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药引
徐州城内，仙医馆正堂。
“杜老误会了，她不是药引。”程烈有气无力的回答着，说话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若非这位姑娘出手相助，我早就喂了深山的豺狗。”
被程烈称为杜老的老者没有立马查看程烈的伤势，而是好奇地绕着苏墨璃转了三圈，从头到脚的打量了她一番。苏墨璃早在山中庙宇中换了一身普通的粗布长袍，除了样貌姣好外，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杜老和蔼的询问。
“小女子姓苏，名……”
“她叫苏琳！”程烈突然打断苏墨璃，报上了一个苏墨璃曾用过的假名。说了这句话的程烈又咳嗽不止。
杜老回头看了程烈一眼，复又问道，
“小姑娘是哪里人啊？可认得苏佑？”
苏墨璃被程烈提醒，如她这般机智，怎还不懂其中深意？
“小女与家父住在扬州城中。老先生所提苏佑可是月泉山庄的主人。苏佑之名威震天下，小女自是知道的。”
杜老点了点头，转身提起程烈便去了内屋。程烈被他霸道的拽着，又牵动了伤口，疼的他直咧嘴。杜老却满不在乎。还自顾自地对程烈说：
“听闻你劫持了苏家二小姐，我还以为就是这小姑娘呢！”
正堂之中苏墨璃满脸疑惑，不知道程烈为何要隐瞒她的身份。又见那老者对程烈动作粗鲁，十分担心。那个开门的小童走了过来，贴心地对苏墨璃说：
“烈公子由家师看顾，苏姐姐大可放心。”
苏墨璃心想，既然是程烈指路来到这里的，应该不会有问题，便放下心来。苏墨璃看向那小童，这才打量起他来。小童身着一件蓝色布衣，圆圆的脸蛋，清澈灵动的大眼睛，红润的小嘴，头上扎着两个小角十分可爱。
“小先生可叫我苏琳，不必叫姐姐的。”
“你比我年长，又生得如此漂亮，自然应该叫姐姐的。”
苏墨璃见这小童不但人长的可爱，又如此会说话，不由得对他大有好感。
苏墨璃笑道：“不知道小先生怎么称呼？”
“我叫郑韵仙，苏姐姐叫我仙儿就好。”
“韵仙？为何取了一个如此秀气的名字？”
“因为人家本来就是女孩子啊！”
苏墨璃大感羞愧。原来是个女孩子，难怪生得如此清纯可爱。自己居然还没看出来！
仙儿见她窘态，安慰她道：
“苏姐姐不必介意。因为我这身打扮，平日里很多人都不是知道我是个女孩子呢。”
苏墨璃歉意的笑了笑，顿时喜欢上了同为女孩子的仙儿。
“苏姐姐与烈公子奔波多日，早就累了吧。我带姐姐去客房休息。”
苏墨璃欣然接受。
仙儿引着苏墨璃转入后院一间客房中，对苏墨璃说：
“苏姐姐在这里住下吧，虽然简陋，但我每日都有打扫的，很干净。”
苏墨璃进了客房，果然如仙儿所言，除了必备的家具外，一点装饰都没有。虽比不上自己的闺房，但十分干净整洁。
“对了仙儿，你为什么一直叫他烈公子啊？”
仙儿知道苏墨璃口中的“他”指的是程烈。
“程姓并不是他的本姓，师父说对于亲近之人叫着虚构的名字显得生分，便让我叫他烈公子。”
苏墨璃暗道，程烈果然是一个有着非常过往的人，连姓氏都要隐瞒。但她也得到了一个信息，虽然姓不是真的，但名却真的叫“烈”。然而单从这一个名来看，也猜不出程烈的真正身份。
“他本家可姓王？”苏墨璃想到了程烈另一个身份。
“苏姐姐是说王和吗？王和只是烈公子跟据‘程’字虚构而来的一个名字而己，王姓也不是他的本家。”
根据“程”字虚构的名字？“程”可不就是“王和”吗！想通始末的苏墨璃大叹程烈狡猾！
“仙儿可知道他真正姓氏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问过师父，可师父从没有告诉过我。”
苏墨璃对程烈更好奇了，却也更加坚信，程烈并不像江湖传言中那样不堪，他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正如程烈用王和的身份评价他自己那样，不过是一个被世人误解的可怜之人罢了。
“苏姐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墨璃想起程烈对杜老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便问道：
“敢问仙儿的师父尊姓大名？”
“若是旁人问了，我死都不会告诉他。但苏姐姐你救了烈公子，也算是我亲近之人，告诉你也无妨了。师父姓杜，名一冥。在江湖上被人称作‘毒心圣手’。”
苏墨璃听到这个名字，震惊的无以复加，连仙儿出了客房都不知道。
毒心圣手杜一冥。江湖上无人不知不人不晓。杜一冥今已年过六旬，医术精湛，精通药理，原也是救死扶伤的医者，曾被誉为华佗在世。后来不知何故，他突然立下一条规矩——“治病医人，不取分文，救得一人，必杀一人”。意为：找他看病的人必须照他的要求杀掉一人，他才会出手治病。这被杀之人被称之为“药引”。尽管如此，找他医救的人仍然络绎不绝，所有因此而被杀之人的命债也全算在了他的头上。杜一冥却不以为然，依旧我行我素。也正因如此，背地里大家都叫他“杜老怪”。不知杜一冥与苏家有什么过节，程烈对他隐瞒了苏墨璃是苏家二小姐的身份。苏墨璃也从未从父亲那里听到过苏家与杜一冥有过什么渊源。苏墨璃百思不得其解，想着想着，倦意上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苏墨璃直睡到中午才醒过来。风餐露宿奔波了好几天，安睡一夜的苏墨璃精神大好。苏墨璃转到前厅。仙儿早就准备好一桌饭菜。见苏墨璃来了，便挥挥手叫她一起吃饭。苏墨璃入座，却不见程烈和杜一冥，便问仙儿：
“程烈和杜老先生呢？”
