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薛绍安抚的朝着江芜芜看了一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万里晴空，叹息般的将心底里的话说出来“咱家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太监爬到司礼监，又从众多司礼监太监中成为掌印太监，先帝在世时咋家就帮着他研磨执笔，后来先帝病入膏肓，咱家便代为处理朝政，又将心智不成熟的陛下教导出来，顶着骂名与朝堂上重臣的反对一步步走到如今。”
他转回身，看向江献的双眼透着桀骜“承乾国从一个人人都可以欺凌，每年都得向别过奉上超过一半的创收数量，百姓尚且衣不果腹，却畏缩别国来侵犯，甘愿只当附属国，再看如今。”
“承乾国已经从众多小国中脱颖而出，不必每年向别国进贡，而且还与珈蓝国建立邦交，百姓能吃饱了，有力气耕种打猎，这难道都是陛下的功劳吗？”
江献无话可说，沉默着与他对视。
薛绍眼底浮上失望“所有人都可以指着咱家，戳咱家的脊梁骨，但你江献不行！”
“你…”江献震惊的吐出了一个字之后，就再也说不出什么，殿内沉寂下来，江芜芜走到薛绍身边，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被他反手握住了，安抚似的捏了捏。
江献回过神来，看向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皱眉道“这些都不是你能觊觎我阿姐的理由。”
薛绍笑了一声，并不解释其他，握着柔嫩的手细细研究起来。
江献压下去的怒意被他这种轻蔑的态度又挑起来，愤慨道“如今满城都传着闲言碎语，你居然还能如此淡定，看来也并未将我阿姐看得多重，你到底图什么？”
这是江献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一个手握重权的阉人，就算想要权势，难道不应该控制他吗？
长公主只是一介女子，无权无势，还随时可能会被当成和亲的牺牲品，他到底图什么？
和亲？
江献猛然回想起珈蓝国君主请旨和亲一事，当时好像也是薛绍下令为长公主招驸马的，后来珈蓝国对和亲一事不再追究，驸马一事也不了了之。
莫非那个时候，薛绍就已经在为这时铺垫？
薛绍缓缓举起江芜芜的手，他们紧扣在一起的手指，一个骨节分明，一个柔嫩如葱白。
“世人多愚昧，咱家宁愿爱而不藏。”薛绍的声音从江芜芜头顶传来，她抬起头看向这个坚定的握着她的手的人，心里像是装满了蜜糖。
爱而不藏。
江芜芜看向讶然的江献“阿献，这件事你别管，不要听信那些谗言，无论是谁将这件事情传扬出来的，掌印都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从未逼迫过我，甚至，这都是我的意思…”
江献打断她“阿姐，你别替他说话，你只是一介女子，如何能面对得了流言蜚语，你没听见百姓间都是怎么议论的…”
“他们说的有多难听，朕派兵过去都没用…”江献说起那些议论，心里酸涩不已，他唯一的长姐被当成了茶余饭后的消遣。
薛绍有些头疼，暂时理不清这些事情，拉着江芜芜出了门“今日有些晚了，咱家与殿下先去休息，陛下请自便吧。”说完牵着江芜芜转身走了。
江献愣在原地，面对着一桌子的奏折，天色已经不早了，他还未用晚膳，不知道要熬到何时能处理完。
“朕还未说完话…真是…”
皱着眉认命的重新低下头审批奏折，甚至连一开始的怒意都消失了，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薛绍控诉的那些话，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甚至慢慢的觉得，他说的对，世人都有资格谩骂他，唯独他没有，他身下的龙椅若不是薛绍在前面给他挡着风雨，承乾国早就改朝换代了。
重华宫内。
橘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江芜芜撵回去休息了，守在门外的是一批眼生的侍卫，王路也出宫回家去了。
江芜芜倚靠在薛绍肩头，有些忧心“江献把宫里的人都换了。”
“没事，他这是怕咱家对你不利。”薛绍无奈一笑，并未把这些放在心上，相比之下更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别想了，先休息吧。”
翌日，江芜芜醒过来的时候身侧已经没人了，薛绍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她穿上外衫走出内间，看见正在摆早膳的橘丹。
“近来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满城都在传您和九千岁的事，不知道是谁放出的谣言，说…说…”橘丹满脸为难。
江芜芜淡然一笑“说了什么？”
橘丹偷看一眼江芜芜的神色，见她并未生气，才支支吾吾的说“说您与九千岁暗度陈仓…说您迟迟不招驸马就是因为九千岁…还有很多难听的话，奴婢说不出口…”
