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等待
——立海大三年c组——
盛夏的午后，挂在树干的蝉无聊地鸣叫求偶，阵阵知了像晚间的摇篮曲，一下一下地催眠一个个清醒的灵魂。
神木盈抬头望向讲台上激|情|四|射、吐沫横飞的化学老师，再一转头，小半同学已然倒下，小半同学单手撑腮摇摇欲坠，余下的小部分在认真地记着笔记。
她单手托腮，垂头看向手中转动的笔，天气太热了，夏困真是抵挡不住，好佩服那些仍能清醒听讲的同学，想到这，她自信地抬眸看向前桌，幸村就是其中一位。
抬眸的瞬间，脑海霎时清明，她放下托腮的手，慢慢直起背部，眼前幸村挺直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倒下，没有丝毫停顿，她将幸村打瞌睡的可能性排除在外，记忆深处幸村被推进手术台的画面闪过，她脑袋空白了一瞬，稳住摇晃的视线，才晃过神来，一下子腾起身，“幸村。”
刺啦——一声刺耳的椅子摩擦地面声响彻整个教室，夺去众人耳内那声‘幸村’的回响，刹那间，整间教室陷入寂静之中，睡着的、半清醒的、清醒的都望向突然站起的神木盈，疑惑地看着她独自一脸慌张。
讲台上的化学老师托了下眼镜，他刚才没听错的话，神木同学喊了声‘幸村’吧？不过幸村同学这不好好地回头了吗？按耐下心中的疑惑，“神木同学，是有什么事吗？”
神木盈愣着看向回头的幸村，原来没事啊，恢复平常神态的脸色依旧苍白，她对着他勉强一笑，抬头艰难地开口：“不好意思老师，刚才我做噩梦了。”
听到这一回话的众人一愣，空气凝滞了一瞬间，下一秒爆发出震动教室墙壁的笑声。
化学老师冷汗滴下，这个借口找得不错，若不是他看到她清醒的全过程，肯定也被她骗了，不过，中学生的小心思还是要好好保护的，“去教室外面站着。”
“好。”听到这句话，神木盈内心一阵感慨，第一次被罚站竟然是这样来的，不过，这个情况，还是去教室外面舒服。
幸村精市见神木盈干脆利落地走出教室，直觉并不是她口中那个简单的原因，他举起手，“老师，我有点困，申请出去外面站着听课。”
化学老师停下手中的粉笔，冷汗再次滴落，这位都不找个正当的借口了，还真当他好糊弄啊？“去吧，带上课本，还有神木同学的。”
“好。”幸村精市叠起两本课本，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去了。
“同学们，都醒了吧？看课本33页实验操作那里，好好听课。”化学老师敲敲黑板，将班上同学的注意力拉回课堂，不过，看他们一个个的样子，心思大概都飞走了。
——教室外——
神木盈解开发圈，将长发束得更高些，走廊上吹过的风总算带走了一些热意，听着教室里的动静，她侧过头，一抹紫蓝色随即走入视野。
她道谢接过幸村递过来的化学课本，翻到33页，眼眸倒映着页面上的实验操作说明，内心思绪却已飘远。
她对幸村太过相信了，认为他能独立地面对所有事情，当然不会有打瞌睡这种行为，不过，她为什么就那么笃定幸村不会打瞌睡呢？明明她也快要睡着了，再说，眼下不是再次出现了不符合他原则的行为了吗？
“你为什么也出来了？”神木盈的视线没有移开课本。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事。”你的脸色很苍白，幸村精市倚靠在墙壁上，我担心你，“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叫我了。”
“你刚才是打瞌睡了吗？”神木盈没有回答，反问道。
“……”幸村精市微低下头，刘海的阴影遮住眼睛，“化学……有点无聊。”
神木盈闭上眼睛，心中的小人无奈扶额叹息，她这样不行啊，不过，幸村的反应好真（ke）实（ai），她坦诚道，“没事，我刚才也差点睡着了。”
“差点？所以你刚才不是做噩梦？”幸村精市站直身体。
“呃……不是……”神木盈盯着课本，仿佛在脑内演练实验操作，其实是在回放幸村在医院治疗的片段，明明当初得到的是动力，现在却只留下害怕，她喉间堵得厉害，不能再回想了，用力地抿唇吞回不能说的秘密，她可以拒绝回答吗？
“所以我刚才没有听错？”幸村精市的身体向神木盈那边倾斜。
“没有……”神木盈的头埋得更低了，刚才觉得没什么，被当事人问起却觉得尴尬异常，此刻的她只想赶紧打铃下课，逃回弓道部。
“让阿盈担心了。”幸村精市腾出一只手，缓缓伸向鸵鸟状神木盈的头部，轻按了一下，迅速缩回原处，恢复双手捧书乖乖听课的姿态。
