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审问
一道清瘦的身影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大把的阳光迫不及待地涌进房间，把那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白色的琉璃窗轻轻划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就敞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清新的空气伴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清甜的花香一起进入房间。
昨晚下了一场雨，现在外面还是湿漉漉的，那人贪婪地呼吸着，清醒了不少。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好久好久，垂着那琥珀眸子沉沉地看着窗外的一草一木，眼波里没有任何情绪。
风吹着洁白的窗帘上下摆动，他单站在那里就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可惜现在没有人欣赏。
这些天，他常常是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守在这个房间。
阳光掠过他洒在他身后的床上，洒在床上那人的脸上，面色苍白，肉眼可见的虚弱。
卡焰睫毛轻颤，她渐渐地有了意识，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而是等思绪渐渐清明，记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才警惕地睁开眼睛。
她眯起眼睛，适应着略微刺眼的光亮，她注意到窗边有人，她移动眼睛看见了霍奇挺拔的背影，他的衣摆随窗帘一起上下摇摆着，渐渐地卡焰恢复了视力，也看得更加清楚了。
霍奇浅金色的头发被扎成一个小辫子，他穿了一件白衬衫搭配一条米色的背带裤，宽阔的肩膀，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笔直的裤管被微微挽起露出漂亮的脚踝。
她还是第一次见霍奇穿这么休闲的衣服，很符合他的年龄，少年感十足。
他没事。
不知为什么，光是这么看着霍奇她就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好像吹风的是她自己一样。
卡焰收回视线，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随后又闭上了眼睛，这些天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缓解。
霍奇察觉到身后的声响，不急不缓地回头，就看见床上的卡焰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他把窗户关小了些，只留一点缝隙，随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前。
“醒了？”
“嗯……”卡焰睁开眼睛，点点头，挣着双臂想要坐起来。
霍奇走过去扶住她的身体，抽出枕头给他垫在背后。
“唔……”霍奇闷哼一声，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也顿了顿。
卡焰闻声抬头，霍奇的碎发扫过她的脸，她没看清霍奇的表情，问道：“你还不舒服？”
霍奇又是一顿，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他去倒了一杯水给卡焰，道：“我没事了。”
卡焰接过水杯，是温的，她边喝边打量着霍奇，他今天真的很奇怪，不爱说话，却很照顾她，难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喝酒之后会出这么大问题，可是现在找不到雪晶草我只能出此下策……”卡焰解释地声音越来越小，她当时晕倒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如果是霍奇带她回房间的，那他……会自责吧，她不想霍奇有不必要的心理负担，而强迫自己照顾她。
“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我自作主张，我很抱歉。”尽管如此，卡焰还是向霍奇道歉，她现在只有一个人的感知，想必霍奇已经把他的知觉收回去了。
霍奇看着她那副样子，心中五味杂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他纠结了好久，才下定决心实话实说：“不知道。”
“啊？”
他心中不痛快，只好拿出他那副少爷的架子转移话题：“你胆子倒是不小，感知迁移的魔法是你想用就用的吗？我长这么大病发十几次，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做，你就不怕一尸两命吗？”
这话不假，霍奇醒来的时候，浴缸里的水已经全部被魔法蒸发了，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但并没有半点不适，他刚想跨出浴缸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卡焰，他当时吓坏了。
此时看着卡焰一脸淡定地坐在自己面前，心情说不出的压抑。
卡焰垂下眼睛，额前的头发遮住了她半边脸，沉思一会儿道：“可这是唯一救你的办法了，事情因我而起我会负全责，我不后悔。”
自始至终，卡焰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字里行间都透着倔强和坚定，偏偏她说得很慢，很轻，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让人忍不住心疼。
到了嘴边的刻薄话，这时怎么也说不出口，霍奇张了张嘴，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放软态度，怎么说是卡焰救了他，而且还……
