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别墅区这边公交站少而且远，苏桥不想拖着个虚弱孩子在太阳暴晒下走路，于是找了个树荫，用软件拼车。
他的目的地是旧城，那边是底层人民的聚集地，又被叫做蟑螂之城，是整个a市最穷，最乱，物价也最廉价的地方。
苏桥很早之前就打算在那边定居，如果不是被先被苏霆送到了精神病院，他这会应该已经在那边租下房子，找好工作了。
拼的车位置有些远，大概还有十分钟才能到。
苏桥把沉甸甸的背包放下来，拉开被挤得几乎变形的拉链，然后从一堆混乱的行李深处，扣除一瓶水和一罐甜牛奶。
他把牛奶递给苏小四，牛奶罐上还映着可可爱爱的卡通，上面的广告语写着：忘崽发育奶，一口长高高！
苏小四看着这罐粉红的牛奶，陷入蜜汁沉默。
片刻之后，他把牛奶接了过来，然后……发现完全拉不开拉盖。他纤细的手指仿佛是娇弱的摆设，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苏桥一口气喝了半瓶水，见苏小四还在努力扣着拉盖，只好把牛奶拿过来，啪嚓一声轻松打开。
“喝吧。”
苏小四接过打开的牛奶，透过小小的开口，能看到奶白带粉的液体，甜牛奶的香气隐隐约约飘出来，让他皱了皱眉。
潜意识里，他认为自己……不应该喜欢甜食。
而且这奶白还带着点粉色的液体，莫名让他想到了另一种东西——脑浆。
他似乎经常见到这种东西。
“快喝。”苏桥道，“我之前看过了，这罐牛奶今天下午就过期了，你现在喝还来得及。”
苏小四：“……”
他闭眼，勉强喝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一下子在口腔里扩开，像是苏桥的味道。
苏小四眼睛眯了眯，然后愉快地大口喝了起来。
两人站的位置，正好就在垃圾桶旁边，一个穿着破烂，披着件黑得泛起油光大衣的拾荒者，拖着个黑色垃圾袋，慢悠悠走到两人身旁。
他顶着一头鸟窝一样的凌乱长发，头发垂下来，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长满胡渣的枯瘦脸颊。
拾荒者并没有去翻垃圾桶，而是定定地站在苏小四旁边，遮掩在乱发下的眼睛散发着精光，死死盯着苏小四。
苏桥把小孩往旁边拉了一下：“这个易拉罐我们有用。”
拾荒者仍旧没动，视线追着苏小四。
苏桥转头看过去，目光顿时一停。
这个拾荒者也有身份卡：“等级：异常。能力：吞噬。备注：一个很有趣的突变者。”
系统也出声道：“这个食物有点奇怪，他身上有一股很强的力量气息，正好他是个流浪汉，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我亲爱的神，这是送上门的佳肴啊！”
一阵海风从拾荒者背后吹来，裹挟着浓重的异味。
苏桥无语道：“这也能下口，系统你的口味是不是太重了一点？”
系统冷哼道：“食物不在于外表，切开了都一样，都是力量的味道。”
软件叫来的车这时正好抵达，苏桥赶紧拉着苏小四，上了后座。
车子很快开走。
苏桥借着后视镜，看到那个拾荒者仍旧站在原地，散落着乱发的脸，一动不动地对着车尾，仿佛在透过车身，死盯着苏小四……手里的易拉罐。
等车子远去到再也看不见，拾荒者终于慢慢动了。
他打开自己的黑色塑料袋，然后将头俯低下去，满是白皮和裂口的嘴巴一点点地张开，接着嗖的一下探出根异形般的獠牙副齿，猛地戳入塑料袋里。
一阵翻搅之后，长长的副齿收了回来，锋利细密的獠牙间，夹着半片猩红的血肉，隐约看去，像是心脏的一部分。
吃完这片碎肉，拾荒者骨节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动，一道颜色浅淡，但形状分明的黑鳞，缓慢浮现在他被长发遮掩的脸颊上。
他停顿片刻，然后拖着垃圾袋，步伐迅疾地追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离开。
又半小时后，金港湾别墅区。
几辆黑色轿车飞速驶来，急刹停在别墅区路口。
车停之后，一群黑衣人鱼贯下来，几人利落而迅速的简短交流，随后人群分散，一分部负责封锁别墅区，另一部分则从各个入口，进入别墅区。
又几分钟之后，一辆联邦军部的越野，与一辆军卡也抵达了别墅区外。
苏霆坐在越野里，看着军卡里的士兵进入别墅区，进行地毯式搜索。
通讯兵在后座，盯着电脑显示器，卡了许久不动的红点，突然移动起来。
“少将。”通讯兵急忙开口，“目标位置更新了，他现在离开了，但一直在移动。”
苏霆眉头瞬间皱紧：“在哪儿？”
通讯兵紧盯着屏幕，脸色逐渐不安，他畏惧地偷瞄着苏霆的侧影，声线紧绷得有些发颤：“更新不出来，信号好像……不太稳定。”
苏霆冷着脸，直接从通讯兵手里抢过电脑，亲自查看。
