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和解

寒风呼啸，树影婆娑。

        山月居，熏炉里燃着炭火，将所有的严寒隔绝在屋外。

        墨兰从听枫轩回来，坐在菱花镜前，秋江熟练的给她卸着钗环，芙蓉正在一旁整理行装，都是盛家长辈和兄弟姐妹们送的小礼物。其中，以盛老太太送的如意长命锁最为贵重。

        正准备休息时，屋外突然传来如兰的声音：“四姐姐～”

        秋江上前开了房门，寒气瞬间灌了进来，墨兰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如兰穿着厚厚的斗篷走到墨兰跟前，秋江往熏炉里添了些炭火便出了门。

        屋子里就剩下墨兰如兰姐妹俩，如兰走到墨兰跟前，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出去呢。”

        墨兰拿篦子梳着如瀑青丝，低头看着发尾轻笑道：“你未免太小人之心了。”

        如兰听见墨兰说她小人之心，瞬间就炸了：“你！你才小人！有时候明明是你做错了事，你还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去博爹爹欢心，每回受罚的都是我。”

        “明明我也是爹爹的女儿，为什么爹爹就是偏疼你呀！就因为你会撒娇会卖惨吗！”如兰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委屈。

        “我讨厌你！我嫉妒你！你长的比我好看，才情亦远胜于我，既聪明又机灵，会说话讨人喜欢。我嫉妒你，嫉妒你轻而易取就获得爹爹的无限宠爱，嫉妒你不论学什么一点就通。在你面前，除了嫡女的身份，我什么都拿不出来，所以我才会一直找机会嘲讽你，拿嫡女的身份在你跟前显摆。”

        如兰一个劲的将她多年来对墨兰的怨气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她就是委屈，就是难过，盛家这么多兄弟姐妹里，就只有她，最不受人喜欢。

        “其实，我更羡慕你。”墨兰放下手中的篦子，看着如兰那双明亮的水眸，那里藏着星辰大海，万千光芒，是那样的纯粹干净，“你一出身便是嫡女，身后有可以撑腰的舅家，你明媚动人，爽朗轻快，肆意洒脱，活得自由自在，从不用去刻意讨好任何人。”

        “你说真的？”如兰看着墨兰，无比讶异，她从未想过还能从墨兰嘴里听到这些话。

        “真真的！比这赤金石榴发簪还真呢！”墨兰说罢，笑着从桌上拿起方才卸下的发簪，簪在了如兰头上。

        如兰愣住了，这还是她记忆中的墨兰吗？她抬手抚了抚赤金琉璃发簪，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一枚发簪了。

        “你就还我这一枚发簪？”

        “你几时见过进了我手里的东西还能吐出来的？要不是见你最喜欢这发簪，我连这都不还了。”

        嗯…是她想多了，墨兰还是那个贪财小气的墨兰。

        夜色渐深，星罗棋布。

        秋江敲门端了两碗玫瑰桃花泪进来，而后拿着紫铜火钳子拨了拨熏炉里的炭火，让它烧的更旺些。

        鹅黄色的炭火偶尔“噼啪”几声跳起一点火星，墨兰喝了一口桃花泪，看向如兰欲言又止道：“你和文炎敬是如何相识的？要知道，他可是……”

        “我知道，敬哥哥原是爹爹相中给你的，可其实，他是先瞧中我的。”如兰说着看了一眼墨兰，发现她神色如常，没有一丝变化。

        那一刻如兰既开心又有一丝难堪和愤怒，开心的是墨兰对文炎敬并无兴趣；难堪和愤怒的是墨兰对此毫无反应，明显是看不上文炎敬。

        按下心中的异样情绪，如兰继续道：“当时爹爹给你选女婿，挑中了他，特意叫他到家里来喝茶。就是那次，我在园子里丢了帕子，文家哥儿刚好路过，他以为我是小女使，便帮我把帕子拾了起来。后来，他送了诗笺给我……”

