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临水村怪事
世间军将何其多，算上军将家中亲眷，漫无头绪之下去找她身体，得找到何年何月去？
要是找不到她的身体，她又怎么回到自己身体里去？
顾雍然顿时只觉后背一凉，脖子忽地隐隐作痛。
他忍住捂着脖子的冲动，讪讪一笑道：“你莫急啊！卜算之术并非是我强项，我算不出来也属正常。不过我虽然不行，但我们还可以找人帮忙嘛！”
阿容冷睇着他。“找谁帮忙？”
顾雍然信心十足地道：“我有一位精通卜算之术的师兄，比我早一年下山。我们去找他帮忙，他应该能算出你身体下落的……吧？”
最后一个“吧”字才一出口，又被他飞快吞回了腹中。
可惜阿容耳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那含糊不清的“吧”字。
“吧？”阿容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顾雍然被她盯得心里发毛，连忙改口道：“一定能一定能，我师兄一定能算出你身体在哪！”
阿容这才收回目光，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顾雍然沉吟了一会，才正色说道：“等我把那噬魂怪给料理完后，我们就立刻动身。”
两人正说话间，床底忽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
顾雍然神色一变，“不好！”
他当即弹指将那蜡烛打灭，接着转身将之前布置在床上的东西一把抄起塞进怀里，然后俯身把床底的人给拖到外面，最后一个翻身就从敞开的窗户翻了出去，全程行云流水，仿佛之前已经做过无数次一般。
阿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才一个闪身，也跟着离开此间。
两人身影消失以后，体型肥硕的富商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好半晌他才像醒过神来一般，下意识伸手挠了挠头，口中嘟哝道：“咦？我怎么睡着睡着又滚到地上了？”
“那噬魂怪是怎么回事？”在跟顾雍然翻到隔壁房间以后，阿容便就开口问道。
顾雍然闻言，不由惊讶地看了阿容一眼。
他本来以为，相比起噬魂怪，这林绯容应该会更在意，什么时候出发去找她的身体才是。
但她既然主动问起噬魂怪的事，那他可就默认，林绯容是同意自己先去处理噬魂怪的事了！
顾雍然收回目光，一边拍掉翻窗时身上沾到的尘土，一边说道：“这事还得从前些日子说起。”
不久前，顾雍然原本在自己洞府里打坐打得好好的，结果他师傅突然就冲了进来，一脚把他踢下山不说，还封蔽了他回山门的道路，美名其曰让他下山历练。
虽然不知道自家师傅抽的什么风，但一时半会回不了山门，顾雍然也只能遵从师命四处历练。
几日前，他在路边歇脚时，恰好有一队赶着牛车，扶老携幼、拖家带口的百姓也过去歇脚。
他见那些百姓行色匆匆又满面迷茫，就多看了几眼，却没想到竟在他们身上感知到了一丝淡薄的妖气。
他是仙师，遇到妖邪作祟之事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所以在察觉到那些百姓身上的妖气以后，他便上前去与他们攀谈。
一开始，那些百姓对陌生人的接近都是拒绝的，但或许是顾雍然长得好、卖相佳，性情又非常随和，所以没过多长时间，顾雍然就跟他们打成了一片。
在与众人攀谈的时候，顾雍然已经不着痕迹地从他们嘴里套出来，他们都是从临江城下临安县的临水村而来。
但是按理来说，除非是遇上天灾人祸，真的没法子活下去了，否则寻常百姓轻易不会离开自己的故土。
越发觉得事有蹊跷，顾雍然决定过去那临水村瞧瞧。
于是他顺水推舟做出一副惊喜状，道：“那可是巧了，我正好有事要去一趟临水村，走到此处正不知接下来该往哪条道走才对，就遇上了诸位！”
听他说要去临水村，一众百姓瞬间面色大变，一个个都劝他不要去、不能去。
更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拉住他的袖子，抹着泪劝道：“小郎君，听阿婆一声劝，我们村子，你现在去不得啊！”
顾雍然乖巧地点了点头，却又似是下意识般，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问道：“婆婆，为何现在去不得啊？”
见他问起，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那位老婆婆道：“我们那村，闹鬼啊！”
“闹鬼？”顾雍然的讶异倒是千真万确。
鬼是鬼、妖是妖，鬼和妖可不是同一类型。
鬼属阴冥，有怨气、有阴气都是正常，唯独不会有妖气。妖气只有妖邪精怪、魑魅魍魉才有。
这些村民身上沾染着的分明是妖气，怎么会是闹鬼呢？
老婆婆说道：“我们村子前些日子出人命了，而且那些人都是被开膛破肚，心都没了啊！”
他疑惑道：“这都出命案了，你们没去报官吗？”
老婆婆道：“出了人命官司，哪能没报官呀！”
“那官府怎么说？”
“官府派了好些捕快老爷来我们村里巡查，但是……”说到这，老婆婆的脸色有些害怕，声音也不由带上了几分颤音，“但是他们过来才三天，一位捕快老爷也……”
老婆婆这话一出，顾雍然就注意到，边上众人也都开始有些惊慌起来。
他眉心轻拧了一瞬，下一刻又恢复如常。
