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说到这里，灵宿在外确实十分的低调，除了在外面斩斩凶兽，在天地间的某个角落接受别的妖对他王位的挑衅之外，他从不插手外界的事。
凌空忍不住又哈哈笑了几声，他站在风口上，转头看了不远处的李彦辰和小六，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慈爱。远处的硝烟似乎跟着风弥漫了过来，沾在二人的身上，落进了凌空的眼里。
他叹了口气，道：“老朽早已是个死人了，外界的局势我大都不太知晓，这么多年来，凌云剑派一直得益于我的庇佑，与我辈同期的门派早已被时光湮灭消散，可我们却一直延续至今，甚至在剑修之中，辈分最高声望最高，这么久了，其实老朽应该知足的。”
“作为一个应该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的人，按理说老朽不该插手这些，万物有道，物极必反，可我终究还是不忍看着我一手创建的凌云剑派真的就此走向消亡。”
他朝灵宿施了一礼，中途被灵宿拦住，他却坚持要拜下去。
不远处的李彦辰和小六见了这一幕不由得上前一步，那边的情况似是设了法阵，他们听不清那边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家的祖师爷有事要托付于灵宿，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凌空道：“殿下不必拦我，这一拜是谢殿下前日的救命之恩。”他起身又是一拜，“这一拜……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灵宿将他扶起，直言道：“上神不必拘礼，剑派的事我会尽力。”
凌空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痛快，一段冗长的托词就这样被卡在了喉间，梗的他几乎就要语无伦次。
他僵在原地，半晌才道：“殿下……”
灵宿松开了握着他的那只手，道：“凌云剑法举世无双，就此失传的确可惜，能为此事尽一些力，也是我的荣幸。”
他语气平淡，声音起伏不大，却莫名让人十分的心安。
凌空对此也是十分的感慨，“怪不得短短这些年妖界便可从三界大患转变成现在如今这般的局面，你确实与我从前认识的那些妖王完全不同，唉，若是你早些出现，碧落那些年，也就不会过的那般辛苦了。”
灵宿看他捋着胡子叹着气，眼神在他脸上扫过片刻，道：“上神一直在这里，是如何得知这些年外面的情况的，还有良景镇的剑阵，又与上神有何干？”
按理说凌空上神一直困在此处，之前连这阵中心都进不来，他确实不该知道这么多事情，除非他在受困之前出过这里，又或者，这些消息是外面的人带给他的，凌云剑派的事是李彦辰带给他的这并不让人觉得奇怪，可这天界和妖界的事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凌空上神面色不变，他心知灵宿会怀疑他也是无可厚非的事，道：“老朽并不打算瞒你，只是这里的主人并不会让我把话说出口。”
他将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小臂，只见那上面有一道闪着金光的符咒禁制，只一眼，灵宿便明白了一二。
“我怕是会与此处共存，出是出不去了，本来就是一缕残魂，你们待会儿动手的时候不必顾及我。”
他笑道：“我从小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碧落这孩子重情义，估计想着这事，到时候你帮我提醒提醒她。”
灵宿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凌空接着道：“凌云剑谱在外界已然失传，既然今日有机会能让你站在我面前，那就说明天不亡我派，两个孩子里彦辰虽筋骨极佳，可修习此术还为时尚早，虽然不是多好的东西，现在我将它传与你，请灵宿殿下代为保管，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帮忙指点一二。”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典籍。
那本典籍用羊皮包裹在内，灵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实际上凌空说帮忙指点，其实也就是默认了灵宿也可修习此法，灵宿将他收进袖中，道：“我于剑法修习不精，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凌空笑道：“如此让碧落星君也帮个忙，她的剑法是她父亲玉泽上神所授，此事与她而言并不在话下。”
灵宿似是早知他有此言，只道了句好，二人的交谈便就此截止了。
李彦辰与小六就算是听不到二人的谈话内容，此时也大概看明白了一些。待到那边的结界散了，凌空上神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二人已露出了焦急之色。
小五道：“祖师爷，您不跟我们一起出去吗？”
凌空道：“与你们出去做什么？我操了这么多年心，如今好不容易归于虚无了哪还有道理出去受这份子罪，门派的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多吃点苦不要紧，全当是给你们历练了。”
李彦辰道：“师祖，您难道……是出不去这地方吗，能不能让上仙他们帮帮忙，总会有办法的吧？”
