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本书
情况紧急，翠菊和内卫都在外面。夏筠思来想去，揣了书，决定先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夏筠起身进了次间，里面琳琅满目，摆了很多款式的衣裳。
下旨以后，尚衣局兵荒马乱昼夜不停，这才堪堪给她赶制出能穿的这几件。
夏筠拿起颜色相反的一件换上，又走到榻上剥开被子，将自己才换下来的衣服给卢才人归置完整。
穿到一半，卢才人的手动了动，似乎快要醒了。夏筠挑眉，依旧不紧不慢地替她穿上袖子，系上系带。
若是翠菊在场，她会发现，卢才人的身形竟和夏筠惊人的相似。
按道理来说，卢才人这些年为了保持身材，花费不少精力，和常年在宫里当透明人的公主肯定是不同的。
但公主似乎生来就坚韧。
淑妃意外身故，崔昭容口蜜腹剑，卢才人高高在上的磋磨。公主即使吃穿不像公主的样子，却也好好地长成了一个大姑娘。除了身子骨弱了点，纤细的骨架正巧和对自己身材极为在意的卢才人契合。
一换上衣服，再把头发稍微弄一下，光看身形是分不清夏筠和卢才人的。
夏筠又挑了一件浅青色的外衣给自己套上，这是与宫女衣服制式最相近的颜色。
做好这一切，夏筠才摸出宝匣。
之前夏筠更在意鱼符，现在看来，宝匣是专门用来放这把锁的，鱼符只是顺带。
拿在手里把玩半天，除了看出这是把密码锁，刻字用的小篆，除此之外夏筠也没看出这把锁有什么妙用。
翠菊像是掐了点，夏筠刚刚忙活完，她便过来敲门：“殿下，宫中太医来了。”
夏筠眉毛一拧：“谁叫的？”
翠菊：“听闻殿下身体有恙，特来为殿下换药的。”
省略主语以后，整段话听起来像是皇帝的命令。
夏筠将东西全部揣好，慢慢往后退，提高了音量：“本公主在更衣，让他先候着。”
翠菊顿了顿：“殿下身子不便，不如让奴婢来？”
夏筠不客气道：“你以为是哪个更衣？这能让你替本公主的？”
“是奴婢僭越了，请殿下恕罪。”
“知道就好，在外候着。”
淑景殿次间有道小门，通向殿内花园，但花园通往外界的路是封死了的，整个淑景殿除了大门，唯有一道小溪流是流向千步廊，直至宫外。
虽叫溪流，但水位却深，夏筠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决断。
夏筠将卢才人放置好，立即提起裙子往次间跑。
但就是这么巧，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有刺客！保护殿下！”
门碰得一声被撞开，翠菊直接进来了。
事发突然，夏筠根本来不及躲藏，翠菊推门进来，第一眼见到的是榻上被扶起来坐着的人，一愣，这才意识到还在殿中央的那个是夏筠，脸色一变：“殿下！您！”
电光火石间，夏筠一把撂下卢才人，扭头就跑。
翠菊想也不想跟着追。
淑景殿很大，夏筠跟翠菊绕了几圈弯子，亏得她灵活，没让翠菊抓住。
见翠菊粘的紧，夏筠一言不发，抓起香粉扬到半空中，翠菊下意识闭眼。
有宦官宫女误入殿中，被这主仆的一追一赶给弄懵了。
夏筠顿了顿，直接转向，跑向殿门口，眼看一只脚快要迈出去了，翠菊回过神来大喝：“你们快拦住殿下！”
人在惊慌的时候，是会下意识听从命令的。
果然有宫女朝夏筠围过来，内卫那边不知为何骚动一片，但殿中也不逞多让，被宫女围住的夏筠同样呼喊：“滚开！谁敢拦我！”
但这样一丁点的时间也够了。
翠菊眼睛火辣辣的，她强撑着扑了上来，拖住夏筠的腿，死死锁在怀里。夏筠使劲想拔出来，力气却如泥牛入海，根本动弹不得。
夏筠眼神一厉，发了狠，拿起挂置在墙壁上的匕首，举起来便要刺。
翠菊只能看见刀刃泛着寒芒的虚影，她没想到夏筠真能下手，不得不松开夏筠，往旁边一滚躲开。
夏筠头也不回，直往外面奔去。
翠菊这下明白了，得先制住夏筠再说。
她嘴皮子上下一碰：“殿下，您该知道，就算没有奴婢，也有将军！”
夏筠没有回答，她的眼睛只看向唯一通向外界的主道。
翠菊闭了闭眼睛，深呼吸，而后大喊：“殿下想要逃出宫去！她不想去和谈！”
