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紧的手

“我在幻觉里看到过的应该是生祭的场面，而死祭之所如果猜的不错，应该……应该就在那火中。”

        玄静望了一眼依旧在前方翻腾似海的火浪，嗓音压得有些低的轻声喃喃道：“如果在火中，那依你之前所说，进入另一侧阵眼岂不是要……岂不是要先毁掉肉身，成死为魂灵才行。”

        无妄略略低眉道：“欲破此阵，只得如此，我想这应该才是这个阵诡谲精妙的地方，不死不破，方死方生。”

        玄静的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稍稍攥紧了拳道：“如果只能如此，死阵的阵眼让我去吧，我是为了我师弟，我是不得不为，若只为成神成仙以后机会还多，小兄弟你本可不必为破这阵搭上性命。

        “”虽然我知道自己是个凡人修为不够，但毕竟修道这许多年，讲起解卦破阵什么的……我……不一定比你弱许多的，所以让我去吧。”

        无妄提起一口气正色道：“正是因为你要救你师弟，所以你才不能进死阵，循位符指明了你师弟还活着，他那么小拼命活下来需要身为师兄的你亲自带他回去，这个阵有两个阵眼，我需要作为同伴的你配合我破阵，生阵被困的那些活生生的人，需要秉承大道的你带他们出困，你作为人族，你比我更有资格救他们以生。”

        “玄静，我也知道你在担忧什么，身为人族你进入死阵当然必死无疑，然而我不是人族，魂魄与肉身全然分离虽不可否认是凶险万分，但却不一定会死，我自有我的方法保全，你且放心。”无妄翻手召唤出佩剑托于掌心有些郑重的递到玄静面前：“那些鲜活的生命就拜托给你了。”

        玄静叹了一声接过剑，看着剑气流转的莹莹光华，玄静持剑的手忍不住得轻轻颤动，而后垂眸一刹竟未及一言，转头便寻这循位符的方向疾行而去。

        无妄随即将眸光横扫向远处的火，如今只剩一人，困于死城，没有护法者，甚至没有互发的灵器，行离魂僵死之忌术，一时间连无妄自己竟然都佩服起了自己这种不知从何借来的一腔孤勇。

        无妄苦笑了下，低声道：“小爷从蛋壳里孵出来就一直这么怂着，可能这辈子也就勇敢这么一回了，得体面可不能再丢脸了。”

        话音刚落，无妄便就地结出一个小小的界，而后坐定，摇头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笑意，忽而从掌心召唤出一个形似冰锥足有三尺之长的灵物，那冰锥在无妄的手掌上悬浮，散发着彻骨的寒气。

        “锥骨，锥骨，定身锁骨，呵……没想到第一次用你，竟然是用到自己的身上。”

        无妄略略催动灵力于冰锥之上，使之升于自己灵台半丈之高，而后无妄跪起身，身子向前倾出一个弧度，就在这时，谁能料想那冰锥竟是陡然刺下，直直刺穿了无妄的胸腹，竟是将无妄钉入泥土之中，霎时间大股的热血顺着锥体的另一侧淌到地上，只见登时无妄的青筋便暴起，脸色惨白如霜，窒息的寒意从锥尖入肋之处向全身蔓延，无妄随着身体里的寒气的扩散开始止不住的剧烈战栗温热，双手已然沾满了自己粘腻温热的血液。

        就见无妄伏跪着紧贴在地上，用血迹斑驳的手在小小的界中描绘开一道一道血字。

        无妄的大脑渐渐变得空白，最后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念头，一定要让他成功，一定要成功，就算是怜悯他那一点点的勇气也好，请再赐给他一点运气，这是幻境玉门内给出的答案，但这只是这个答案的第一步，一定不可以失败在这里，哪怕要以生命的流逝为计时，要以死亡的挣扎为行术，哪怕比自己最初料想的还要渺茫千万倍，哪怕几乎不可能做到，但是就这一次，看在他的一腔孤勇，再借给他一点运气吧，哪怕之后用对等的代价去偿还，他也是肯的。

        血绘制成的咒法环环相扣渐渐凝结开始闪动，这是即将符成的征兆，可是随着血液的不断流失，无妄发觉自己的肉身也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变得僵硬，无力，和失去控制起来，就在咒法图纹只差一笔之际，无妄竟是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以头抢地，手已经失去了感觉，好似僵木，无妄的眸一点点放大，努力侧过脸去看自己身侧仅差一点的咒法，不甘心，怎能甘心，无妄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震颤着以臂为轴带着铁青而麻木的手指为为咒法添上了最后一笔。

        可是咒法依旧只是闪动着，半分没有要启动的样子。

        “明明……没有错啊，没有错啊，画得每一笔都应该是对的，为什么……为什么咒法会不能运行。”无妄的心里一遍一遍复盘着施咒画纹的每一个细节，他真的找不到哪里出了问题。

        咒法不能开启，时间和生命的流逝却不会因此停止，那么，他真的要死去了吗，然后真的作为一个死魂灵进入祭坛，成为献祭品吗。

        脑海里的声音开始变得杂乱无章，眼皮似乎变得愈来愈沉重。

        “好冷，好想睡，是不是睡着了，这一切就会过去了，那就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在意识变得模糊不清之际，无妄恍惚间感觉到有一双炙热的手握住了自己形如枯木的手指，然后带着自己的手画上了最后一点什么。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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