凌空笑道：“别说是出不去，就算是出得去，老朽也不走。你们二人不必多劝了，老朽心意已决，出去后跟着灵宿殿下，他是妖界君主，会保你们周全。”
李彦辰与小五吃了一惊，他们自然知道灵宿身份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以为也是与郗荣他们一样是天界的人，谁知却是妖界的君主。
小五不敢置信的偷看了灵宿一眼，他默默咽了口口水，道：“听闻妖界的样貌与他们修为有着莫大的关系，只是……妖界的人都是这么，这么深藏不露的吗？而且妖界的王位不是需要打过来的吗，他这看起来未免也太年轻了一些吧？”
凌空拿出了许多年以前教育自己弟子的那番看似说教却又十分温和的态度对他俩道：“妖界之物，皮相皆为幻化，修为才是本质，切莫被这表象给蒙了双眼，他愿意庇护你们已经是我意外之喜，出去后可莫要给人添太多麻烦。”
眼见他态度坚定，李彦辰与小六不便再多说些什么，只好双双低着头，应了。
远处的雷光剑气终于也逐渐平息了下来，郗荣他们也已经清扫的差不多了，最后一只死尸在唐官手里杀完，几个人便又迅速聚集到了一处。
几个人一阵忙活下来，碰了碰头合计了合计，统共杀了三万多只，比预期的多出了四五倍。
守月虽然心智不全，但对于数数这块一向很在行，别人都是估计，只有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具体杀了多少，数目是五千三百六十六只。
白南看着他这一身雪白，连片衣角都没沾染的衣服，逐渐体会到了郗荣平日里逗他的乐趣，坏笑道：“小月月，不然我们下次打个赌，赌谁杀的多，谁赢了给谁洗衣服成不成？”
在受到挑衅的事情上守月绝不退让，他上前一步挺着胸膛对他道：“来啊！耍赖的是小狗！”
白南一口答应，“好，耍赖的不光是小狗，还得汪汪叫两声。”
守月自信道：“叫就叫！你一定是小狗！”
郗荣瞧着两个幼稚鬼这就对上了，对着白南翻了个白眼，也没管他，只问唐官道：“方才查探出什么线索没有？”
唐官摇了摇头，道：“这些死尸出来之后便也过不去那边的屏障了，那边卡的死死的，行不通。”
莫珩在一旁盯着那边的结界看了看，道：“不然咱们几个合力劈那一下，看看能有什么反应？”
郗荣犹豫了犹豫，眼下她主要是怕凌空上神与此地的关联，若是此地损毁，对他定会有些影响。
但事情到了这地步仿佛已经走入了死局，若是凌空说的没错，这些东西之后应该不会再出现了。沈重君当了皇帝，吕国那边的人自然也会收手。
唐官看出了她的犹豫，道：“我们几个收一收力气，只是试一试，也并不是非要把这个地方搞塌了不可。”
郗荣想了想道：“那便试试吧。”
城墙这边只听南边“轰隆”的一声巨响，比方才更甚的剑光从那边闪了起来，几人纷纷朝那边看了看，小六惊讶道：“他们……是在劈结界吗？”
大抵是这样了，几个人只觉得地上轻轻晃了一晃，随着那边光亮的消失，这片大地又逐渐恢复了平静，没过多久，方才在那边奋战的几个身影便来到了身边。
不知何时开始，这里雾气尽散，连月光都开始明亮了起来，只是这月光泛着紫色，像只挂在天上的眼睛，窥探着界中的一切。
他们对此都见怪不怪，一夜过三月的事就在今日，与此对比起来月亮由缺到圆由暗到明，确实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
清月见众人毫发无损的回来十分开心，李彦辰与小六自然也是如此，只是他俩心中有些心事，表露的没有那么明显。
清月问郗荣道：“荣姐姐，可还顺利？方才你们几个是在劈这结界吗？如何？”
郗荣点了点头，“还好，”说完顿了一下，“这里的结界凭我们几个人的力气，怕是劈不开。”
虽然方才一群人收了收力气，可是就算是使出全力，怕是也只能使得这里震上一震，再多的应该没什么效果。
清月皱了皱眉头，问道：“那那些死尸呢，已经没了吗？”
郗荣点了点头，虽然她原本做了更坏的打算，可事实告诉她，事情就是这么顺利的结束了。因为太顺利，她们现在反而有一丝的迷茫。
莫珩在一旁道：“我觉得他多少应该给我们施点绊子，可这场面虽然大，却没对我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我们还好好的站在这里，这实在是……”
他说着话，突然没了声。
郗荣方才看着远处想事情，莫珩停顿了很长时间，她本能的朝他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不止是他，除了她自己，周围忽然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
说句莫珩乌鸦嘴不算过分吧？
城墙之上方才消散的雾气这会儿卷土重来，浓厚的连脚下的石砖都已逐渐模糊不清。
郗荣叹了口气。
终于来了。
她并拢双指在额上轻轻一点，而后在脚下简单汇了几笔，最后一掌拍下去，脚下早已换了景致——
她现在仿佛站在一层无形的水面上，就与前不久去的太虚幻境没什么区别，方才若不是她动作及时，这会儿估计已经掉水里了。
郗荣对着自己的剑道：“你们喜好幻术的人都喜欢把人往水上赶？”
子势的声音从剑中传出：“上善若水，承载万物，乃根源之根源，何况水中虚实难辨，三种形态皆可成像，不选水选什么？”
郗荣问他：“你能解吗？”
“应该能。”
“几成把握？”
“七成吧，毕竟我实体大部分不在，实力稍有削弱。”
郗荣却道：“够了。”
“要帮你解了吗？”
“不必。”
“……那你问这做什么？”
郗荣笑了笑，道：“问着玩玩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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