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子势显然不太理解她：“据我所知，这阵应该是各自独立的，你在这边定是寻不到他们，不如早点出去早点想对策。”
郗荣道：“出去也不过是重新回了那人的梦里，跟这里比没差。”
子势心说没差个鬼，这里跟那里对比起来可危险多了。
可他也知道她清楚这一点，于是也没说出口，只在心里嘟囔了嘟囔。
而郗荣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怕这个梦境会散。
这梦境若是在他们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碎了，只怕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的解决。
就在这时，脚下的湖面忽然化成数根尖细的冰柱，直直的朝她刺了过去。郗荣身法极快，迅速的往后退了一步，只是她人落到哪，哪边的水面便会化成危险的凶器，逼得她只得不断变换着自己的位置。
空气中有无形又细密的针刺了过来。
郗荣闪躲不及，手上被划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子势见情况不对，又问了一遍：“不然还是出去吧？？”
郗荣几个翻滚下来，手上结了个印，道了句“不用”，人便已经腾到高处。
火红的屏障瞬间张开将她包裹在内，从底下窜出的冰柱在碰到此地顷刻间便蒸发消散，空气中还有飞速移动的水针，皆都未能透过这一圈的屏障。
一波更猛烈的进攻结束之后，她所在的结界内雾气缭绕，没过多久便也在那张火红的结界下蒸发殆尽。
细密的针雨从四面八方袭来，密集的连这道结界都有些支撑不住，郗荣躲开了大部分攻击，还是难免挂了彩。
即便是如此，她脸上也看不出丝毫的慌张，反而十分平静的对着远处某个人说道：“这样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出来，我们谈谈。”
“沈重君——”
四周逐渐静了下来，呼啸的风声逐渐转变为一片死寂，对于郗荣的话既没有回声也没有回应。
她就在这结界里面静静的站着，脚尖时不时轻点着地面，节奏缓慢，看上去十分的有耐心。
子势也跟着等了一会儿，末了忍不住问她：“你确定我们在这等他他能现身吗？如此耗下去吃亏的还是咱们。”
郗荣抹了一下额角流下来的血珠，坚定道：“我赌他会来。”
因为蒋荣，一个真正能将他困在这里的人。
哒，哒，哒。
远处有人踏空而来，明明这四周什么都没有，脚步声却清晰的不像话。
而且，越来越近。
那抹高挑的身影缓步走近，紫色的衣袍由深至浅，逐渐显现出他原本的颜色。
仔细一看，不是沈重君又是谁？
他面色如常，周身气场却与之前大不相同，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一般，一改往日的满身风流，反而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
郗荣朝他正过身来，下巴微微扬了扬。
很明显，沈重君醒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妖界羽帝紫临君。
他朝她轻轻笑了笑，反而更加剧了这样的感觉。
“你怎知是我？”
“若是境主，犯不着来这一出将我们隔起来，与现在这样相比，他大概更想故事进行到最后罢——”
郗荣开门见山的问他：“紫临君，你困在这里多久了？”
“不过万年，”他却道，“还不够。”
不够？郗荣问道：“如何不够？”
他笑而不语，只道：“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郗荣挑了挑眉，“我不答会怎样？”
“也不会怎样，你或许不怕死，我也不会杀你，但是你的几位朋友恐怕不能活着出去。”
郗荣轻笑一声，道：“那你这意思，我必须要答了，那答了之后呢？”
紫临君道：“解了我的惑，你们要出去我不拦。”
“但是境主会，所以你能做到只能是，不阻止他也不阻止我们？”郗荣道，“你难道就不想从这里解脱出来？”
紫临君未答，他道：“姑娘是天界的人吧。”
郗荣道：“不错。”
“那……一万年前，你是否下过凡，做过一世凡人？”
这个问题白南也问过她，她没放在心上，如今紫临君再问，她倒真开始有些好奇了。
“我与蒋荣，真的十分相像？”
紫临君一直看着她，却更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他顿了片刻才道：“若只是但看相貌，你与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郗荣道：“那就是还有不像的地方，是哪里？”
她的眉目微微上挑，眸子里带着点不羁的挑衅，明明现在是处于下风的那个，却不见她露出半点慌张或者惧怕来。
他笑，“除了相貌，哪里都不像。”
郗荣也跟着笑了一声，道：“那怕是认错人了，我飞升上神时年纪尚小，劫是在别的地方历的，未曾下界过。”
听到如此回答，紫临君神情错愕，像是不太相信，又问了一遍：“当真？”
郗荣道：“当真，我答完了，紫临君可否也答我一个问题？”
他未回，郗荣便直接问了。
