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八斋
幽离看了看那奄奄一息的小黄鸟，又看了看焦急的少年，在少年那热切的目光中竟然又懒懒地躺回了椅子中，轻抚手中的圆扇淡淡地说：“说吧，你要什么样的棺木？”
话一出口，那少年的脸色突然煞白，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口，那张帅气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终于从怀中掏出一物，轻轻地按在了桌子上，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世外高人看不上金银，最喜欢的不过是这些能助你们成仙成神的法器，我想这个，应该能引起你的兴趣吧？“
男孩说完，从怀里小心捧出一物，是一个小小的玲珑房子那房子做得极其精致，淡淡的云雾笼罩其外，使人望不得那屋内的景像。这东西放在寻常人眼中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幽离的眼神却在那一瞬间微不可查地亮了亮，但很快这丝亮光就被她收敛起来。
重新抬起眼眸淡淡地看着因为拿出宝物而有些得意的男孩儿，那眼神极淡，像是一个孩子看一只蚂蚁一般，既好奇，又轻视，最后归于不耐。看得男孩儿那俊俏的脸上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忍不住有些羞怒地道：“你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他又把手中的东西举得高一点，离幽离再近一点，道：“这叫做斋屋，你不觉得它很……很……”很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下文，他想说很值钱，但想想，这东西不仅仅是值钱这么简单，而贵重在哪似乎自己也形容不出来。
幽离看着他憋了半天没有下文，悠然一笑，看也不看他手中那小小的斋屋，眼中风云不动：“在我的面前只有两种东西：对我有用的，和对我没用的，拿不出对我有用的东西，我怎么会帮你呢？”
少年的脸憋得通红，末了才挤出义正言辞的一段话：“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你们这些修行者都没有慈悲之心吗？都不知道这也是一条生命吗？”
幽离因为戴了面纱而仅露出的一双眼睛冰冷万年不化的雪山，只是轻轻地瞥过顾青山，就让后者心头猛然一阵哆嗦，让他不禁后悔说出刚才的话。
幽离从椅子上走来，缓缓地转过身去，看着楼下尘世中万千的生灵，突然淡淡地笑了，长长的睫毛如小夜蛾的翅膀，盖住了她眼底汹涌的暗潮：“一条生命？别说是一条生命，即使这世间众生全部消亡，那又怎样？我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顾青山咽了一口唾沫，不知为何，只是被她的目光扫了一眼，他便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这个女人，顾青山把那小黄鸟小心地放回袖中，向着幽离的北影行了一礼，便要离开。却听见幽离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踏出幽伶馆，它便死了。”
顾青山停下来，略有些生气地道：“那又如何，反正你又不放在心上。”
幽离转过身来，看着目光略有躲闪的顾青山道：“我没有说你带来的东西对我无用吧？”
她的话音刚落，顾青山心头的那一丝希望突然无限扩大，连带着他的眼睛也明亮起来：“你肯救他。”
“你带来了八斋之一，我自然可以帮你暂时延续它的生命，但要让它活过来，我还需要另外七斋。”幽离伸手一招，那原本被顾青山收好的斋屋便出现在了幽离的掌心，然后她在顾青山有些担心和犹豫的表情中轻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办法拿来其他七斋，甚至，我手中的这一斋的来历也颇有可以考究的地方……”
幽离略带戏谑的笑容让顾青山有些不安，毕竟只是人类的小孩子，对于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幽离来说，真是嫩得不能再嫩了。这斋屋的来历的确不明，因为这是他偷来的，从他父亲那里偷来的：“我……我……”
在幽离的笑容下，顾青山感觉自己的秘密被一览无余。
“你是顾家的人吧？那个出身非常神秘的家族？是唯一还保留着传统的家族式统治的顾家？那个族规凌驾于任何国家法律的顾家？我听说，顾家如果要处死族中的一个人，那么，谁都救不了这个人。我还听说……”
“够了。”顾青山打断了幽离的话，“你说得很对，东西是我偷的，而且，若被发现，我也一定会死。那又怎么样呢？它死了，这世界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这样，也挺好的。”
被打断了话，幽离也不恼，一旁一直沉默的小岚突然道：“如果你死了，它却没有死呢？”
顾青山似乎被问住了，愣了一下，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口一动，那只有一丝气息的小黄鸟竟然从他的袖口慢慢地飘浮起来，又慢慢地飘向幽离手中的斋屋。小小的黄鸟变得更小，直到小得可以透过巴掌大小的斋屋而直接进到那玲珑的屋内，最后轻飘飘地落在那小床上面。这过程很慢，但谁也没有打断，顾青山和小岚是因为震惊，而幽离，则是淡淡地看着，嘴角有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浮现。
“予见！醒来！予见！醒来……”幽离看着手中缓缓旋转的小小斋屋，简单的话语如咒语一般一遍一遍地响起。
然后在各种目光的注视下，那小小的，奄奄一息的黄鸟，犹如被重新注入了生机，竟然在那小小的床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它的翅膀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扇动，竟然飞了起来，它飞到窗前，却没有飞出来，只是落在窗棂前，用黑如点墨的眼睛看着顾青山，如一只普通的小麻雀。
顾青山的笑容在刹那间凝固，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幽离。
“它现在很虚弱，不可以离开斋屋，也无法开口说话。”幽离难得耐心解释道。
“那么……”顾青山也知道，幽离是个不做赔本买卖的人。
“通知你顾家的家主，也就是你的爷爷，让他来见我。”幽离素手一翻，那小小的斋屋连带着里面小小的黄色的身影也一起消失了，然后在幽离的常心浮现出一支金色的羽毛，“你把这个给他，让他带着剩下的七斋来见我，告诉他，迟了就不用来了。”
顾青山接过那金色的羽毛，他的手接触到那羽毛的刹那，感觉掌心像托了个暖暖的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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