仙儿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内屋，不再说话。
苏墨璃竖耳一听，正是程烈和杜一冥的声音，他们在争执着什么。
“七杀门门主郑豪！”杜一冥点出一个名字。
“原因？”程烈有气无力的问道。
“没有原因，我喜欢！”
“不行。”
“那白云观的王道长！”
“原因？”
“没有！没有原因！”
“不行。”
“天师堂李天师呢？没有原因，我就是喜欢选他！”
“不行。你还是别医我了。”
“我偏要医你！”
“那就快医！”
“医你可以，规矩不能坏！”
“那你快选一个人！”
“就隔壁刘寡妇吧！”
“为什么选她？”
“我不就是摸了她屁股一下嘛，她就扇了一个嘴巴！如此恶妇，杀了算了！”
程烈沉默了一会，说道：
“我还是另寻高明吧……”
内室传出了起身的声音。
“站住！站住！你快回来！我医！我医还不成吗？不要什么劳什子药引了，你快给我躺下！”
“规矩不能坏！”
“去他娘的规矩，老子定的规矩老子说了算！仙儿快拿药来！”
仙儿闻言，放下碗筷，从桌子上端起早就熬制好的汤药跑进内屋。苏墨璃却还在回味程烈与杜一冥讨论“药引”的事情。都说程烈杀人不问缘由，看来也只是谣传罢了……
因为程烈到来的缘故，今日仙医馆没有开张。程烈与杜一冥也没有走出过内室，连饭菜都是仙儿端进去的。整个正堂里只有仙儿一个人忙前忙后。她不旦要清扫屋子，还要做饭、熬药，刚刚得空坐下，想要看会医书，就被杜一冥叫进内室帮忙。苏墨璃本来想帮帮她，却被仙儿以“初来乍到，不知物什摆放”为由拒绝了。言外之意就是，人家自己跑来跑去的挺好的，你就别添乱了。苏墨璃心里很受伤，在苏家自己都是由琴儿伺候着，她自己连打扫房间都不会，更别说熬药做饭了！苏墨璃只得看着仙儿累得满头大汗，默默地在心里心疼她。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吃过晚饭，苏墨璃借了一本医术回房间打发时间，觉得无趣便早早醒下。
竖日清早，苏墨璃刚进正堂，就看见杜一冥穿戴整齐，背负行囊，似是要出门远游。
“仙儿，为师与你说的，你可都记下了。”
“师父放心，仙儿都记住了。”
杜一冥点了点头。
“师父何时回来？”
“云游四海，哪能有个具体的时间？”杜一冥知仙儿不舍，溺爱的摸了摸她的头，转言道：“最晚年底便归。今年为师陪仙儿过年！”
仙儿开心地笑了起来。
杜一冥又检查了一下装备行囊，已无遗物，便径直走向医馆大门。苏墨璃本想上前与杜一冥告别，却被杜一冥无视，打开门走了。“果然是杜老怪！”苏墨璃心里默默诽谤杜一冥，嘴上却不敢说出来的。她陪着仙儿一起送杜一冥出门，直至杜一冥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之中，两人才折回房内。
“杜老先生这就走了？”苏墨璃问仙儿。
“是啊！”仙儿聪明伶俐，知道她心中所虑，解释道：“烈公子身体已无大碍。只需每日喝些汤药，修养月余就会痊愈。不需要师父每日照料。”
苏墨璃放下心来，心道杜一冥果然医术高明，堪可谓生死人肉折骨，程烈那么重的伤势只一日便手到病除。
仙儿观苏墨璃脸色，知道她已经心安，对苏墨璃说起另一件事。
“师父既然已经走了。苏姐姐还是写封信给家里好。莫等苏家寻来此地，姐姐不好解释。”
苏墨璃被仙儿莫名其妙的话弄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随即明白过来，一脸的惊讶！
“你知道我的身份！”
“扬州苏姓人家能有几户？况且烈公子百般掩饰，我便猜出苏姐姐的身份了啊。”
苏墨璃看向门口，心想：连一个女娃娃都猜的出来，杜一冥那么一个人老成精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师父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不想驳了烈公子的面子罢了。”仙儿还是那么机灵。
既然这师徒二人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苏墨璃便问了心中的疑惑。
“仙儿你知不知道杜老先生与我苏家有什么过节？”
“具体的事我不清楚，只是听说与师父的女儿有关。烈公子应该是知道的，苏姐姐可以找个机会问问他啊！”
苏墨璃默默地点点头。她有太多的事想找程烈问清楚了。关于程烈的身世，杜一冥与苏家的过往，太多太多的疑问。她恨不得马上跑过去找程烈问个明白，奈何程烈还在养伤，现在还不是时候。眼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写信给苏家报平安。正如仙儿所说，如果苏家寻来徐州发现了自己，怎么也不好解释。在苏家看来，自从苏墨璃留下往西的记号之后，她和程烈就失踪了。不知苏墨璃死活的苏家一定会四处寻找，来徐州寻她只是早晚的事。到时候苏家发现苏墨璃明明已经逃离了危险，却为什么不回扬州，反倒住进了医馆？而医馆中恰恰还有一位重伤的人！这难免会让人起疑。莫不如写信告知家里，说自己已经脱离的程烈，被人救下，现住在徐州医馆。因受此一难心有余悸，想在徐州游玩几天放松一下心情。等苏家找来，便说是被王和所救。这样一来，不但掩饰了程烈的身份，也解释了为什么没有直接回扬州。
想通一切的苏墨璃心情大好。对向她提议的仙儿又多了几分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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