原本还蒙圈着的宦官宫女们一怔，翠菊的话语如水溅油，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殿下不想去和谈！？”
“那、那我大延怎么办啊？”
“若是殿下不去，叛军可会立即攻城？”
“奴婢会死吗？”
“快拦住殿下！”
更加惊慌的情绪在所有人中间传播，官宦宫女们如梦初醒，立即朝夏筠这边涌了过来。
此时此刻，什么上下尊卑，皇权之命，统统不见。
他们如蚂蚁见了糕点，层层叠叠朝香甜的地方飞奔而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仿佛被决定了命运的夏筠想要逃跑，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一般。
夏筠很快便被不要命的宦官扯住袖子，踉跄两步，差点跌坐在地。而她只是露出一丝破绽，宫女宦官们却终于找准机会，争先恐后地将她团团围住。
没有路了。
夏筠咬着牙扭头看了翠菊一眼。
翠菊眼眶通红，她快步走上来，朝夏筠跪拜：“求殿下垂怜！”
“求殿下垂怜！”众人皆跪。
夏筠胸口剧烈起伏，她头太晕了，不知是因为风寒，还是气的，亦或两者皆有。
翠菊仿若不知，爬行几步，抓住夏筠颤抖的手，再磕一头：“殿下！”
众人噤若寒蝉，一时间，只能听见夏筠粗重的呼吸声。
淑景殿奢华无比，暖阳春光照下来，将一切都染成亮堂堂的，恍若仙境。
即使预料到这般场面，但夏筠依旧不明白，这般好的天气，这般美的景色，为何让她几欲作呕？
撑着脑袋站在原地，仿佛有一整个王朝的虚影压在纤瘦的肩膀上。
所有人都在等她说话，但他们不接受第二个答案。
凭什么？
夏筠想。
时间似乎静止了，外面有内卫疾呼：“他在那边，快追！”紧接着是刀剑碰撞出的铿锵声。
半晌，夏筠似是冷静下来，拂袖而去。
还跪在原地的宫女小心翼翼地瞥过去看旁边的人，用眼神询问：可是完了？
另一位宫女几不可闻地点点头：应该完了。
他们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翠菊也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一地的后脑勺，冷声道：“给我把门看好了，要是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仔细你们的皮！”
说完她便跟着夏筠一起进主殿了。
有小宦官呆怔一下，屁滚尿流地去关上门，还拉着不少人一同守在门口。
殿内。
翠菊刚进门，脸上骤然一痛，头被扇得偏了过去，再抬头，对上的是公主冷冷的眼神。
翠菊眸色一暗，调整好表情，镇定道：“殿下该知道，您这样贸然出逃，牵连的不止是外面那些人，更有将军。”
“他们如何，与我何干？”夏筠举起灯台，灯台被做成花状，上有暗色的金纹，能放五只蜡烛。
因为是白天，蜡烛是熄灭的，而火折子，在夏筠手里。
“不过对你来说，带我出宫是假，保你富贵是真罢。”夏筠晃了晃火折子。
翠菊微微凝眸：“殿下误会了。”
夏筠嗤笑一声：“你的算盘珠子，响得卢妍都能听见了。”
“殿下。”翠菊忽然叹了口气，“不知殿下听信了谁的谗言，抑或看见了什么惹人误会的东西。但翠菊向殿下保证，殿下一定能平平安安的出宫，只要殿下与我一道……”
“谁让你在本公主面前自称我的？”夏筠打断她。
翠菊一顿，继续道：“殿下尽可不信奴婢，但奴婢还是会保护殿下，出宫这段路，殿下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掉。”
“免了。”夏筠冷笑，“我不出宫了。”
手中灯台一丢，灯油倒在了地上，火折子擦出零星的火花，砰然间蔓延上窗幔。
火焰在翠菊和夏筠中间跳动，如同夏筠亮得惊人的眼眸。
而两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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