“困住你的，可是沈重君的父王？”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再抬头的时候面色苍白如纸，却还是缓缓的摇了摇头，算是答了她。
那，便是另一个人了。
他转了身，高大的身躯只站立着都有些费劲，转身的时候明显的晃了几下，似乎是打算就此离去。
郗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痛，但她却更想笑他，也许是受这样复杂情绪的冲击，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那晚梦到的一切。
她想起那个寒冬大雪的夜，想起他醉的摇晃走在街上的身影，想起十五岁的沈重君的脸，他将蒋荣带回了府，教她习武练剑读书识字，后来又找人教她跳舞。
蒋荣的舞跳的极好，在她的视角里，她瞧不见自己的身形，只知道她的目标，那个看着她对她垂涎欲滴的男人当晚便花重金要买她一夜——
然后，她杀了他。
那是沈重君给她的任务，是她接手的第一个任务，是他复仇计划的第一步，因为那个人是沈诚的人，他要他死，却给从未杀过人的蒋荣在之后的许多个日夜里种下了一场噩梦。
后来他又让她去引诱那个叫李云舟的男人，说他可破瀚文棋社的棋局。
计划出乎意料的顺利，蒋荣没有特别的做什么，她连准备好的说辞都未能用上，因为李云舟对她几乎是一见钟情。
二人的私奔是蒋荣一手规划的，连后来被抓回去也是她设计好的，无欲无求的李云舟从那日开始重新落入了世俗，苦钻棋艺，最终将她娶了回去。
成婚后的二人相敬如宾，至少在郗荣的眼里，这个书生天资聪颖，待她温柔至极，不仅将一堆繁杂的事物处理的得心应手，也从不嫌弃她的身份，甚至都不许外人嚼半句舌根，与表面温文儒雅实则心机深沉处处利用她的沈重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她觉得她若是蒋荣，她爱的定会是李云舟，绝不是眼前的这个人。
只可惜，她并不是蒋荣，感觉不到她的心情，更左右不了她的心意。
而对郗荣更重要的是，李云舟的样貌像极了一个人，那个人现在是天界尊贵的皇子，天界未来的储君。
他很像颜楚。
想起这里的郗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心道，怎么可能是他？
只可惜后来李云舟死了，是沈重君逼的他。
李云舟助他登上了王位，助他稳固了江山，而沈重君却在本该要他封赏官爵的时候犹豫了，他看着这个仪表堂堂，一腔热血满心赤诚的男人，忽然改变了主意，又或者说，他从未打算要给他这些。
他忽然赐了他一杯酒，说若是他不死，他便无法给蒋荣新的身份，但也不会放任他的东西继续留在别人手里，他会杀了她，或者毁了她。
那时候朝中局势已经逐渐稳定了下来，柳邺山庄已经与朝廷建立了细密的联系，斩不断理不清。因为蒋荣对李云舟说，她期盼他把丢掉的重新拿回来，让他做贤臣，报国才是他最该走的路。
所以李云舟成全了她，也成全了自己，所以在沈重君露出要与他合作的意向的时候，他没有拒绝，然后，他上了那条贼船，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而最后柳邺山庄完全归于了朝廷，所以简单来说，当时的李云舟除了蒋荣一无所有。
就在这样的时候，沈重君要他死，不然就会杀了他最在意的人。
李云舟笑了，他的笑声回荡在这个空荡的大殿上，而这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笑了很久，郗荣看见他的眼里笑出了泪，好像感觉他无论回顾起这一世的哪一个画面，都忽然觉得荒诞可笑的要命。他那么聪慧的一个人，到今天这一步，怎么就不会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一切？连支撑他一切的感情都在这个局里，最后心被伤的满目疮痍，还要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可是他还是接了那杯毒酒，喝下后，他终于失了最后的力气，摇晃的瘫倒在地上，对沈重君说了他此生最后一句话：“你永远……都不会懂。”
很奇怪，之前明明一直都是以蒋荣的视角去看他们的故事，这里的李云舟她却脱离了她的角度看的清清楚楚。
看到这里，郗荣忽然感到一阵的气血翻涌，竟生生的呕出了一口血！
周身的结界散开，郗荣半跪在地上，搞不明白自己这样大的情绪是从何而来。
这时，子势忽然道：“太虚那边好像有些异动，你这情况有可能是受阿沁那边的影响，我回去看看！”
“等等！”郗荣叫住了他，“我为何会受阿沁的影响？”
“啊……”子势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赶忙道：“我是说受太虚的影响，不是阿沁，我先回去看看！”
“说清楚！”郗荣死死的封住了她手里的涟曦，也封住了即将要逃走的子势。
她忽然觉得十分的忐忑难安，一种极其强烈的猜测萦绕在她心头，只等子势那边最后给她那个她认为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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