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消失的烟款

很快到了卖烟的日子，可傅远坤的烟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尽人意。

        一是第一次种烟没经验，二是盖房子和烟叶的时间相冲突，没能很好的照看烟地，施肥采收的时机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如此一来，这两亩地的产量竟不足旁人家的一半。

        这天，由于烟草收购站设在邻村，傅远坤便和林代国相约一起去卖烟。

        到了收购站给烟叶验级的时候，收购员把傅远坤的烟一压再压，最后竟只卖了区区三十块钱！

        拿到烟款已是下午，傅远坤看着手里辛辛苦苦大半年才换来的三十块钱，顿时感到万念俱灰，只觉得对不起妻儿，一时间垂头丧气就像霜打了的茄子，蔫头吧脑的没了精神。

        林代国见自家妹夫垂头丧气的样子，张口就出了个歪主意：“三十块钱能干嘛，不如我们干脆打牌去！”

        这林代国本身就是个嗜赌如命的人，平日里多亏媳妇管的严。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了，自然不过过瘾不能回去。

        “打牌？”傅远坤看着手里的钱犯了难，“这半年的收入全在这儿了，要是输了代珍不跟我闹才怪。”

        “那要是赢了呢，你牌打的那么好，要是运气再好一点儿兴许一晚上能翻他个几倍，那不是比种烟强！”林代国不停的怂恿起傅远坤来。

        “也是！”傅远坤心一横，反正也就这么点儿钱，搏一搏兴许单车还能变摩托呢！

        “走吧！”舅哥儿俩就这么抱着一颗必赢的心上了赌桌……

        这边林代珍在家做好了饭，带着小童童在门口左等右等，怎么也等不到傅远坤的身影。

        “从家里到收购站不到十里地，烟也不多，怎么天都快黑了还不回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林代珍不由得心里犯了嘀咕，抱起童童便回了娘家。

        “妈，大哥还没回来吗？”

        “没有，他不是跟远坤一起去的吗？”童童外婆说道。

        这时林代国的媳妇从屋里走出来，满脸不悦的道：“他俩凑一块儿了能有什么好事儿，又刚卖了烟，肯定又打牌去了！早知道我就跟着去了。”

        林母看自己的女儿脸色不好，忙道：“那也不一定就是打牌去了，可能是卖烟的人太多，耽搁了也说不准。”

        此时的林代珍心里已然是一团乱麻，傅远坤没事就爱打点儿麻将这她是知道的。只是在这个档口，家里已然穷的连请木匠做个门的钱都没有了，难道这种时候还能安心拿烟款去打牌？

        想到这里，林代珍再也无暇顾及其他，抱着童童便径直回了家。走到门口，望着黑乎乎的门洞心里积压已久的委屈如潮水般一股脑儿全涌了出来，搂紧童童一边给她喂饭一边泣不成声。

        “妈妈，不哭～妈妈不哭～”小童童见妈妈哭了，忙不迭用一双小手擦着妈妈脸上的泪水，又撅起小嘴在林代珍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宝宝亲亲，妈妈不哭～”

        看着童童懂事的样子，林代珍噗嗤一声破涕为笑：“妈妈不哭，爸爸肯定是有事儿耽搁了才晚回来的对吧，等爸爸回来咱们就有钱了，就带童童去买好吃的好不好？”林代珍这番话似是在哄童童，实则也是在安慰自己。

        听到有好吃的，小童童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好吃的饼饼，好吃的糖糖～”

        “对，有好吃的饼饼和好吃的糖糖，童童乖乖睡觉，明天早上起来就有好吃的饼饼和糖糖了好不好。”

        “好～”童童娇声答道。

        童童睡着后，林代珍坐在床边卖力的纳着千层底，“一双给爹，一双给弟弟。”她这样想着。傅远坤的母亲走的早，所以她一直很心疼傅远猛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弟。

        昏暗的煤油灯被风吹的摇摆不定，一闪一闪的火苗打在林代珍的脸上，在墙上投下一个孤单的黑影。

        就这样一人独坐到深夜，林代珍放下手中的活计，使劲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望着黑洞洞的门口长叹一声便睡下了，她终究还是还是没有等到正在牌桌上的傅远坤。

        凌晨三点多，鬼鬼祟祟的傅远坤才掀开门帘进来，见母女二人睡的正香，悄悄爬上床倒头便睡。

        第二天一早，林代珍醒来就去翻傅远坤的口袋。直到把所有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一分钱。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把傅远坤推醒：“卖烟的钱呢？”

        “嗯？”傅远坤睡眼惺忪的醒来，有些不赖烦，“跟国哥去打牌，打输了。”

        “全输了？”林代珍瞬间气不打一出来，又怕大声吵闹吓着童童，还是压低了声音。

        “嗯。想赶本没赶回来，全输了。”傅远坤淡淡的道。

        满不在乎的语气彻底激怒了林代珍，“你都二十多了怎么还能这么不懂事？”

        她顺手抄起墙边一块厚厚的竹片，劈头盖脸朝傅远坤的头上打去。

        傅远坤还是第一次见林代珍发这么大的火，结婚这两年多一来，夫妻二人从没红过脸吵过架。

        傅远坤自知理亏，赶紧抱头躲避，从地上拿起一把椅子挡在身前：“所有的烟加起来才卖了三十块钱，你说三十块钱能干个啥，我本来想着去打一夜牌赢一点回来，谁知道运气这么差全输光了，我去挣还不行吗？我保证不会饿着你们娘儿俩！”

        “上半年就这么三十块钱，你还全输了，你给童童留点儿钱买点儿吃的也行啊！”林代珍丢了竹片，委屈的哭了起来。

        傅远坤见林代珍委屈的样子瞬间心下一软，忙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一盒饼干来：“我买了，我给童童买了。你快别哭了，我去想办法挣钱。”

        林代珍是个温和明事理又最不喜欢胡搅蛮缠的人，虽然气傅远坤不顾家，但是转念一想：是啊，三十块钱又能干什么呢？钱已经输了，再为了这点儿事大吵大闹的倒叫人看笑话，便冷哼一声去了厨房不再理他。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二人争吵的时候，林代珍最疼的弟弟傅远猛就在窗外默默的听着这一切。

        但是他并没有进来替一向疼他的哥嫂劝架解围，反而是一脸嘲笑，转身便一头扎进了二哥傅远茂的家里，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刚刚听到的大新闻。

        “他们两口子平时不是挺恩爱的吗？没想到他们俩还有打架的时候，哈哈哈！”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得好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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