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

锦秋睡了很久很久才起床，她回到自己房间后其实还是睡不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部是哥哥的脸；睁开眼睛，眼前全部是他亲自己的样子。她烦躁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最后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锦秋醒来的时候，天都快要黑了，她急忙把自己收拾妥当，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急急忙忙地赶到饭厅。她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逸帆和父亲，母亲说了什么？最吊诡的是中午居然没有人来叫她起床吃饭或者给她送吃的，太让人费解了。

        锦秋刚刚走进饭厅，方太太就立刻亲热的召唤她过来吃饭，“锦儿来啦？睡饱没有？妈妈去看过你两次，每次都睡的很沉，我都舍不得叫醒你！就吩咐她们也别去吵你了。对了，我的锦儿该不会是被饿醒的吧？”母亲说到这里，饭厅里在场的人都笑了，和谐友好的氛围就如同前一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锦秋和往常一样坐到母亲的左边，逸帆则和平时一样坐在父亲的右边，他们两个总是一左一右的坐在爹和娘的两边。

        锦秋有意无意的望向逸帆，他的神情和平日里一样淡然。这时，爸爸清了清嗓子，说到：“锦儿，你今天一直在睡，所以不知道发生的事吧？”锦秋有些紧张的看着父亲，轻轻地摇了摇头。

        父亲继续说到：“今天，逸帆来找我和你娘说了一些情况，我们也能谅解他的难处。”锦秋听到这里，心里莫名的慌了起来，她手心里此刻全是汗珠，她把头埋得低低的，心里忍不住在想：“天哪，哥哥他究竟说了什么？”

        爸爸接着说，“逸帆向我们提出还想回美国历练历练，毕业后也不准备回来了，想留在美国发展几年事业。我和你母亲本来是不同意他这么做的！他是家中的长子，理应学成归来回家继承家业，发扬光大我方家！再说我和你娘也舍不得你哥哥再远渡重洋，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过他自己也说了，男儿志在四方，想闯出一点名堂再回来，既然你哥哥心意已决，我们全家人就支持他吧！”爸爸说到这里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全是对逸帆的不舍。锦秋听到这里，深呼一口气，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幸好，哥哥都是按照她说的去做的，并没有鲁莽行动。

        晚饭后，逸帆约锦秋到花园里走走。锦秋本来是想拒绝的，她不想再和他单独在一起，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但是想到他已经按照自己要求的那样要回美国去了，再说这一别之后，下次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也许得过好久好久了吧？那个时候，说不定他们都各自成家了，想到这里锦秋就跟着逸帆出来了。

        现在正是紫藤花盛开的季节，茂密的树叶下长满了一串一串的淡紫色花朵，微风吹过，芳香四溢。两人一路无语不知不觉中便循着香味来到了亭子里，逸帆首先打破沉默对身旁的锦秋说到：“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你就是在这里，那个时候的你和我来这个家以前很像，一样都是小乞丐！”说到这里，逸帆忍不住先笑了起来，锦秋也跟着甜甜的笑了，她当然记得，那一年她十二岁。

        “一开始，你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我，我也乐意带你四处玩耍，那个时候我真的把你当亲妹妹一样来疼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就起了变化！我随时关注着你的动向，想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就越来越沉迷于你，也变得越来越离不开你。”逸帆幽幽的说到。

        锦秋听到这里神情开始变得严肃，也不笑了。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守着你，陪着你，我们一家人永远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可是终究还是我太天真了，随着岁月的增长，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亲近你，得到你，更不甘心只能远远的看着你。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我们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答应了父亲去留学，我执拗的坚持要去最远的地方，不管是法国，美国都可以！父亲已经安排好的日本和南洋都不行，因为这些地方太近了，我怕我会忍不住想要回来看你。”

        锦秋听到这里脸色越发凝重了。

        “我回来后才发现想要得到你的感觉愈发强烈了，明明想过放弃的，却无法放弃！这种想法一点一点的毒噬着我，让我恛惶无措！特别是在经过昨晚以后，我深深明白如果我再不远离你，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逸帆看上去痛苦极了，锦秋却听得心惊肉跳，她没有想到哥哥竟会陷得如此深。

