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书生
这天傍晚，一名书生踏着夕阳的余晖来到了临水村中。
瞧着村里的情景，书生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惊诧之色。
这个时候已经是申时末，正是家家户户放下农活，准备回家吃饭的时间。
按理来说，在这个时间段，干了一整天的活，其他的村庄不说是人声鼎沸吧，起码也应该是人来人往。
但这临水村却不知是什么缘故，路上没有人烟不说，除了一些牲畜牛羊、鸡鸣犬吠的声音之外，整个村子都安静得很，就像是村里的村民都凭空消失了一样。
好在在这一片冷清之中，村里零星几幢房屋的屋顶上还冒着袅袅炊烟。
书生见状一喜，屋顶会有炊烟，就说明屋里有人做饭，便当即上前敲响其中一幢房屋的大门。
随着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屋里先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着“吱呀”一声响，木板钉制而成的屋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
不过屋门虽然开了，但又不算完全打开。
因为屋门只开了一条顶多只有两指宽的小小缝隙，书生只能透过那道缝隙，看见一只眼睛，正从屋门后头朝他看过来。
“你是谁？”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门内传出，隔着木门打量书生的那只眼睛里，充斥着浓浓的警惕之色。
可能是被那只眼睛盯得有些不大自在，书生打了个激灵，连忙将自己的来意全盘托出：“这位大伯，小生是从临安县过来投亲的，你知道铁牛家在哪里吗？”
屋里的人闻言沉默了一会，好半晌才说道：“你来晚了，铁牛他们家今早才走。”
书生闻言不由诧异，“走了？”旋即问道，“他们这是出去走亲戚了吗？大伯可知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不知道。”中年男人闷声道，“我看他们早上走的时候拖家带口的，还带了不少行李，看那样子，短时间是不会回村的。”
说到这里，屋里的人不由叹了口气，道：“你也快走吧，这都快入夜了，别留在村里过夜。”
中年男人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书生见状眼皮一跳，连忙一个箭步直冲上前，一边按住门板，一边急声说道：“大伯，小生不远千里来这临水村投亲，亲戚却都走了。现在天都快黑了，大伯可否让小生借住一宿？小生定当重谢！”
见书生态度这般诚恳，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踌躇了半晌，他最终还是拒绝道：“后生啊，不是大伯不想留你，实在是我们村子现在不安全啊！你也不必浪费时间去找村里的其他人家，他们也是不会收留外人的。”
“趁现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你赶紧走，说不定还不会被那些‘脏东西’盯上。”
“‘脏东西’？”书生一愕，“那是什么？”
因为隔着门缝，书生并不能看见屋里男人的神色变化，只知道对方又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一时半刻的也解释不清，我这边真的没办法收留你，你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见门里的中年男人一个劲儿地催促自己赶紧离开，书生不由更为疑惑。
感觉到门板后面传来的力道愈来愈大，书生连忙道：“大伯、大伯你先别关门啊！”
“就算小生现在出发离开村子，去到最近的城镇也要好几个时辰。这村子靠近山林，夜间恐有野兽出没，小生实在不敢走夜路啊！”
“若大伯着实无法收留小生一晚，还劳烦大伯指个去处，不拘如何舒适，只求有片瓦能遮身挡风即可！”
见这书生说的也有道理，门里的中年男人又踌躇了半晌，好半天才像下定决心一般，说道：“这样吧，你往村子西边走，走到村外山脚处有座山神庙。”
书生闻言眼睛一亮，“那敢情好，谢谢大伯！”
中年男人闻言嘴唇翕动，含在嘴里的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最后才道：“你快走吧，明天一早赶紧离开这里。”
书生道了声谢，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又传来了中年男人的声音，“后生，你等一等！”
书生转头，就见一个黑影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他下意识间抬手接住黑影，才发现那居然是个被油纸包着的小包裹。
发觉油纸包入手一阵暖热，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书生还没说话，中年男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个给你，赶紧走吧！”
见中年男人说完就要合上屋门，书生急忙唤道：“等等！”
哪知他声音还没落下，对方关门的速度反而更快。
书生见状，连忙从袖中掏出一物，赶在那门缝尚未完全关闭之际，眼疾手快将那东西投入屋中，同时朗声说道：“谢谢大伯！”
听见书生感激的声音，才把门栓拉上的中年男人正五味杂陈，自家婆娘的惊呼声忽然就从身后传了过来，“当家的，这是什么？”