江芜芜喝了口粥，又夹了口小菜“宫里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橘丹想了想，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侍卫，放低声音说道“陛下不知道为何，突然调派许多侍卫入宫，把东厂的人都换下去了。”
江芜芜睡醒一觉脑子清醒不少，也明白过来许多事。
江献可能早就想要如此了，他想要把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市井之间的传言他也放任自流了，任由其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为的就是逼着薛绍放权，他想要将薛绍的势力都拔除。
如今，他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了。
江芜芜心里有些慌，她不知道该不该去找薛绍，用过早膳后，王路便来了，他带来了几句话“大人说，他有事离开一段时间，让殿下在宫里等他。”
“有没有说他去哪了？”
“没有。”王路将话传达完就离开了，殿内只剩江芜芜和橘丹。
橘丹担忧的看向江芜芜，安慰道“或许很快就回来了……”语气有些没底，甚至私心里觉得九千岁可能再也回不来了，陛下不会轻易放过这种损害皇家颜面的人，长公主是陛下长姐，不会受到苛责，但九千岁再位高权重也只是个太监，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橘丹咽下喉间的不忍，打起精神尽量表现出一副平常心态，不想途惹殿下伤心。
江芜芜在窗边坐了许久，橘丹不敢过去打扰，直到用午膳的时候才小心翼翼的出声“殿下，该用午膳了。”
江芜芜看着窗外出神，等橘丹叫了几遍才察觉到，回过神来目光有些呆滞，她实在没胃口“不吃了，你去吃吧。”
“殿下……”橘丹想要劝一劝，但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满心忧思的下去了，殿下没胃口她也吃不下。
院子里仿佛瞬间入了秋，树叶挂在树枝上晃晃悠悠随时都能掉下来一样，空寂的殿内只有江芜芜一个人，她从未觉得这么迷茫过，像是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天阴沉沉的，大块大块的乌云，把天空压得极低，秋风呼呼的吹着，窗前的树枝被风一刮，摇摇晃晃的掉落到地上。
江芜芜盖着被子倚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书随意的翻着，视线落在书上，思绪却不知道飘去了哪。
已经两个月了，薛绍音信全无，她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后来的焦躁，忍不住去问了江献，江献沉默的态度让她有些心灰意冷。
“他还活着，但朕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江芜芜焦躁的心安定下来，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
“殿下，夜深了，休息吧。”
橘丹燃上助眠的熏香，烟雾缥缈升腾起来，殿下这几日睡得很不安稳，陛下让御医给开的安神香，有助眠作用，不然殿下每夜都要醒来几回，有时醒过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直到天亮。
兰妃月份大了，偶尔出来走动一回，人也消瘦不少，眼睛里再也没有以往璀璨，只抚摸肚子的时候才露出一点笑容。
太后给陛下张罗选妃，陆续进宫了几位妃子，陛下并未推脱，坦然接受了，也难怪兰妃心里不舒服。
仁寿宫每天都很热闹，几位新入宫的妃子时常过去请安，只有重华宫和漪兰宫一如往常的肃静。
江芜芜把书放到床头，躺下闭目，任由橘丹把帷帐放下，只留了一盏烛灯，听到她关门出去，江芜芜复又睁开眼，蹙着眉看了一眼地上的安神香。
一开始确实有用，但后来也没什么用了，她照样睡不着，有时候即便睡着了，大脑也在运转着，天马行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睡的极疲乏，还不如不睡。
因此她这几日都是等橘丹出去了以后再起来看书，不想让橘丹为她担心。
只燃着一盏烛灯的室内光线昏暗，江芜芜捧着书重新看起来，时间过的很慢，垂下的帷帐被她挂上去了一边，另一边自然的垂着，不知不觉间她感到有了困意，手中的书悬在床榻边。
月上中空，门被缓缓推开，来人刻意放缓脚步声走到榻边，脚上的皂靴带着尘土，衣袍下摆也凌乱沾染着泥泞。
他伸出手小心的抽走快要掉下去的书，放到床头上，指腹克制的轻抚了一下床榻上的睡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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