        “其实，我今天试探过父亲。”逸帆继续说到。锦秋听到这里紧张的看着他。“我问父亲，如果我在外面事业有成了，他能不能舍弃这里的一切，我们一家人生活在异国他乡？”我心里想，只要父亲肯离开这里，我就能和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在一个没有世俗偏见的地方，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家庭，甚至有自己的小孩。”说到这里，逸帆语气激动了起来。

        “可是，父亲回答我说，他哪里都不去，他不能离开南通，他的根在这里。”逸帆有气无力的说到，“所以，我是真的无路可走了。你说的对！我不能任性，想得到的东西不计后果非要弄到手，那样对你们一家人都不公平，我如今以方家大少爷的身份过着富足的生活，全都是拜你父母所赐！我应该懂得知足！懂得感激你父母！我不能把他们最宝贝的东西给夺走，那样我就变成另外一个老丁了。以前是我太天真了，以为爱情可以大过一切，原来不是的，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很多。哎……！”逸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到：“我的确该离开了！还你们一家原本该有的宁静。”说到这里，逸帆吸了吸鼻子，并迅速地抬起头来，好像在看眼前馥郁芳香的紫藤花。锦秋听着这些话很是动容，她没有想到他能说出这些话来。她悄悄地瞥了一眼逸帆，突然看见一行清泪正从逸帆悲伤的脸上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锦秋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仿佛堵住了自己的呼吸，她甚至觉得连轻微的喘息都困难了……

        看他如此难过，她多想安慰一下他啊！哪怕是言语上的关心，但是她明白不可以，他们的关系在经过昨天晚上以后就全变了，她不想把事情弄得越发复杂！更不能一时心软而搞得家里天下大乱！在经过昨天晚上以后锦秋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内心，说她没有动情那是骗他的假话。不能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只要不去想对方，时间一长，应该就能忘记彼此吧？

        锦秋强压住自己起伏波澜的内心，突然问到：“你今天白天有没有来过我的房间？”就在白天锦秋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一个人在她床边小声地说话，她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可感觉又如此真实，特别是当对方手心的温度顺着她的脸庞传到心脏的时候，那不受控制的心跳像是要蹦出胸腔一样。锦秋急忙睁开眼睛，却只看到房门被轻轻的掩上了。

        “没有，可能是母亲吧！她不是说去看过你两次吗？”逸帆面无表情的否认到。

        “哦！”逸帆虽然这么说，可锦秋还是不太相信那人会是母亲，当时那种气氛太痛苦太压抑，不是母亲，绝对不会是她。

        锦秋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如果想让他断了所有念想且走得痛快，那么这句话她今天必须得说出口：“哥哥，你一定要明白，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亲哥哥！”逸帆听罢浑身颤抖，他的嘴巴微微地半张着。半响，才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来：“如果让我再让遇见你，我再也不要做你什么见鬼的哥哥！”锦秋蓦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刚才说的的什么话？

        时间在沉闷的空气中流逝，谁都不愿意先开口道声晚安，然后离开………也不知道他们俩究竟站了多久，直到双腿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方逸帆终于先动了！他转过头来直视着锦秋漆黑灵动的眼睛非常艰难地说：“锦秋，如果你嫁了，记得千万不要让我知道，安安静静地嫁了吧！”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步履是那样的匆忙，只怕慢一步就再也不想离开了。

        方逸帆终于还是走了，他没有告知家里人，只留下了一封信，就从这个家消失了。

        父亲和母亲完全没有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悄声无息地离开，本来还想着是不是摆上几桌宴席，请亲朋好友来为他送行，祝他一路顺风，前程似锦！没有想到他回来的突然，走的就更突然了。

        方老爷手里拿着逸帆留下的信纸错愕地站在客厅里，锦秋进来的时候，他瞟了锦秋一眼就把信纸递给锦秋，锦秋突然有些期盼，很想看看逸帆的字，还有他说的话。

        她把信纸接过来一看，顿时傻眼了……逸帆是用楷书写的，字体圆润有力，他的书法向来都好，“父亲，母亲：请恕孩儿不孝，以这种方式向二老告别。我走了，再归不知是何时，还望二老务必保重身体。”落款是逸帆，其他就再没有什么了。

        锦秋以为背面还有字，急忙翻过来看，背面也是空的，她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失望，有些不可置信的望向父亲，父亲摇着头连连叹气：“居然如此惜字，多说几句话都不愿意，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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