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临门一脚
“如果不是芍药，或许这桩荒谬的杀人案也不会提早暴露出来。”
章玉莲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搭在膝盖上，拿着滑石，无意识地在空中打着圈圈，低声自言自语道：“但实话讲，这个漏洞太明显了，倒让人感觉又是一个诱人深入的陷阱……毕竟看其他四人，布阵之人分明是极谨慎，且经过深思熟虑的……奇怪，太奇怪了……”
江凭舟沉思片刻，道：“或许这漏洞不是最初的设想呢？”
章玉莲抬眼看他。
江凭舟分析道：“先前在甬道里的阵法，我尝试破解过，但明显感觉到这阵法内核精妙程度在我所习之上。这个祭坛是为了之后的祭祀，他们又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进来，即是说，从一开始，布阵之人就没有想过把闯入者再度放出去。”
“若是一个死阵，就没有布设阵眼的必要。”
章玉莲若有所思。
“……现在看来，这不单单是天水族人内部之事。”
结合江凭舟所感觉到的，阵法分明高深精妙，布置阵法者却留下了许多粗糙痕迹；尤红香又说背后还有一方势力在蒙骗鼓动她无知愚昧的同族。
“其实，不管将芍药作为祭品放入祭祀之中是不是某人的临时起意，就目前来看，我们也只有这一个突破口。”章玉莲拍板道，“先顺着验证，不行再推翻重来就是。”
江凭舟点头，道：“一般来说，如果阵眼是切实存在之物，毁了阵眼是最快的破阵之途。但是这个方法存在唯一且最大的缺点——阵眼只有一个，毁了阵眼，就是毁了退路。”
若是毁了阵眼却没有能破开阵法，就只剩下两个办法，一是集合所有人的武力想办法能不能强行破开这个洞窟，二是等待天水旧历中“回魂日”的时间，等布阵之人进入到祭坛来“获取力量”。
然而两个方法可行度都不高，一是洞窟太深，二则是要等待的时间长达半月之久，几个习武之人凭借深厚的内劲和龟息之法还有希望，张甫生和章玉莲二人就没这个本事了。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章玉莲闭起双眼，沉沉地呼了口气。长时间奔波，中途没有休息，只简单地进食过一点食水，还要不停的动脑思索，她娇弱的身体其实早到了极限，生生凭借着一口气强撑到现在。
不看张甫生张大人已经坐着坐着，睡倒了过去，甚至鼾声如雷。
她的状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淮山婆婆更是心疼不已，走上前来把人揽在怀中，用内力熨热了手心，一下下抚着她的背心，关切道：“娘子要不先歇息一刻儿吧，术业有专攻，接下来关于破阵之事，还是交给小江公子来办吧。”
秦骁风原也要上前关心两句，被淮山婆婆一个狠戾地眼神定在原地——这件事本是雉镇官府衙门和天水村的任务，满风寨不过作为一个连结，若不是秦骁风以尤红香朋友的身份掺和进来，章玉莲也不会为了他绞尽脑汁。
章玉莲睁开眼睛，长睫投下阴影，加深了眼下泛起的青乌，越发楚楚可怜。她伸手轻轻搭在婆婆膝头，无言地摇头；又看秦骁风，绽开一个弯弯眼儿，露出一点皓白贝齿的缱绻笑容来，努力打起精神，安抚着两人紧张的情绪。
陆青方大概是一群人中状态最好的了，一身衣服连褶子都清晰可数，此时却烦躁地解开了团领最顶上一颗扣子，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不耐道：
“既然是迷信之人布置的阵法，那就要用迷信去解开吧。”
他迈大了步子，鞋后跟踢打在石砖上，把尤自悲切的尤红香吓了一跳。
陆青方沉声道：“天水旧历中的祭坛到底是怎么设的，把步骤说出来，每一步。”
尤红香：“……哦。”
部落女头子靠着神像，一点点回忆。
“‘回魂日’一般是在二到四月间，为了祭祀，要提前半年开始准备祭品，也就是前一年的九、十、十一月之间开始。也就是秋季围猎之后，大丰收的时候。正常的祭祀中，召唤伽牙的祭品没有多少复杂，只要在‘回魂日’猎捕到足够的新鲜猎物就行。最重要的是传达祈愿的祭品。”
“首先祈愿祭品的制作者是在所有人中精挑细选出来，拥有美好品德之人。其次，制作祭品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但是必须是在最后一天正午的时间里完成制作，据说是为了借助日阳最纯净热烈的阳气烧灼祭品中可能包含的制作者的杂念，最终得到合格的，能够向父神传达祈愿的祭品。”
“每完成一个祈愿祭品，就会把它放置到祭坛上，直到五个月过去，摆上五个祈愿祭品。然后在‘回魂日’当天的上午，用新鲜的猎物圈满祭坛，巫祝们以风笛呼唤‘伽牙’前来。这个仪式一直进行到，等到白日升上天空的最中央。届时，天府之门打开，父亲就会在伽牙的引领下，投入这个祭坛后面的巨大神像中。”
她眼神复杂的注视着神像。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属于天水人的狂欢时间了，你们也已经亲身参加过。一直会与父亲欢庆到子夜，由巫祝念诵祭文，跳起舞蹈，伽牙背负起父亲，投入天空正中央，月梁正对的天府之门中去。”
她的描述和之前提到的差别并不是很大，其中蕴藏的细节却让江凭舟和陆青方同时眼神一亮，齐齐开口。
“子夜！（正午！）”
这两个不断被提及的，重要的时间点，被他们单独拎了出来。
陆青方道：“正邪颠倒。”
江凭舟亦道：“日夜转换。”
现在的祭坛里进行的淫祀是完全与天水传统的回魂日祭祀相反的。
即说，迎神的时间，以及祭品的最终完成，都是在子夜。
那么，送神的时间，是不是就是破坏祭品的时间，即正午时分。
可在这暗不见天日的洞窟中，怎么等待正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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