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两人都被抢白了，互相赌了口气。
倒是夜凉如水，一阵风凉过一阵，容若叹了口气，道：“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赵小茹也不想闹的太僵，转个头偷偷翻了个白眼，回过头当面还是低着头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去了，赵小茹在这里关了几个月，开始看管的严，房门都不让出，后来慢慢松了，有时候到临窗的院子还是可以的。但最远也没出过这个院子。偶尔几次都是跟着容若从回廊直接进了前厅出去了。
容若自己提了一盏马灯，一口气倒是走了老远，赵小茹才知道，这宅子那么老大，从回廊对着前厅往相反的方向还有一个大园子。
马灯透出一注灯光，昏昏的黄色柔柔照着院子门上的一匾，上书几个字：映雪苑。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容若推了葫芦院门，空寂中听得咯吱一声，惊起几只晚归的鸟。
赵小茹享受不了那种夜归人调子，立在花苑门口往里面一望，就觉得碜人，哆嗦了一下“大晚上的就别往里面走了。”
“过来。”容若倒是伸了手过来，语气柔和，目光温暖，赵小茹愣住了，那一刻竟有一丝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过来。”容若淡淡的又说了一遍，并没有提高的音调中却有不容抗拒的意味。赵小茹茫茫然将手附上他的手掌，却觉得他的手指更加冰凉。
赵小茹被拉着跨进了高高的门槛儿，沿着卵石小路一路徐徐踱步。
容若身量高长，身上穿着一件宝青色便装，微风拂过便有一丝素香的味道，竟有些扰乱人心。赵小茹深深吸了一口气，啧啧叹道这味道比那香奈儿还好闻，要是能搞到这种香料配方，回去自己搞个香氛系列，说不定也能开创一个品牌。
“你在想什么，小心这里有野鬼。”容若笑着打趣，竟是难道的好心情。
赵小茹噗嗤笑了，想什么要和你说吗，难道还要和你说淘宝创业啊。
容若见赵小茹傻笑，也跟着笑了，道：“你是南方人，这里景致怎么样。”
赵小茹是杭州人，对江南园林很有感情，这里便是一处仿苏式园林，曲径通幽，碧影白壁，即使是在傍晚，人在也游廊确实是养眼。
赵小茹笑着说：“想不到北京还有这样小巧的苑子。”
容若道：“这是前明福王的苑子，后来福王被李闯等人斩杀，这处苑子就荒芜了，后来我看着格局还是别致，便找人了花匠重新修葺了一番。”
直到走进一处水榭，放眼望去，都是半凋零的荷叶。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味道，思乡之情如同园中的氤氲水气浮上心头。
赵小茹想起了林湘的话，突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不管结果怎么样总要试一试。
“我还想见见王茂德，我离开家乡上京，是因为江南大旱，闹饥荒。后来也没有了家里的音信，入了宫倒是王茂德热心肠，帮我托人向杭州府问了，才找回一些音信，所以后来我跟着他弟弟出了宫，本想着多问些消息再回杭州寻亲，这不，我还没问清楚，两兄弟就这样了。”
说完，便侧侧的垂下了脸，只留给容若一个秋水剪瞳的侧影，衬托着荷塘秋月的背景，就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容若会不会信赵小茹？
当然不信！
可是，她垂下脸的那一刻，容若还是有那么一丝丝，一丝丝的不忍，这点子不忍仿佛从心里最底端冒出来，晃晃悠悠的责难自己。
“你确实想见王茂德？只是为了回家，问清楚家里的状况？”容若强忍着盯着手中马灯风罩中跳动的的烛火。
“嗯。”赵小茹也觉得自己的理由不充分，得不到法官的支持，但返乡愈难，离乡愈远，心里愈发难过。
“你几岁被拐入邪教？”容若微微叹了口气。
“嗯？”轮到赵小茹不知如何作答了，拐入邪教，淘宝开张的时候就注册会员了吧？
“大概十二三来岁。”赵小茹虚虚算了一下。
“那时候你都入宫了吧！”容若似乎不信，连连追问。
“哦，哦，我一出来就入宫了，之后，听说父母为了寻我就四处奔走，居无定所。”这谎话编排的稀烂，赵小茹觉得太惭愧了，连谎话都说成这个样子，真是混社会混的太浅了。