中年男人下意识间扭头，就见昏暗的灯光下，一小块大概有尾指指节大小的白花花的碎银子，正安静地躺在地上。
他看向自家婆娘，还没开口询问，他家婆娘就说道：“这银子是你刚刚关门的时候，从外面飞进来的！”
男人闻言心中又惊又愧，当即拉开屋门，却已不见那书生的踪影。
却说另一边厢的书生，在听了中年男人的话后，就急匆匆地朝着村子西边走去。
或许是此番运气实在不好，千里迢迢赶来投亲却遇亲人离乡；又或许是想到今晚无人收留，只能投宿山神庙中，书生一路上是长吁短叹、自艾自怜，什么“之乎者也”，什么“子曾经曰过”，什么“子曾经还曰过”之类的，那是翻来覆去不带重样。
好在那中年男人提醒得及时，临水村又并不算大，书生赶到村外山脚下的山神庙时，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正好完全消失。
来不及嫌弃那布满了蛛丝尘网、残破不堪的山神庙，以及庙里曾经供奉着的，已经只剩半截身体的山神神像，想到先前中年男人所说的“脏东西”，书生不由打了个激灵。
“真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先贤果然诚不欺我！”书生摇头晃脑地念叨着，朝庙里残破的山神神像拜了拜，就在庙里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燃起火堆。
瞧着熊熊燃起的火苗，书生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行囊里头掏出一本书席地坐下，便一边就着火光聚精会神地看书，一边啃起油纸包裹里的窝窝头来。
书生却不知道，在他看书的同时，山神庙外的密林里面，有两双眼睛，正饥|渴难耐地盯着破庙里头跳跃的火光。
在那深深的黑暗之中，一个拥有酷似野狼一般的脑袋和獠牙，却有着如同成年壮汉一般高大壮硕的身体，身上还长着浓密旺盛的毛发的怪物，对身边一团虚实相间、若隐若现的黑雾说道：“噬魂怪，咱们今晚就吃这家伙吧？”
那狼首人身的怪物说出口的话，虽然是在询问，语气却是非常肯定。
“这、这不大好吧？”噬魂怪踌躇了片刻，才弱弱地说道，“食心妖，那只是个书生而已，我们去村里多吃几个凡人，效果跟吃一个书生差不多，而且还能吃得更饱……”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噬魂怪感觉自己心里有些不大得劲，总是莫名有种心惊肉跳之感，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一样。
但食心妖没等它把话说完，就不耐烦地直接打断道：“开什么玩笑？我都快要渡劫了，那村子里的凡人跑得没剩几个，你现在让我上哪找人去？”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去找那些村民比较保险……”
“保险？保什么险？化形劫可是随时都会来，等你把那些凡人从屋子里头一个一个诱惑出来，我再一个一个地杀，我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化形？”
“但是……”
“但是什么？现在光那书生一个，就顶得上七、八个普通凡人，况且边上还没别人。我只要吃他一个就能成功度劫，我又何必舍近求远？你该不会是吃多了那些个普通凡人都吃傻了吧！？”
见噬魂怪好像还想说些什么，食心妖抬起蒲扇大的指掌，五根尖锐而锋利的利爪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着冰冷刺骨的寒芒。“行了，别说了。你不去就不去，反正我渡劫在即，今晚是一定要把那书生的心给吃了！”
把这话给撂下以后，那食心妖没再去管身旁的噬魂怪，只见它身上毛发根根炸起，接着一个纵跃跳下山崖，化成一道黑烟朝着下方那幢破烂不堪的山神庙疾扑而去！
噬魂怪还想拦阻已是来不及，只能遥望着食心妖的身影，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而此时食心妖的心里，却是正在暗暗窃喜。别看它刚刚一副非常嫌弃噬魂怪的模样，还频繁打断噬魂怪的话，其实它对这个同伙倒还算满意。
只是噬魂怪想让它放弃眼前的猎物，它却是万万不愿。
它刚才还有一点没跟噬魂怪说明。破庙里的那个书生，可不是村里那些个普通的酸腐书生！
那小子除了身上的气运、阳气要比普通的凡人更为浓郁，身上居然还隐隐泛着一丝七彩霞光！
食心妖从生出灵智迄今为止，从来都没见到过像那丝霞光一样的东西。但它有种预感，只要它能吃了那书生的心脏，它不但可以成功渡劫化为人形，甚至是连它的修为，都至少能够增加一倍！
就是让它连皮带骨、连心带魂全部吃掉，别说七、八个普通凡人，就是七十、八十个普通凡人，都比不上这书生一个人！
像这样的极品，它可不能让噬魂怪来分一杯羹！
思及此，感动的泪水立时就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从食心妖的嘴里流了出来，令得它的速度也下意识间加快了一分。
但就在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满怀憧憬地冲到破庙里面以后，却是不由傻眼了。
它的书生呢？那么大个书生，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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