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前夕

哈莉一面跟在莱姆斯卢平身后爬楼梯，一面思考可能会发生的状况。阿不思邓布利多肯定料不到一个死去的人会如此突然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但这点小小的惊吓肯定无法让这位阅历丰富的老人表现出过多的诧异。

        而走进那间办公室之后的发生的事也确实与她想象的差距不远。邓布利多冷静地询问她事情发生的经过。这一部分哈莉没什么需要在他面前隐瞒的。即使她在整件事情里打破了许多规则，可这不正是格兰芬多本人所具备的出众品质之一吗？

        “……就是这样，”哈莉说，把视线从邓布利多的镜片后边的蓝眼珠上挪开，短暂地投向还僵硬地飘浮着的彼得佩迪鲁，“很抱歉我没有听从魔法部的要求，因为我相信西里斯布莱克所说的更符合事实——既然现在我们抓到了彼得佩迪鲁，就可以证实西里斯的清白了，是吗？”

        “我必须得说，哈莉，”邓布利多慢慢地说道，他注视着这个神色从容的女孩，“你做得很好，就算是我，也不能做得比这更好了——别担心，现在我们有彼得佩迪鲁，已经可以让魔法部推翻对西里斯的审判结果……”

        他说着，从抽屉里取了几张信纸，用魔杖轻轻点了一下，哈莉能隐约看见一些字迹出现在那纸张上面，他轻轻一挥手，行云流水地让这些字条挨个飞进壁炉绿色的火焰里。

        邓布利多处理事务的效率非常高效，没多久，斯内普就带着吐真剂出现在校长室门口。他没有看房间里其余的其他三个人，直直地走向正在壁炉边站着的邓布利多，与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巫师低声交谈了两句。

        随即，壁炉里的火光一闪，一个穿着深绿色细条纹巫师袍身材粗壮的小个子男巫就跨了进办公室，跟在他后边进来了几个看起来精干利索的巫师。

        “晚上好，阿不思，”福吉说道，他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在这间环形的房间里扫视着，“我刚刚收到你写的信就赶过来——你抓到西里斯布莱克了？”

        “部长，”邓布利多轻轻地与福吉握了一下手，“请允许我纠正一下，我写的是我抓到了出卖波特夫妇的真正凶手，”他用最简练的方式说明了实际发生的情况。

        福吉看起来很吃惊，他瞪眼瞧着彼得佩迪鲁，半天没说出一句话，“……他认罪了吗？”他皱眉问道，侧过头与身后一个看起来像是幕僚的男人小声说了几句话。

        “还没有，部长，”在他重新转过头来的间隙，哈莉礼貌地开口了，她在自我介绍之后提出自己可以就这件事与彼得佩迪鲁对质。

        “噢，”福吉说，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哈莉，当然我们都认识你，可是当年的事情你怎么能知道呢？”

        这个问题哈莉今天已经回答过两遍，她流利地重复了第三遍，把她从西里斯那得到的每个证据节点都说一清二楚。

        因为她对这些内容实在是太熟练了，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在场所有人的表情——斯内普还是一副油盐不进样子，黑色的眼睛没有不聚焦在任何地方；邓布利多神色严肃平静，湛蓝的眼睛里闪着鼓励的光芒；福吉和他身后几个魔法部的官员们则无一不是脸色复杂。

        哈莉看见福吉凝重的眼神在彼得佩迪鲁身上转来转去，作为一个合格的政客，看来这个时候他已经很清楚这起冤案有极高的概率会对魔法部造成一场政治灾难。

        其中的原因也很明白——哈莉听西里斯说过办他的案子的官员是巴蒂克劳奇，现在还在福吉的政府任职，不巧她还知道克劳奇是福吉的左膀右臂。

        她在上个月的报纸上读到过他限制妖精对古灵阁控制权的倾向性言论，尽管他以克劳奇名义颁布的法令还带着半遮半掩般的暧昧态度，但每个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这些词句背后初露峥嵘的野心。如果福奇想在英国魔法界政坛上留下一道浓墨重彩的政绩，哈莉也同意，如果手段得当的话，这也许不失为一个好切口。