话是说的肤浅，此情此景让这话有些不一样的份量。
容若望着满池的残荷，有些莫名的凄凉，心头那丝不忍竟然如同蔓草般呼啸，叹了口气想了想：“明晚，执掌内务府的亲王会去府赴宴，他是个好酒的性子，一时半会不会离场。我带你去内务府寻寻机会。
赵小茹被从天而降的应允瞬间感动，还是有些错愕，拽了拽容若的衣襟，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道：”谢了。我回去后会好好。“本想着说和你好好烧把香，可是人家年纪轻轻活动好好的，干嘛跟诅咒似的。
容若并没有看她，已近前夜，水榭旁的雾气重，容若并没有看她，只是靠在栏杆上，自觉行为癫狂，可是也察觉了一丝不为人知的快乐，仿佛从束缚已久的循规蹈矩中找到了自己的天地。
这次赵小茹出门的时候，深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这座宅院，竟然有些不舍的涟漪。赵小茹自嘲道：“真是受虐狂，就要回家了还多想个什么劲头。”
上的还是那座豪华版卡迪拉克，一路只听到车身噜噜，两人沉默半响，两两相对没有话说的境地让赵小茹有些尴尬，想起个人：“那个，王密德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关你什么事情。”容若回答的不给情面。赵小茹不敢多问：“我也就想起来随便一说。”
“他还算活过来了。你不用操心无关的人。”顿了顿，容若问道：“你回去了寻到你父母之后，准备做些什么。”
这个话题竟多少有些伤感，赵小茹不想再唠叨什么找工作的事情了：“也没有什么，可能守着父母，有合适的就相亲嫁了吧。”
这句是实话，赵小茹看了一眼容若，还是清俊冷修的身形，默默斜靠在另外一边的软枕上，长长的鞭子懒洋洋的甩在一边，在他这里，不温不火的温度的似乎磨平好了谢小萌留在自己心里留下的那道伤痕，扶了自己一把能够有勇气走出壕沟，重新走回一些正确的轨道。
一路无语。
直到马车停了，有人上来向容若细声禀告了些事情。容若神情肃穆，点点头对赵小茹道：“走。”赵小茹不敢怠慢，赶紧跟上。
这里明显不是大道，都是偏门进去的小路，但一路上遇到几个人都对容若客客气气。直到转入一道暗房。
王密德死耗子一样摊在地上，赵小茹撇了撇嘴，怎么这人总是这般运气，也难怪做不了高级地陪，只能接我这样的小单子。
王密德一眼看到赵小茹，立马扑上囚房的柱子上。“你得带我出去。我不能呆在这儿。我冤枉啊。”一共三句,简单明了。
“我回去的密码是什么！”赵小茹也不废话了。
“发射密纹是我的指纹，除非你将我的手剁了。”王密德说了狠话，但转念一想，依照内务府的风格，你不会真的想将我的手剁了吧，赶紧缩了手藏进衣袖里面。
“发射器在哪里？”赵小茹急了。
“我藏在后海一处私宅里。”王茂德老实了一点。
两人对完话，就眼睁睁的看着容若。意思是，你看着办吧。
容若不大明白两人的意思，但隐隐看出两人的诉求，咳嗽了一声，对赵小茹道：“见面可以，提人出去不行。”
赵小茹急了，摇了摇容若的手，“求你了，求你了。”成败在此一举，赵小茹觉得都可以摸到家门上的把守了，千万不能松手。
容若大事不糊涂，甩了赵小茹的手去：“够了，你们胡闹够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完。”
不料王茂德喊了一句：“放我出去，我就招了天大的秘密，事关前几个月怀仁殿走水的事情。”
此话一出，如平地惊雷。容若心里一惊：“你知道什么线索。”
赵小茹插了一嗓子：“先让他送我回去。”
王茂德继续：“先放我出去。”
三人在后海胡同七歪八拐，天气有些阴沉，闷闷的走在青石板路上，直到停在一座已被查封的死宅四合院前。
门上四仰八叉的贴上了红漆漆的大封条。
容若用手点了点：“内务府的封条，我们不能动。”又指了指矮墙，意思是从墙上翻过去。
王茂德醒目，别看个子敦实，辫子一甩，一个鲤鱼打挺就抻着墙过去了。
这墙不高不矮，也多出了一个头，赵小茹可不行，容若松松的揽了她的腰：“小心。”便运了功便飘飘然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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