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

两人入座，许空林与郑然互相一点头，在他的余光里，陆啸依旧面沉如水，视线在对面的二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包厢里温度高，进来以后陆啸便脱了外套，如今上身是一件纯白衬衣，许空林转开视线，忽然闻到一阵很淡的熏香味，鼻子忍不住动了动。

        微小的动作都没逃过郑然的眼睛，郑然出声笑道：“过来前特意跟宋原在底下散了会儿步，我身上的味道很明显吗？”

        许空林顿时一怔，他摇头说：“没有，挺好闻的。”

        宋原不禁看了二人一眼，陆啸这才跟郑然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冒昧问一句，郑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郑然脸上的笑容一直很温和，他回答说：“我主要做心理咨询方面的工作，目前正在找合伙人，陆先生如果有对这方面感兴趣的朋友，可以介绍给我认识。”

        “好。”陆啸眯了眯眼睛，“那你跟宋原又是怎么认识的？”

        许空林低着头，若无其事地打开手机银行app看余额。

        “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不过我和宋原一见如故，后来我常常请他出来吃饭，约他看电影，前不久我们才刚确认关系。来到这里之前，我还担心我们的感情不够稳定，就这么跟他的朋友见面是不是不太合适，不过见了陆先生以后我就知道这趟没有来错。”郑然笑着说完，冲陆啸举了举酒杯。

        许空林看到身旁的人仰头喝了一口红酒，他手指一划，点开手机自带的计算器。母亲去世以前在icu住了两个月左右，加上治疗费、药费和手术费，差不多花了一百万。陆啸那时候开出的价格是一个月十万，母亲的医药费大多是陆啸垫付的，后来再零散给他的钱许空林没怎么动。

        一开始许空林想过自己在学校附近买一套小房子，最后也没舍得，现在他自己的卡里有五万多，是他的奖学金跟做家教赚的，所以就算把陆啸给他的卡原封不动退还，他还是可以正常生活下去，而且可以过得很好。

        “你们两个真无聊，”宋原折起袖口，半开玩笑地说，“一见面就只知道聊工作，没看人家小朋友都开始玩手机了啊？”

        许空林按灭了手机屏幕，对宋原抱歉地笑笑。

        宋原扬了扬下巴对陆啸说：“你和空林换一下位置，这么严肃，我对着你这张脸吃不下饭，还是漂亮水嫩的弟弟养眼。”

        许空林看向陆啸。

        陆啸在他眼里没有看到抵触和不满，于是真的起身跟许空林换了位子坐。郑然举止绅士，谈吐不凡，陆啸和他聊天，聊的都是许空林听不懂的内容，而坐在他对面的宋原在看他的时候，眼神总带着那么点奇怪。

        “宋哥，你想问我什么？”

        “也没什么，”宋原姿势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我只是有点好奇，陆啸比你大这么多，你们平时在一起都聊些什么？会不会像今天这么无聊？”

        陆啸的注意力还在这边，他往许空林身上瞧了一眼，许空林跟他一对视，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陆哥私底下倒不是这样子的，也很尊重我的喜好，虽然每天工作都忙，但只要闲下来就会陪我看电影、打游戏，所以我们能一起做的事情还挺多的。”

        “噢，”宋原似乎恍然大悟，“你们住在一起，我差点忘了。不过像陆啸这种生物钟雷打不动，无论刮风下雨都要起床晨跑的人也挺可怕的，他没有拉着你一起早起？”

        “没有，我喜欢睡懒觉。”许空林说。

        “那他变化还挺大的，”宋原回忆了一下，“以前我们念高中那会儿，我就心血来潮在宿舍住了一个月，那一个月我都不想回忆，陆啸每天起床洗漱完都会跑到对面把我叫醒，我要是赖床，他就一下子把我身上的被子掀了……”

        许空林笑了笑，要跟陆啸把一切算清楚的心又急迫了一些。

        身旁二人原本聊得好好的，不知何时谈话声停了，许空林下意识偏头去看，陆啸抿了口红酒，而郑然这时忽然出声道：“是不是想去洗手间？”

        许空林一愣，意识到这话问的是他，他忙不迭点头：“对，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许空林脚步匆匆起往前走，郑然很热心地喊来服务生，简单交待几句，服务生小跑着追上去，手往旁边一指，许空林嘴里道着谢，一边抬脚顺着楼梯往楼下走去。

        进了洗手间，许空林再次拿起手机，备忘录里记录了陆啸这两年送他的东西，还好他早有准备，除了食物和鲜花，所有礼物他都收得好好的，否则又是一笔账。

        “吃得习惯吗？”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许空林回头一看，见是郑然，顿时感激地对他笑了笑：“郑先生，谢谢。”

        “不用紧张，”郑然站到他身边，身上的熏香似乎有安神的效用，许空林长舒一口气，忽而听见郑然又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实我和你一样。”

        “什么意思？”许空林的视线在镜中与他对上。

        郑然缓缓说：“意思就是，我和宋原其实只是普通朋友，我摸不清他的性向，但我知道他带我过来的目的，我之前欠他一个人情，所以才无条件帮他，如果刚才有冒犯或者令你不舒服的地方，请见谅。”

        “我们不一样吧？”许空林反应过来郑然或许在套他的话，“我不知道宋哥为什么找郑先生过来假装他的男朋友，但我和陆哥是真的在一起——”

        “在一起，也不代表你们是恋爱关系。”

        郑然的语气太肯定了，带着不自觉的威压，许空林定定神说：“郑先生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或者说宋先生希望我和陆哥是什么关系？如果您今天一定要得出某个结论，而不把当事人的解释放在眼中，那么这顿晚餐现在就可以结束了。”

        “别生气，我只是说出一种合理猜测。”

        “什么叫合理？我知道在别人看来我和陆哥在一起很不可思议，家世、相貌甚至年纪样样都不匹配，但是陆哥选择了我就必然有他的理由。”

        “是有理由。”郑然笑了笑，从手机里翻找着什么，然后递过来给他，许空林谨慎地接过来，入目的是一张医院的诊断单。

        郑然低声说：“几年前，宋原的母亲重病住院，那段日子陆啸在国外念书，宋原母亲离世时也没能赶回来陪宋原。我不清楚你们两个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猜测陆啸将内心对宋原的亏欠转移到了你身上。”

        许空林记得医院走廊上很冷，走廊尽头有人推门出去打电话，门没有关紧，冬天的冷风很快将他吹透，他盯着手中的诊断单，脸上的泪痕很快就被吹干了。

        身上忽然多了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外套，他回过神，第一眼看到一双黑色系带皮鞋，准备抬头时，一个男人慢慢半蹲在他面前，很温柔地帮他拢了拢衣服。

        “你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男人的脸上露出又怜又心疼的表情，他温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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