原本以为幸村还要继续追问的神木盈呆住，伸手挠了几下他触碰的位置，他们说话的方式真像。她鼻头一酸，被人理解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她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湿润，她不敢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幸村精市耳朵灵敏地捕捉到那声轻轻的回应，与平时阿盈的声音不太像，更为沉闷，他循着先前的路线回转视线，还未看清，叮呤的下课铃声炸出了教室内的如梦初醒的同学，迅速将走廊填满。
“你们两个，下次注意。”化学老师气势凛然地说出两句无关痛痒的话，自以为威风十足地背身离开。
“好的，谢谢老师。”
神木盈将课本举高，半遮着脸部闪身进入教室，噼里啪啦地收拾好作业，与刚回教室的幸村匆忙告别，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
幸村精市站在神木盈的书桌前瞧着，阿盈她刚刚……
是哭了吧。
——弓道部——
换上弓道服的神木盈站在弓箭走廊上，近距离地给部员示范搭箭到射|出的过程，进入状态的她散发着清冷的沉静，脱离的木箭带出的弦音静谧深远。
“小野？小野，刚才有看到吗？用力的时候肩胛这里不是僵直的，它是舒展的，可以吗？”神木盈摇晃着手，见她点头后将弓箭交还给她，“现在按你的理解试试。”
神木盈退后几步，凝神看着她的动作，却见她迟迟不动，最后泄气似的转头看向自己。
“副部长可以不看着我吗？我紧张。”
神木盈习以为常地点头，转身走到渡边青子的身旁。
渡边青子偷偷一乐，“盈，又过来了。”
神木盈点点头，没说话。
渡边青子用肩膀碰了她一下，“盈，你看过你自己的射箭状态吗？”
“没。”神木盈奇怪地看向渡边青子，表情写着：这不是很正常吗？
“哎，不是，我是想说，你进入状态后的弓箭太有压迫感了，所以他们都不敢在你面前射|箭。”渡边青子见神木盈一脸怀疑，不禁心碎，可惜她接地气版本的词语。
“打个比方……如果让你去舞蹈艺术家面前跳舞，你敢吗？”渡边青子不甘心，她要证明她的语言能力。
神木盈摇头，这种丢脸的事她做不来。
“这就对了，他们在你面前射|箭，相当于你在舞蹈艺术家面前跳舞一样，不敢。”渡边青子眨眼，这下可以理解了吧？
神木盈侧头想了一下，“情感上理解了，理智上不理解。”
她看向一脸纠结的青子，“不过……谢谢。”
神木盈转身走向办公室，虽然一开始觉得没什么，时间久了还是会感到失落，她拿出书包里部员记录的本子，将今天的观察记下。
但现在……不会了。
——神木家——
夜幕降临，盛夏的夜晚天空并不暗淡，只是在深蓝色的前面笼罩一层薄薄的黑雾，丝丝缕缕地纠缠。
神木盈没有开空调，她拉开窗户，一只落地扇在身后左右摇摆，窗边的风铃随着微弱的风叮铃清泠作响，她仰着头，下坠的短册上万事皆安的题字翻翩错位。
来到桌前打开电脑，她点击鼠标打开学校网站内关于运动赛事的报道，先瞧一眼男子网球部的，再打开弓道部的，放的图片并不多，都被她一一保存进弓道新活力的文件夹里，粗略浏览文字后，她还是回到了幸村那里。
立海大男子网球部在神奈川县排名赛中拔得头筹，一共七场比赛，幸村只在开幕赛时出现，但他的照片还是占了多数，也都被她保存进对应的文件夹内。
她打开其中一张照片，双手撑在桌面上，视线与屏幕里的幸村平视。
他做到了，在限制体力消耗的极短时间内打赢一场比赛，照片里的幸村维持着迈步挥拍回击的动作，动作利落不乏优雅。
但熟悉幸村每一个动作的她，轻易便能看出幸村的动作收敛了，像是一个自傲的骑士被超负荷的盔甲约束，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潮汹涌。
保守治疗下，幸村的病情控制的很好，那么，为什么会有手术这一片段呢？难道是手冢国光左臂没有受伤带来的蝴蝶效应？！想到这个可能性的神木盈收回双手，视线转到风铃下坠的短册上，现在就等七月的关东大赛了。
神木盈关上电脑，脚步轻快地跑下楼，拉开冰箱的冷冻，捧着一盒冰淇淋坐到趴着不动的lucky身边，lucky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大大的尾巴悠悠甩着。
“真乖。”神木盈意思意思地挖出一小勺放在lucky嘴边，“吃吧。”
木质的悬空走廊旁，是晃晃悠悠的双脚，神木盈仰头看向明月，天空一片疏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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