普通的鬼魂根本无法触及到生灵，就算这些东西真要害人，一般也是让受害者心生幻象惊恐而死，断不可能把人开膛破肚才是。
但是这些百姓为什么会觉得是闹鬼？
想到他们身上沾到的妖气，他便问道：“阿婆，那些乡亲们死得那么凄惨，你为什么不说是哪个穷凶极恶的恶人所为，反而这么确定，肯定是你们村子里面闹鬼呢？”
便见老婆婆说道：“小郎君你不知道，先前老婆子我家附近，有个叫三娃子的孩子，老婆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三娃子这孩子虽然父亲早逝，但他又孝顺又能干，是我们村里顶顶好的猎户。每次他从山里回来，就算没打到什么猎物，也能摸些鸟蛋、山鸡蛋回来给他娘补身子。而且前几年他娘生病的时候，都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他娘。”
说到这里，老婆婆不由抹了抹眼泪，道：“前几年，他娘因为积劳成疾没了。前些日子是他娘忌日，那天夜里他打猎回来晚了，我们要回歇息屋里时，他才急匆匆去给他娘祭拜烧纸。本来好好的，我们就突地听到他惨叫喊着救命的声音。”
“大家都邻里邻居的，平日里都是互相关照着过日子，听到他叫救命，我们连忙就出去他那看看发生什么事了。”老婆婆轻叹一声，道，“等我们到了他家的时候，他整个人正缩在墙角里，脸色白惨惨的，就跟白纸一样。”
此时正搀扶着老婆婆，应当是她儿媳妇的大婶，也在边上补充道：“不仅如此，他身上衣服还敞开了大半，胸膛上不知怎么的，还有着一道血口子！”
“是啊，”老婆婆道，“还好那道血口子不深，找了村口的赤脚大夫抹了点草药就好了，可是从那之后，三娃子就变得有些疯疯癫癫了。”
顾雍然顿时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那天我们赶过去时，见他脸色惨白惨白的，就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然后突然跪地大哭，说他娘在地下觉着寂寞，要他下去陪她。”说到这里，老婆婆脸上不由浮起一抹悲色，“但是大家邻里邻居处了这么多年，老婆子我哪里不知道三娃子他娘的为人？”
不等顾雍然询问，老婆婆已是说道：“都是当娘的，谁都可能会害三娃子，就三娃子他娘不会害他。”
“三娃子他娘生前跟我说过不少次，她说她那身子完全就是在拖累三娃子，她那病拖了太久，已经病入膏肓，继续拖下去只是浪费银钱而已。”
“她在临走之前，还跟老婆子我说过，她希望在她走后，咱们邻里邻居能看顾一下三娃子，还希望三娃子能攒点钱，早点娶个媳妇儿好好过日子。”
“所以会害三娃子的，绝对不会是三娃子他娘！”老婆婆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但一想到三娃子，便就不由泣不成声，“就是三娃子这孩子命太苦了……”
见老婆婆话都有些说不下去了，她的儿媳妇便接口说道：“那天我们不是发现，三娃子胸膛上还有道血口子吗？因为先前那些村民都是被开膛破肚而死，所以我们觉着，会不会是有什么脏东西跑到村里作祟，不但假扮成了三娃子他娘，跑过来害三娃子，还用这样的方法害了别人。于是大伙儿就都凑了点银子，请了隔壁村的一位仙长过来驱邪，看能不能把那脏东西给驱走。”
大婶说到这里，众人脸上不约而同掠过一抹惊恐之色，大婶的神色也是有些惊惶，“但是那位仙长过来以后，就没、没了……三娃子疯癫了几天，就也跟着没、没了……”
她话音才落，众人就像想起了当时那种恐怖的情景一般，原本还算热闹的气氛倏地安静下来，要不是大伙儿就站在路边，兴许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位皮肤黝黑，应当是老婆婆儿子的大叔说道：“小郎君你想，如果不是闹鬼，怎么好端端的人都遭了这种事，连心也不见了的？”
“是啊是啊，这肯定是闹鬼！”
“可怜三娃子了，唉！”
众人议论纷纷，老婆婆也是拉着顾雍然的手，颤颤劝道：“小郎君，听阿婆一句劝，现在别去我们村子，啊！”
见众人言之切切让自己不要去，顾雍然轻轻拍了拍老婆婆的手背，道：“阿婆、阿婶，你们放心，我不去临水村了。”他话锋一转，“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以后都不回去了吗？”
众人闻言，都叹了口气，便见大婶说道：“咱们的房子、田地都在村里，哪能不回去呢？”
“但是在那仙长死后，村里又连续发生了两宗灭门惨案，闹得村里人心惶惶。所以我们准备先去投奔邻村的亲戚，过段时间再回村里去。”
见眼前漂亮的小郎君脸上笑意和煦，阿婆怕他只是口头答应，实际上还是会去临水村，便又连忙开口叮嘱道：“小郎君，我们村子现在实在是太危险了，你千万不要去啊！”
见他们都是真心实意担心自己，顾雍然点了点头，道：“好的，我晓得了。婆婆、婶婶们莫要担心，左右那事也不重要，我就不去了，你们不用担心。”
说着，顾雍然又同他们攀谈了一会，目送这些百姓离开，他才收起笑容，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锐芒，便也转身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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