        想起文炎敬，如兰微抬螓首，双眸发亮，脸上浮现一抹娇羞，淡淡的鹅黄色烛光落在她的脸上，泛起一丝柔光，温婉端庄，明艳动人。

        “之后，他又来了几次，每回我都在园子里等他，就想着多跟他说几句话。他说我好看，我精神、伶俐，让人瞧着，心里敞亮。”

        如兰神情娇羞，声音越说越低，眼神却异常甜蜜悠远：“后来，他知道了我是谁，也知道爹爹要他娶的是你，就送来一封信，说爹爹和兄长对他有知遇之恩，不敢违逆，从此便再无消息了……”

        “直到你……你出了那事……”如兰说顿了顿，有些心虚的瞥了一眼墨兰。

        这若是以前，当着墨兰的面揭她的短是如兰最爱干的事，如今她们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如兰对墨兰的看法大为改观，说话自然而然也会顾及墨兰的感受。

        墨兰将最后一口桃花泪喝了下去，拿着帕子擦了擦嘴，毫不在意道：“没事，你继续。”

        “他第二日便偷偷使人送信给我，说他好生高兴，还说等到春闱开试，他要考个功名回来，到时候堂堂正正的来提亲。”

        墨兰对文炎敬没什么好印象，总觉得此人目的不单纯。听如兰这么一番叙述，更觉得此人心机颇深。

        如兰性子虽洒脱，可该守的规矩她都会守着，她从未穿过女使的衣服，何以文炎敬会把她认作小女使？又有哪家女使会穿的如她这般华丽？况且，盛家女使穿衣打扮那都是有定式的，文炎敬来过盛家好几回，能不知道？

        文炎敬是读书人，男女授受不亲，夜半翻墙入深宅后院幽会，一旦被发现，如兰一辈子可就毁了，这些他难道不知道吗？是真爱到不顾一切，还是风险与利益并存？

        “五妹妹，你可想过，兴许……他一早就知道你是盛家嫡女，故意说这些话来奉承你，他只是想攀高……”

        话音未落，如兰一下立起来，怒目圆睁，杀气腾腾的瞪着墨兰，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

        墨兰抬头讨好式的拽了拽如兰的袖子，让她坐下。

        如兰撇着嘴，气呼呼的坐下来，拿着勺子使劲□□着桃花泪，她闷闷的开口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过是想说，我我既不漂亮也不伶俐，只不过仗着自己是盛家嫡女，仗着自己的家世，敬哥哥看中的是盛家，不是因为喜欢我。”

        墨兰沉声不语。一会儿娶姐姐，一会儿娶妹妹，是个人都会觉得文炎敬看中的是盛家。

        如兰眼眶里似有泪珠转动，语气苦涩：“我晓得，从小到大，我比不上大姐姐的荣华尊贵，比不上你伶俐会巴结，也比不上明丫头讨人喜欢；别说爹爹，就是母亲，也看不上我！……可是，就有那么一个人，他……他从不知道我是谁起，就看中我，喜欢我……他说，他不喜欢娇娇弱弱的女孩儿，他喜欢健朗明快的，像我这样能跑会跳的，笑起来像夏日的艳阳，叫人心里舒坦……”

        如兰的神情像在梦游，宛如呓语般的诉说着，她是真的爱上了文炎敬。

        “可就算文家哥儿中了两榜进士，大娘子也不会同意的。”

        如兰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决绝：“我知道，我都想好了，即使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也会跳。”

        盛纮和盛长柏均看中文炎敬，文炎敬或许有心机，也或许是墨兰小人之心，可不论怎样，如兰喜欢他，愿意为他赴汤蹈火；而且事实也证明，文炎敬也是真爱如兰，视她如珍如宝。

        既如此，墨兰只能祝他们百年好合了。

        “两心相许最是难得，待他高中前来提亲方是正道，可不许再幽会了。”墨兰正声警告道，“我便是前车之鉴，梁家地位高，为全两家颜面，可以遮掩；但文家不同，你也不想毁了他的仕途和你们的未来吧？”

        如兰连连点头：“再不会了。我只盼着他高中，所以这会儿千万不能叫母亲知道了，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

        墨兰笑呵呵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懂的，放心。你就安心等着你家敬哥哥高中后来娶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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