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你没什么话对我说么

老太太交代完老爷子的事情，又上楼去了。
她似乎也一下子老了很多，原本还很健康的一个老人家，现在整个人佝偻起来。
上楼的速度也慢了很多，即便身边有人搀扶，走的也有些吃力。
岁月摧毁一个人，还没有一场疾病来的快。
穆封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施暖也不会安慰，只能这么陪着。
穆封中午饭没吃，时间差不多又去了公司，施暖送了他就一个人在花园里面坐着。
本来穆锦生之前还说给这边建个玻璃房过冬，想必他是忘了曾说过的那些话。
施暖抬头看了看天空，现在这玻璃房看来也不需要了。
老爷子和老太太若是都走了，这里想来也没人会住了。
这么大的一个房子，空下来的话，有点渗人。
施暖在花园坐了没一会，就接到了庄北的电话，庄北这家伙是真的无聊，居然说要带施暖去医院转转。
要不是看在和他相熟的份上，她真的要开口骂人了。
哪有说去医院转转的。
庄北这家伙在电话里面哈哈的笑，“我这不是想去看看热闹没理由么，你要是跟着我过去了，我也能好解释一下不是。”
施暖有些鄙视，“你是不是想去看穆长生？”
庄北嘻嘻的，“果然还是你了解我。”
施暖就弄不明白了，“你那么关心穆长生干什么，你和他有私交？”
“不不不。”庄北马上解释，“我这不是心里不舒服么，当初他那么对你，我总想去看看，他这个渣渣到底什么样子了。”
这话一说，施暖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了，她只能叹气，不管庄北说的是不是真的，她似乎都要表示自己很感动。
“我谢谢你啊。”施暖说的很敷衍。
庄北却突然严肃了一下，“暖暖，你难道就没想过，潘雪是怎么做到的么？”
施暖一愣，“你什么意思？”
庄北在下一秒又开始吊儿郎当，“什么什么意思，我就是好奇啊，所以问问你。”
施暖皱眉，庄北刚才那话，明显是有别的意思的。
……
庄北自己开车过来接的施暖，他没进老宅，在停车场那边把施暖接走。
施暖上了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调侃，“你这么着急，难不成穆长生这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庄北用眼角扫了施暖一下，“你猜呢。”
他这样的态度，就是不打算直接回答了。
施暖也就不试探了。
庄北一直到开车到了医院，站在住院部门口，才收了脸上一贯的笑意。
施暖转头看了看庄北，觉得他这个德行，才像庄家的二少爷。
庄北站了一会，转头看着施暖，“走吧。”
他那样子，好似上去要是发现穆长生没什么事情，一定要让他出点什么事情。
施暖跟着庄北上去，庄北已经踩好了点，带着施暖直接进了穆长生的病房。
病房里面有个护工，那护工看见庄北，马上站起来，“庄先生。”
施暖瞪着眼睛看着庄北，“你、你、你……”
庄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转身去了穆长生的病床旁边。
穆长生已经醒了，不过好似伤的厉害，他还不能动，只有眼珠一直在转，看见庄北，他其实没有太大的反应。
施暖想了想，也凑了过去。
穆长生眼珠一转就看见了施暖，他瞪了瞪眼，只是有些意外的样子，看不出喜怒。
庄北笑了，“穆三先生，对我妹子这个态度干什么。”
穆长生似乎是愣了愣，看着庄北，眼神带着疑惑。
施暖想了想，穆长生估计是不知道自己和庄家的关系，他一直破事缠身，根本无暇顾及别的人。
庄北很温和的样子，“看来穆三先生还不知道，暖暖乃是我庄家的女儿，当年我姑姑被施从文那人渣祸害了，抑郁而终，暖暖才被带回了施家。”
穆长生眼睛瞪的大大的。
庄北微微皱眉，转头看着那护工，“他不能说话？”
护工想了想，“算是吧，他脸上被划烂了，嘴也豁开了，缝了针，一时半会还不能言语。”
庄北嗯了一下，“那潘雪果然没让人失望。”
施暖看着庄北，穆长生也看着庄北。
穆长生伤的是身上，可没伤了脑子，稍微一琢磨就猜出来这个庄北一定和他这次的事情有关系。
穆长生口不能言，支吾了一下，不过估计是拉扯到了伤口，他马上哼唧起来。
庄北笑出声音，“穆长生啊，这滋味好受么，你当初那么对暖暖，不就是看她没靠山么，现在靠山来了，后悔么。”
穆长生根本不可能回答，庄北也没想等，只转身看着那护工，“接下来看你的了。”
护工低眉顺眼的样子，“庄先生放心吧。”
