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两人一同陷入了沉思。

        王陵死的蹊跷，也太蹊跷了。

        龙舞夜当时到现场的时候，以为是妖邪作祟，可仔细查探下来，除了发现凶器是一根极细的丝线外，现场再无其他痕迹，他甚至以龙息探寻过屋内有无鬼祟气息，遗憾的是一丝一毫皆未察觉到。不仅如此，还导致他原本脆弱不稳的龙息更加紊乱，这十日里他只能窝在镇邪司里化出龙形，直至今日才恢复。

        赢追风自秦陵调至大理寺快有五年，五年来他也见过不少怪案，可不论是什么案子，总有一些蛛丝马迹能够查到凶手。但是王陵这件案子不一样，就如他对龙舞夜说的一样，作案动机他找不到，现场只留有几根细痕，再无其他，可细线是极其常见之物，能用细线杀人者，只要设计得巧妙，三岁孩童都能将王陵的脑袋割下来。

        设计得巧妙？赢追风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忙问龙舞夜：“统领可知道王陵的喜好？”

        龙舞夜还沉浸在案件现场，听到赢追风的声音，龙舞夜恍然抬头，不解道：“王陵是金陵城内数一数二的王孙公子，他的喜好人尽皆知，他喜欢的都是些奇巧玩意，越是稀奇古怪，他越是喜欢。”龙舞夜似想到了什么：“难道他的死，与他的喜好有关？”

        赢追风沉吟片刻，这才斟酌着说道：“我只是这样怀疑，他死的很蹊跷，作案的手法又如此诡异，说不定是些奇巧机关，我们能不能从这方面想一想？”

        龙舞夜眉头紧锁：“这倒是有些牵强。”

        “可不这么想，我们就无从下手查了。”赢追风说道。

        龙舞夜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

        王陵已经死了十天了，想必大理寺比镇妖司还要着急，毕竟王陵的身份特殊，听说王太傅最近在朝堂上屡屡要求天子彻查，一个大理寺不够，甚至要求三司一同出动。

        查案原不是大理寺的职责范围，但皇帝体恤王太傅才派了最器重的赢追风来查，谁成想，王太傅在朝堂上高声疾呼，竟要刑部和御史台一起查。三司主事在朝堂上倒没说什么，可三司里的怨言不少。

        龙舞夜想，赢追风恐怕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不过查一查倒也无妨，或许也是个办法呢。

        “那赢少卿准备怎么查？”龙舞夜想，反正他也查不到什么蛛丝马迹，不如和赢追风联手。

        “夫子庙有东西两市，专卖古玩奇珍，我之前也派人去查了，王陵经常出入一家名为博古斋的古玩店，接待王陵的都是他们掌柜，正巧王陵死后掌柜出门进货，今日才回来，我们不如去找那掌柜问问？”赢追风自然地就将龙舞夜算作了和他一起的，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等话说完了片刻，赢追风才反应过来，略尴尬地看着笑盈盈的人说道，“龙统领若不方便去，我一个人去也行。”

        龙舞夜摆手，站起身来对赢追风说：“一起去吧，还有，统领统领的叫，听着很别扭，不如我们互道姓名吧，你叫我龙舞夜，我唤你赢追风。”

        “如此甚好。”赢追风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茶水，跟着龙舞夜也站了起来，肩并肩地走出了屋子。

        两人依然从小门走了出去。赢追风感觉到，从走出门的那一刻起，龙舞夜周身释出的灵力弱了许多，就如当初在王陵家见时一般。不过也是该然，现今虽天下太平，妖邪仍在，寻常百姓却是不知，就算知道，也只是道听途说。可捉妖人不在少数，龙舞夜将灵力掩藏，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赢追风还注意到，龙舞夜的手腕上有一枚墨色玉镯，墨色剔透，却散发着近乎诡异的光芒。他心下好奇，指着龙舞夜的手腕问：“这枚玉镯的质地少见，不似中原之物。”

        龙舞夜立刻握住了手上的玉镯，神色有些紧张，支吾道：“这枚玉镯是陛下御赐，产自东瀛。”

        “东瀛？难道是源国师给的？”赢追风脑中立刻浮现了身穿白狩衣，面色惨白又寡言少语来自东瀛的国师源明静，脸上显出了一抹厌恶神色。

        龙舞夜似乎不太想多提玉镯和源明静，他转了话锋说道：“你刚才提及王陵常去博古斋，看来你说要从王陵的爱好查起，不是心血来潮了。”

        赢追风一怔，没想到龙舞夜心思倒是活络，赢追风也不掩藏：“没错，我这几日调查过王陵生前好友，他们都提到了一件怪事。”赢追风故意停了下来，吊着龙舞夜的胃口。

        龙舞夜不吃这套，好整以暇地往前走，等着赢追风继续说。

        见龙舞夜没上钩，赢追风笑着叹了口气，几步追上了对方，说道：“他们都说，王陵虽喜欢奇珍异宝，但对每件宝物的兴趣爱好不会超过半个月。可自从一个月前从博古斋回来后，王陵整个人都变了，总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不出来，摆弄着他从博古斋淘来的玩意儿。最奇怪的是，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王陵淘到了什么宝贝，王陵也从来没与他们说道过。”

        龙舞夜边走边听，似乎在思索什么，过了片刻，他对赢追风说：“可他的屋子里，没那件东西。”

        “对。”赢追风点头。

        沿着秦淮河往夫子庙约莫走了三刻，孔庙旁有东西两市。赢追风当先走入了东市小巷，龙舞夜跟了上去，想必赢追风早已派大理寺的探子在博古斋盯了许久，不然也不会如此熟门熟路了。

        夫子庙东西两市都是卖古玩的店铺，东市比西市热闹些，卖的奇巧玩意也比西市要贵重，故而东市内的门头一家赛过一家，而博古斋的门头是最大的。

        赢追风来过博古斋几次，小二打着眼熟，忙热络地迎了上去：“大人您今儿又来了？”

        赢追风看了一眼小二，见小二面色有些紧张，心里笃定博古斋的傅掌柜是回来了。赢追风“嗯”了一声，往里屋瞧了几眼，直接问道：“你们家掌柜回来了？”

        能在金陵城最大的古玩店铺里混，那自然是人精似的，小二没点头，而是说道：“回是回来了，我家掌柜在外奔波了一个来月，还没喘过气呢，大人您看要不晚些时辰来？”

        小二知道大理寺的人时不时地在门口探望，王陵的死也早就传开了，细细一想就知道自家博古斋就算与命案无关，也总得牵扯些什么。如今虽是太平盛世，可当官的都焉儿坏着，能不从博古斋捞一笔，博古斋就得烧香拜佛了。何况，小二心里可是认定了博古斋与王陵的死有关，不然掌柜的一回来抱着寻了一个月的宝贝就把自己关进了屋子，一句吩咐的话也没有呢？

        赢追风瞪了一眼小二，唬了小二一跳，这眼神的意思太明显了，小二忙不迭地点头：“我这就去请我家掌柜的。”说着转头就跑进了里屋。

        龙舞夜站在赢追风身边，神色淡淡的，见小二慌不迭地跑进了里屋，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当初在王陵屋子里的时候，我也差点被你吓了一跳，若不是今日重新认识你，我定认为大理寺的赢少卿是个凶神恶煞的人。”

        赢追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鼻子，他也不想这样，可大理寺的前辈都说，若是不板起脸来对犯人凶一些，案子就没法办下去，赢追风这才会对陌生人板起脸来，实则赢追风性格洒脱恣肆，是不太喜欢拘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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