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鲛人？鱼？我？

我看着眼前的闹剧，虽然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但看到老鲛人站在最中心慷慨激昂地发着言，而其它鲛人都顺服地低着头时，我就知道这场闹剧快到头了，该画上句号了。
  只是这老鲛人怎么这么啰嗦，怎么还在那吧啦吧啦的。
  好吧......句号后面是更大的句号。
  我百无聊赖地偷偷往四下张望，先前我只敢和那些小鱼互相瞪几眼，不过现在就那些小鱼都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听着训，都显得蔫蔫的。
  哼哼......还想欺负我吗？
  我刚想收回视线，却和一尾青绿小鱼对上了眼。
  它刚刚也垂着头，只是快速抬起头瞥我一眼便又垂了下去，继续装作老实的样子，然后等老鲛人不往这看的时候，再度偷偷看我一眼。
  这时见我还在看它，它倒是有些惊慌失措了。
  奇怪了......我竟然还能在一条鱼的身上看到了羞赧。
  真好玩。
  这条腼腆的小鱼应该对我没有恶意，眼神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应该就是单纯对我感到好奇吧。
  那我就让你好奇个够吧。
  于是我更加大大方方地看着它，还对它漂亮的青绿色尾巴用眼神表达了一下赞美，和我有次在一艘沉船里看到的青色石头一样莹润有光泽，岸上的人类管它叫“玉”。
  我很喜欢“玉”，每次看到沉船，长时间观望过后要是没有危机，就会进去搜寻一番。
  有时候还会幸运地得到几块，可以带回我的洞穴用来珍藏。
  啧啧啧，这条小鱼可比那小黑顺眼多了，看着也乖。
  它倒是被我赤裸裸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尾巴微微蜷缩，鳞片偷偷舒张起伏。
  之后它再没有抬起过头，彻底变老实了。
  接下来我也彻底无聊了，干脆也学着它们，垂下了头，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老鲛人结束发言。
  啊......他真的好像念经。
  我曾经躲藏在一艘小船下面，上面的光头人类就是这样的，叽里呱啦的，只不过声音平淡很多，没有老鲛人的激昂。
  那声音隔着一层木板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脑中，我听着听着就翻着肚皮睡着了，幸好当时周围没有危险。
  但这件事成功让我打消了我对于光着头，盘着腿，手里还抓着串珠子的人类的好奇。
  现在嘛......
  我睁开了眼睛，又半阖上了眼睛。
  一直在赶路，好累......
  不行，不能睡，不能睡，我可是一条很有警惕心的小鱼。
  突然——
  我一个激灵开始挣扎起来，我又被老鲛人捞到了怀里，周围的鲛人都已经三三两两离开，那尾青绿小鱼也早已不见身影。
  哦......终于结束了。
  ......
  “乖，小姣，你该知道你自己是谁了。”
  老鲛人把我带到了“大石堆”深处，那里有一个打得很大很深的洞穴。
  这个洞口没有遮掩，我可以一眼看到头，这里很空旷，也没有什么摆设，只是在最里面有一块不规则的深蓝色的巨大石头，估计得有七八只鲛人合力才能堪堪抱住它。
  其实说是石头，不如说是一块巨大的深蓝宝石，我都能看到它身上反射的光晕，很摄人心魄。
  很奇怪，我竟然能从它身上感受到气息，是一种让我灵魂都战栗的感觉，但是很亲切，很舒服，让我很想立刻靠近它，抱住它，感受它。
  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好想过去。
  我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近一点......直到拥抱它。
  我第一次有控制不住想冲过去的感觉......而一旁的老鲛人没有任何举动，就站在洞前平静地看着我。
  不行！
  我说不出为什么，这块大石头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但我怕，很怕......我怕它，怕未知，怕自己奇怪的本能反应。
  我有种预感，一旦进去了，靠近它，我的整个鱼生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能我以往的认知都会进行改变。
  我现在极其恐惧这个变化，我只想平淡地、稳定地活下去，在这片海洋里，最后化成最普通的一瓦海泥。
  我扒住洞穴口的石头，与自己的身体进行着拉扯，我的鱼鳍上都开始出现了细碎的伤口，周围的海波氤氲出了一点粉色。
  ......
