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破除阵眼

章玉莲在地上写了个大大的“臭”字。

        她道：“大娘子确定了几个人死亡的顺序，我方才仔细地想过了张大人和陆捕快所描述的故事细节，眼下大概是推出这一桩连环杀人的手法了。”

        滑石点在“马氏”两个字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白点。

        她道：“这全篇的重点，就在于逃走的马氏。”

        马氏身为磨镜，本就对女子更感兴趣，又身为后院妇人，同邻里总有交谈交道。这些日常生活和八卦传闻，结合了她自己隐秘的观察，也就把雉镇的妇人们的家中之事摸了个七七八八。

        她杀夫逃跑之后，应当是一直在连江山中躲避衙役的搜捕，不知道是意外摸到了深山里的反汉天水人，勾结起来，还是说，按照他们先前推测的那样，有一只幕后黑手，先是诱惑了马芳，后又鼓动了马芳和天水人的合作，这里无法确定。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马芳和反汉天水人合作，交出了雉镇里的情报。

        他们第一个下手的目标，就是杨氏。

        杨氏是杨父亡妻留下的唯一子女，在继妻进门之后，老仆人们都被赶走，换上了继妻的人手。杨氏继母不喜这个前任留下的女儿，明里暗里虐待，又挑拨她们父女关系，让杨父冷淡远离了杨氏，杨氏盛怒之下，勾引了继母生下的弟弟。但之后或许是心生害怕，她离家到善慧庵修行，想要赎罪。杨父不管，继母乐见其成，被其勾引的弟弟同样被罪恶感折磨，自然不会去打扰她。杨氏完完全全孤身一人，就成了最好的羔羊。

        他们先是从坟岗中偷出了马芳的尸体，应该是想办法保存了起来，然后就把斩下了头颅的杨氏代替马芳，放了回去。

        接下来的受害者是李氏。

        李氏嫉妒丈夫后院的妾室，并且在暗地里杀了所有妾室所生的庶子女，然而她心思缜密，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妾室们虽恨却无法推翻她，只能抱怨给方罗平。也就是说，整个方家都是李氏的敌人，哪怕她死得再蹊跷，这些人也只会称快，绝不会细心探查。

        但是出现了一个问题，即便经过了细心的存放，几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尸身腐败出一定的臭味。所以，为了掩盖臭味，他们就索性把尸体投到了枯死的井里，制造李氏投井的假象，用腐臭的淤泥来混淆视听，与此同时，劫走了沉睡中的李氏。

        待方罗平匆忙将李氏下葬之后，他们又故技重施，把斩下了头颅的李氏放回她的墓中，换回了最初的那一具尸体。

        然后就是芍药。

        行情冷淡的芍药瞒着芙蓉坊的妈妈做暗娼，其实是最容易谋杀的目标。

        显然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甚至，大胆到直接在十二月十八号，制作祭品的当天，当场杀掉了芍药，把腐臭的尸体放在了芙蓉坊的房间里。风月场所最忌讳花柳之类的病症，老鸨根本连看都不愿意看，直接把尸体扔了出去。

        前面的成功助长了行凶者的气焰。

        甚至是□□的，替换了田氏命儿子送给婆婆的乌头饭，想来是换了一种使人呈现出假死样貌之类的毒药。田氏丈夫是个自欺欺人的懦弱之辈，婆婆又一直不喜欢这个儿媳，自然是全力保护孩子，连检查也没有检查，就这么给实际上还活着的田氏送了葬。

        最后一个就是马芳。

        她或许万万没有想到，与虎谋皮，最后反害了自己性命，甚至连个坟墓都没有图到，就这样死在荒天野地里。

        推论到这里，章玉莲欲言又止，看了眼童心。

        不想童心的表情却很是平淡。

        注意到章玉莲的视线，她先是一怔，继而恍然，无所谓道：“我厌恶的是阴邪小人，辱人尸首。”

        所以她讨厌陆青方。在看见祭坛上的头颅的时候，听到陆青方的解说的时候，也会抑制不住怒火，愤而动手。

        那么，她当然也讨厌和人联手，把这两件事做到了极致的马芳。

        即便现在突然得知，其实那个晚上，她或许有机会救人下来，童心也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她并不会救这样一个人。

        章玉莲暗暗颦眉，终究没有多言。

        她转过话题，道：“只是，摸清了这些，却不知道这阵眼的关窍，要从哪里出发。”

        这时，江凭舟突然开了口，道：“我应该有了点想法。”

        他在阵法一道上有所修行的。

        “大娘子不是说设立这祭坛是为了求得邪恶的力量，祭品是可怜又可恨的人。”

        “但是在这五个人之中，有一个人很奇怪。”

        无所事事倾听的陆青方道：“‘不洁’。”

        江凭舟点头。

        在五个祭品中，不孝之人毁了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不贞之人更是幕后的行凶者之一，不贤之人杀了年幼的孩子，不惠之人也曾试图杀害自己的婆婆。

        唯有不洁之人，堕落花街是被人拐卖，流落暗门是希图自由。自始至终她都不曾害过人命，如果说，她杀了拐卖自己的拐子，或是说杀了芙蓉坊的老鸨，最不济的，杀了某个折磨过她的客人。

        但是都没有。

        芍药被安置的罪名是最主观的，也是完全可怜而不觉可恨的。

        “啊，的确如此，我总感觉哪里有了疏漏，原来是这样。”章玉莲受此点拨，犹如醍醐灌顶。

        她口中念念有词，把五个人的故事翻来倒去又梳理了一通，最后道：“芍药的受害，本身也是最突兀。”

        “你们看其他四个人，都满足一个最重要的条件。那就是，和她们关系最深之人，恰恰是最希望她们死的人。”

        “但是芍药不是。首先，和芍药有关联的人太多了，其次，这些人都不可能恨她。”

        “结果也确实如此，芍药变成了全局唯一的漏洞。”

        “正是芍药的恩客发现了她丢失头颅的尸体。也是芍药之死使杨氏的弟弟心生担忧，去探望姐姐，得知了对方早已失踪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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