        可惜康奈利福吉在这件事对巴蒂克劳奇的倚重有点儿过头了，这也不是不能理解，让一个曾经政治上受挫不得不依赖自己的鹰派政客在这种事情上充当排头兵，本身也是很漂亮的一步棋。

        既然任用巴蒂克劳奇能够使福吉游刃有余地，现在，他怎么能让他的好下属被这么一件陈年旧案拖死。如果是在麻瓜政坛，弃车保帅肯定是不可避免的结局，但显然，在他们魔法界，这件事还有很希望能够再转圜一下。

        他这也并非痴心妄想，以魔法界这样畸形的政治体制，只要有一条合格的喉舌引导舆论，矛盾的主要来源自然可以从“魔法部高官造成世纪冤案”转变为“邪恶狡猾的潜伏食死徒瞒天过海冤害正义人士”。

        西里斯布莱克与她的主要诉求是让彼得佩迪鲁得到受到制裁，那么只要放在台面的筹码足够合适，哈莉认为这些都是能够谈得妥的。

        而她也已经准备好了几个不算太苛刻的条件——最快速简练的重审程序、连续三天头条版面报道以及法律规定范围内最高额的赔偿金。

        “部长，”哈莉彬彬有礼地说，她没怎么掩盖自己说话时毕露的锋芒，站在一群成年男性中间，她并不因为自己的未成年或者是女性身份而显得劣势。

        “我跟西里斯都理解魔法部审理案件的时候出现一定范围内误判率是在正常的，我只希望，迟到的正义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我的教父的问题，您一定也同意吧？”

        “当然，哈莉，当然，”福吉和颜悦色地说，他的表情也相较开始松弛了很多，“这些我们都能安排——”他又转过头与他的下属们低声讨论了几句，“——周三吧，部里上班之后还要准备个几天，然后我们就能开启重审。我只有一个请求，在庭审正式开始前，你们不可以把这一切对任何媒体公开。”

        这个条件可算合理，在结束与彼得佩迪鲁的对质之后，哈莉让她的渡鸦瑞雯给藏在霍格莫德郊外山洞里的西里斯布莱克捎去了彼得佩迪鲁已经被抓的消息。

        提前解决了任何可能发生的利益纠纷，西里斯布莱克的平反之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魔法部用最快的速度把摄魂怪们从学校外围撤走了。在等待重审开始的时间里，邓布利多让西里斯藏在莱姆斯卢平的□□宿舍里。

        这个安排对于这两个多年不见的好友可算一件意外惊喜，到了周日哈莉去探望西里斯的时候，发现他正神采奕奕地与卢平一块儿喝酒，两个人的眼睛似乎都有些红。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哈莉微笑着打招呼道，“卢平教授，西里斯。”

        “啊，哈莉，”西里斯站了起来，他灿烂地冲她笑着，“没有，我们只是在说以前的一些事情……你来坐。”

        “不了，西里斯，”哈莉把手里的包裹递给他，“我只是来送衣服的，一件崭新的巫师袍，我开学的时候在风雅巫师店定的。”

        西里斯接过那个纸包，似乎一时有些怔愣，“你想得很周到，哈莉，”卢平柔和地说，他把桌上的啤酒瓶撇到一边，好让他把包裹搁在这张小圆桌上边，“你不打开看看吗，西里斯？”

        “你明天庭审的时候应该穿得好一点，”哈莉轻声解释道，“我们跟福吉说好了要让你上头版新闻的，我确实有点小小的私心——希望你能作为全世界最英俊的教父出现在报纸上。”

        这些话无疑深深地打动了尚且形容瘦削的英俊男人，“……谢谢，”他说，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过来，哈莉，”他对哈莉说，“让我抱抱你。”