  “唉......小姣，这是鲛人族和鲛石最本能的原始羁绊，躲不掉的。”
  先云看到眼前小鱼抗拒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何尝不知道原因呢？
  它那么弱小无助的时候就孤身一鱼流浪在深海，生死变化瞬间，被自己强硬带回来后，又遭到了莫名的恶意。
  目前的它对这里只有陌生和不信任吧......但是现在自己必须推它这一把。
  先云拨开了小鱼紧攀着石头的鱼鳍，轻柔地把它圈在怀里，随之放到了鲛石面前，自己则默默退了回了洞口，耐心守候着。
  小姣......不要怕我......我是你的......唉......算了。

  ......
  此刻离“石头”如此之近的我，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把脑袋轻轻地靠了上去。
  好安心的感觉，好温暖......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觉得我的意识好像飘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里，幻影闪现，出现了一片海洋。
  它很大，周围的一圈海都是汹涌的、深邃的，只有最核心的那一小片是相对平淡且清澈的，两处海水相交但并不融合，很神奇的景象。
  我的意识告诉我，这片海域叫做“南鲛海”......
  我接着又看到了好多鲛人呐，我看到它们生存、学习、捕猎......还采集织海草、收集珊瑚，并在其中提取着什么，又经过了很多冗杂的步骤，最后织造成了一种很漂亮的纱。
  它叫“鲛纱”。
  这个我本来就知道，鲛纱很有名，整个海洋的智慧生物都想要得到个几匹。
  当然有些生物穿不了也用不了，只是单纯想要收藏这些亮晶晶，我曾经也很想要。
  只是现在看完制作过程，我心中实在多了很多震撼，毕竟鲛人族造个房子都能造成那样，但在纺织这上面的工艺的精妙程度简直是不可置信。
  说到房子，大石头建筑啊哈哈哈......原来它竟然还有个蛮大气的名字，叫“鲛宫”。
  随我之又看到了鲛宫的雏形版本。
  嗯，还是那样，只是更新，也更丑了。
  这时的它好像是才刚刚建造起来的，我都能看到尚有鲛人在鲛宫里面敲敲打打，磨磨石头......里面也还没有什么像样的摆设装饰。
  还有那块“石头”，我看到了最开始的它......那是生命的伊始，海洋诞生的时候它就已经在了。
  它长在南鲛海的最中心，地面上的它只是露出的一角，其余的它被深深地埋在海底。
  它远比鲛宫更古老，甚至南鲛海也是它的孩子，南鲛海最初的时候就是一整片滂湃昏黑的海域，是由这块神奇的石头孕育了这片净海，因而才诞生了鲛人这种神奇的智慧生物，鲛人们很爱它，尊称它为“鲛石”。
  鲛石？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又看到了更多。
  有刚出生的小鲛人......们？
  嗯，一堆卵？
  噢......原来鲛人族是卵生的物种，一次竟然能生那么多，四五个起步吧......最多竟然有三十个！
  但好像一只雌性鲛人一生只能成功生育一次，雌性鲛人又比雄性鲛人少。
  所以鲛人族很珍爱配侣，采取一夫一妻制，只愿意和自己最爱的鲛人繁衍后代。
  同时，相对弱势的雄性鲛人是找不到配偶的，雌性都太抢手了。
  额......我怎么又知道了?
  随后我又看到了小鲛人的破卵、获得新生的时刻，一窝一窝的......小不点们。
  诶嘿嘿，好可爱的......小鲛......人额……鱼？
  鱼？
  鱼？！
  鲛人族的小孩怎么破卵后变成了鱼？！！
  我好像抓住了一些什么，也好像明白了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会看到这些奇奇怪怪的景象。
  这是鲛石想让我看到的。
  所以，鲛人？鱼？我？
  什么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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