至于蛋糕，苓姨下午肯定会带回来的，撒娇这招屡试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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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门铃声打断顾烟的思路。她开始做一件事总会很专注，学习也是，玩也是。
起身才发现坐的有点久了，抻一抻卫衣的下摆，原地蹦跶了两下活动筋骨，透过猫眼看到是钟庭深，放心的打开门。“妈妈带蛋糕回来了。”
他们上次见面大概是两年前的春节了，钟庭深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桃子是很居家的称呼，顾烟又有些生疏，好在听到蛋糕的顾烟压根没留意这点细节，开开心心的就跑出去了，“苓姨，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钟庭深看着她丢下自家敞开的大门，默默关上门，紧跟着回家。没再管厨房冰箱前哼哼唧唧的顾烟和笑的很宠的冯秋苓，准备回房继续看题。
钟妈妈从房间探出头：“庭深，你过来吃点吗，坐一天了，活动一下。”
钟庭深知道妈妈的好意，但还是坚持回了房，题目做到一半被妈妈派出去喊人。至于运动，每天他都抽时间在坚持，唱跳需要的体能不能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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