        “好……”哈莉话都还没说完，就已经被西里斯紧紧地抱住了，“你真的太瘦了，哈莉，”西里斯感叹道，他轻轻用力就把哈莉举了起来，“我记得詹姆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比你可壮多了。”

        哈莉抬眼看向站在墙边的莱姆斯卢平，后者脸上也挂着笑，一点儿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样子，“你说的没错，西里斯，”她说，等了一会儿才开始挣扎着踢了了对方几下，“我跟我爸爸很有可比性。”

        “只是开玩笑而已，”西里斯顺从地把她放了下来，“你可比詹姆当年优秀多了，我听莱姆斯说你在魁地奇方面也很有天赋是吗？还打破了学校里的好几项记录，你怎么从没跟我提起过？”

        “没有吗？”哈莉眨了眨她的大眼睛，“可能因为魁地奇太简单了，我总是能赢，所以我就忘记了。”

        西里斯大笑了起来，他伸手轻轻顺了顺哈莉的后脑勺的长发，“不错，是我的好女孩，”他咧着嘴对卢平说道，语气有几分炫耀，“莱姆斯，你听见了吗？”

        “是的，我听见了。”莱姆斯含笑说道，他是真心为他的朋友高兴，也为哈莉感到开心，他知道在这么多年的牢狱折磨之后，西里斯能够重新清洗自己的名誉，其中一半都要归功于哈莉。

        莱姆斯深知这个女孩与生俱来的缺陷，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影响她选择帮助西里斯——他立刻能感觉到一丝淡淡嫉妒出现在他的心间，他迅速垂下眼睛，熟练地把这想法驱散。

        等他重新调整好心态，却发现哈莉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瞧，他立时莫名地有些心虚，可直到最后离开，哈莉也没有对他单独说些什么。

        就这一刻而言，哈莉暂时没心思理会莱姆斯的情绪变化。对她来说，为教父清洗名誉最费功夫的部分并不是在魔法部这些官员面前给自己争取想要的东西——而是她的两个朋友陈述这几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

        哈莉可太了解青少年们情感控制方面的薄弱了，她只能尽量把自己的叙事逻辑修改得更贴近他们的心理底线一点儿。

        “我真不敢相信，”赫敏板着脸问道，“这么严重的事情，你竟然一直瞒着我们。”

        罗恩没说话，他还沉浸在陪伴自己多年的宠物老鼠竟然是由食死徒变形的阿尼玛格斯的震惊之中。

        “我也不能完全确认呀，”哈莉和声说道，“这件事确实令人难以置信，我也没有确实的证据……我也很担心会给你们造成什么危险，尤其是我不知道贸然打草惊蛇，会不会让彼得佩迪鲁伤害你们，他毕竟炸死了十几个人——”

        尽管情感上还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但赫敏的理智已经让她的气消了大半，“那是罗恩，”她有些暴躁地说，“下次你总可以告诉我，哈莉，我肯定能帮得上忙的。”

        “……得了吧，”罗恩回过神来马上反驳，“你可别说我了，你这学期选了这么多课，哈莉想找到你都很困难吧……”

        哈莉发现这两人仿佛又有要吵起来的迹象，“是这样，”她赶紧在中间说道，“我想邀请你们参加西里斯后天下午在魔法部的审判，作为证人，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也许会错过两节魔法史的课程。”

        这个消息果然有效地把赫敏与罗恩之间不和谐的苗头掐灭了，赫敏是对魔法部特别感兴趣，罗恩则对于自己要作为证人出席审判感到激动。

        到了周三那天下午，麦格教授把他们从魔法史的课堂上叫了出来，她简单地对他们嘱托了几句，“邓布利多校长和布莱克先生都已经过去了，那边会有人接你们的，”她在壁炉面前说，“不要紧张，审判者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

        三个小巫师俱都点了点头，循序走进了飞路网代表的绿色火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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