不断层层扩开的雷达波纹里，那枚标示着目标的红点在不断的跳动，位置广泛，覆盖了整个金港湾三十公里左右。
如此大的面积，在繁华的a市中央，根本没办法逐一排除。
苏霆重重合上电脑，他按了按眉心，白色手套折出几道褶皱。
片刻后，苏霆直接将电脑扔给通讯兵：“好好盯着，一旦确定下来，立马锁定。”
通讯兵接住电脑，小心道：“是。”
进入搜查的人员并没有停下，并且迅速将结果回报给苏霆的另一个王姓副官。
王副官很快拿回结果，一并带走的，还一张别墅区今天进出人员的登记表，这是刚才搜索队长要求门卫临时做出来的，涵盖了别墅区主人的名字。
“少将。”王副官敲了敲车窗玻璃。
苏霆将车窗降下半格，只露出他冷峻的眉与冰蓝色的眼睛：“说。”
王副官立马说：“搜索完毕了，金港湾别墅区内没有异常，这里有一份进出登记表，您要看看吗？”
苏霆颔首，拿过登记表，刚翻开就在上面看到了一个刺眼的名字：“苏桥，携家属（七岁儿子）。”
车里的气氛瞬间诡异的死寂下来，阴沉寒意从苏霆身上迅速蔓延出来。
车里车外的军人齐齐噤声，互相看着眼色。
片刻，苏霆推门下车，几步迈到保安亭外，他指着苏桥的名字：“这个人的监控，立即调给我。”
精神病院分院。
林温泽从病院大楼走出，分院长怀里抱着一叠床单，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分院长其实不太理解，这是苏桥用过的床单，但林温泽就是像个变态一样，非要带走这东西，还不让洗，要原汁原味。
病院院子里，有零星的病人正在活动，那个七旬大爷就在其中。
林温泽一出来，原本尾随着一个病人遛弯的大爷顿时畏惧地一缩，急忙往病人背后躲，苍老的脸皮一阵抽搐，半裂不裂。
大爷使劲缩着身体，对林温泽身上的气息万分恐惧。
林温泽脚步微顿，看向大爷。
分院长见状，赶紧主动介绍说：“说来也巧呢，这个大爷就是苏桥隔壁病床的人，苏桥刚进病院的时候，这个大爷差点打了人家。”
林温泽盯着大爷，若有所思片刻后，吩咐院长：“给这个病人办转院，我要带走他。”
旧城位于a市与c市的交接地带，算是联邦的三不管区域。
这里聚集着大量底层人民，人流量巨大且混乱，缺乏监控和管束，只有一个象征性的联邦政府大楼，平时只负责收税，其他的一概不管。
所以这里也是犯罪人员汇聚的天堂，到处都是没有身份的黑户，或者早已经被各个联邦系统拉入黑名单的在逃人员，以及大量只想混日子做日结工的摆烂咸鱼。
非常适合隐居。
最重要的是，房租也非常便宜，还很容易找到相对固定的工作，比如超市收银员之类的。
苏桥牵着苏小四，没花多少时间，就在一面贴满了房屋出租广告的墙壁上，找到一个异常低廉的出租屋。
位于某个没电梯的旧小区一楼，比起其他几百块一个月，这个只需要九十九，还不用押一付三的出租屋，简直便宜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苏桥当即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广告单上的房东。
旁边有个也在看广告信息的大妈，见苏桥挑中了鲜花旧小区，忍不住说：“年轻人，我劝你不要住那间屋子，这是凶宅，死了两个租客了！听说这栋小区里有专门吃人的鬼。”
苏桥有些好奇：“真的吗？”
大妈顿时道：“当然是真的，而且我怀疑那鬼不仅吃了这么两个人，这片地方每天失踪的人太多了，经常在无人的巷子里发现残肢碎块。”
大妈说着，左右看了看，往前一步，低声道：“我看你年轻，气质也干净，不像是属于这个地方的人，我劝你去别的地方，别在这里，这儿是泥潭，住进来就出不去了。”
说完，大妈一把揭下墙壁的出租广告单，转身就飞快按键。
“所以，这间便宜屋子，你就尊老一下，让给阿姨。”
苏桥：“……”
他沉默地按下通话键，抢在大妈之前，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等大妈再打过去的时候，电话已经被占线。
大妈愤怒念叨道：“你这个年轻人，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一点也不尊重老人。”
苏桥把手上的小孩往前一送。
“阿姨不如也爱幼一下，可怜可怜我这个单身老父亲。”苏桥摸了摸苏小四柔软的脑门，“是吧，儿子。”
苏小四：“……”
他沉默地举起手里那个喝完的甜牛奶罐，十分配合地用软糯的声音说：“奶奶，我哥哥是捡垃圾的，他很穷，还有精神病，请您让让他。”
苏桥：“。”
我谢谢你，柔弱小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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