“肯伯说，你立了血誓？”
卡焰点点头：“嗯。”
看她这副样子，霍奇就想起来他们考核回来的那天晚上，和现在一模一样，卡焰受了伤躺在床上，不管他问什么，她都回应的平淡，从小到大还从没有谁敢这么对他。
一股无名火在他身体里燃烧着，如果不发泄出来，他会郁闷很久。
霍奇猛地站起来，坐到床上，卡焰疑惑地抬起头，霍奇那几近完美的脸就出现在她眼前，她呼吸一滞，又飞快地把头低下去了。
“抬头。”低沉地声音像是要进入卡焰的灵魂一样，她听出那命令的口吻着夹杂着怒火，乖乖地把头抬起来，直视着霍奇那一尘不染的眼睛。
卡焰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他总觉得卡焰的眼睛里缺很多东西，她总是用这种什么感情都没有的眼神看周围的一切，不管是什么，在她眼中都没什么不同，哪怕现在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询问，他依旧觉得卡焰并没有很重视他，没有很重视现在的情况。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或者说霍奇单方面的和卡焰较量了一会儿，便败下阵来，他手臂一挥，扯出一团烟雾：“这是哪来的？”
在他手里不停挣扎的烟雾，正是不归烟。
卡焰看了看不归烟，又对上霍奇的眼睛，如实回答：“是开学那天，从‘镜使者’那里得到的。”
“镜使者……”霍奇不屑地冷哼一声，然后把不归烟随手丢在一边。
他对不归烟并不熟悉，但他也看得出来这个魔器与别的魔器不同，它有自己的神智，这种神智与那种后天开发的不同，而是天生的，就像是魔灵一样。
所以当时他害怕不归烟的存在会唤醒卡焰的记忆，他现在实力没有完全恢复，他对自己并不完全信任，还是谨慎些好。
没想到它会通过那面该死的镜子重新回到卡焰身边，这下更证明了他的猜测，这个给国家恐怕早就没有它看上去那么富硕强大了。
所有人都以为“镜使者”赠与的魔器都是镜中之物，其实根本就是从民间搜刮去的，这面镜子能做到，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在不断丢失，不归烟的消失他没有一点察觉，而且那一天他连检查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了吗？”见他表情凝重，卡焰歪头问道。
“没什么。”
“我知道它很不一般，而且它还有很多宝物，就是它给了我救你的药剂。如果它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不会留下它。”
听到卡焰这么说，不归烟不满地飞到卡焰身边，狠狠地撞了她一下，霍奇皱了皱眉，冷着脸瞪了不归烟一眼，那团紫色烟雾便讪讪地缩进了卡焰怀里。
霍奇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它叫不归烟，本就是你的东西，留着吧。”
卡焰肯听他这个相处了没两个月表哥的话，去舍弃她亲生父母送她的礼物，这很难不让霍奇动容，哪怕卡焰失忆了，她这份信任霍奇担不起，如果不做些什么补偿她，他以后就不能心安理得地利用她了。
“你的魔法等级又是怎么回事？”他明明记得，斯摩莱特给卡焰做的魔法等级证书是高阶见习法师，和她的入学门槛低了一级，他还刻意压制了她的魔力，为什么卡焰会变成初级资深法师，而且还进了特级班，这个自带光环的地方。
卡焰想了想，认真道：“我去新生处领了登记表，上面就写着我被分到了特级班，等级的问题是后来我们每个人都被带去进行了魔力测试，魔水晶显示我是资深法师水平。”
霍奇不是没查看过，早就在他把卡焰带出浴室检查过身体之后，他就查看过她的神之海，由于燃烧圣火神之海严重受损，而且她的种种操作都跨过了见习法师的承受范围，神之海严重透支，期间应该不止一次冲击过他的禁制，在双重冲击下她的神之海没有崩溃，也算是意料之外。
尽管如此，他的禁制没有失效，难道她仅仅高阶见习法师的魔力就足够媲美资深法师了？
那还真是有趣。
“你就这么想救我，你就不怕死吗？我和你非亲非故，对你也不算好，哪里值得你拼了命去救我？”
“我不救你，责任在我，我住在你家，你出了事，公爵大人和夫人会伤心，我们家也会难办，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霍奇无奈地摇摇头：“你啊……”无论什么时候，她想到的永远是家人，还是被他安排的假的家人。
卡焰不解地看向他，她还是第一次见霍奇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以后还是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吧，把你自己保护好还能更好的保护别人。”说完，霍奇觉得这简直不是自己能说出来的话，便把头转向一边。
卡焰只能看到他的微微泛红的耳朵，他这是在关心我吗？卡焰的心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了别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不知道是习惯，还是契约关系，卡焰扑到霍奇身上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开心道：“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霍奇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他抬起手想把她的手拉开，可当他把手搭在卡焰纤细的手臂上时，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轻轻拍了拍卡焰的手，用哄孩子的轻快语气说道：“要你保护也太没面子了，你不给我添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卡焰郑重地对他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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