施暖转头看着那护工，那护工年纪不小，看起来很是温和的样子，可是谁能想到呢。
这人居然是庄北安插进来的。
看来，穆长生以后有的苦受了。
庄北也没马上走，而是绕着穆长生的病床走了一会，伸手按了按他身上的一些位置。
想来那纱布下面全是伤口。
穆长生哼哼声更大了。
施暖有些看不下去，转头，“行了，我们走吧。”
她怀着孕，可不能让小家伙看见太多这样的画面。
她这话刚说完，就看见庄北从旁边拿了个杯子，用杯底按在了穆长生的关键部位。
穆长生差点叫出来，呜呜个不停。
庄北等了等，有些满意，“看来是事实了。”
他甩手把杯子扔在穆长生的身上，自然引来他又一闷哼。
庄北看着施暖，“走吧，估计穆家别的人快来了。”
施暖一愣，“那赶紧走。”
她和庄北从穆长生的病房出来，没往电梯那边走，而是转头去了另一侧的消防通道，身子刚闪进楼道里面，施暖就听见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这一处VIP病房，现在住进来的人不多，很是安静，所以电梯那边的动静就越发的清晰。
施暖听见了穆云生和穆锦生说话的声音，穆锦生似乎很不耐烦，“我知道了，我到时候一句话不说行了吧，都让你说，让你说。”
穆云生似乎有些无奈，“你这样是做什么，样子都不能装一装么。”
穆锦生声音更大，“不能不能，我是那种会装的人么。”
穆云生不说话了。
施暖站在楼梯上，看着庄北，“你怎么知道他们要过来了，不不不，你怎么知道穆家的人会来。”
庄北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用这里一想就能知道。”
施暖瞪了他一眼。
两个人慢慢的下了一层楼，然后坐了电梯出去。
施暖等着坐上庄北的车子才问，“你过来看穆长生，是为了看什么？”
庄北哦了一下，“我就是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要进宫去伺候皇帝了。”
施暖想了一想才明白庄北什么意思，她皱了一下整张脸，“你这话说的还挺含蓄。”
施暖又问，“你让那护工干什么？你最后和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庄北美滋滋的，“没什么意思，就让那护工没事吓唬吓唬穆长生，穆长生现在内心脆弱，兴许一个受不住，就和潘雪作伴去了。”
提到了潘雪，施暖忍不住了，“潘雪真的疯了？”
庄北砸吧砸吧嘴，“疯了啊，不疯能把穆长生弄成这样么。”
施暖又点不相信，“潘雪现在人呢？”
庄北把她当做白痴一样的看了一眼，“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觉得她现在能去哪里？自然是被控制起来了。”
庄北随后又说，“不过啊，潘雪是个妙人啊。”
施暖盯着庄北看，庄北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说这句话，似乎就是一句感叹。
……
庄北把施暖送回了老宅，他也没下车，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施暖，“穆家老家主是不是不太好了。”
施暖点点头。
庄北叹了一口气，“今天时机不对，改天我再过来看看，你和穆封要好好的啊。”
施暖还是点点头。
庄北看了她一会才开车离开。
施暖朝着主楼那边走，结果还不等走近，就听见那边吵吵闹闹。
老爷子如今这样，自家人断然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赶紧加快脚步过去。
才到门口，就看见了班清。
班清站在客厅里，被赵姨和张嫂几个人往外边推着，像是要把她赶出来。
可是班清死命的挣扎，同时对着楼梯那边喊，“我知道你们都听见了，我告诉你们，穆长生啊，现在真的在医院里面呢，他被人切了下面，这辈子啊，都做不成男人了，你们穆家啊，这是得到报应了……”
楼上有佣人跑下来，看见班清还没被赶出去，也上来帮着赵姨和张嫂。
三个人用力把班清推到了门口的位置。
结果班清突然就坐在了地上，依旧扯着嗓子，“你们两个老家伙给我听着，你们的三儿子穆长生，他被自己的小情人划伤了全身，现在像个木乃伊一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那女人下了狠手，直接帮你三儿子净身了，哈哈，你家老三，下半辈子，你们就当做闺女养着得了，哈哈……”
班清一边喊一边拍自己的大腿，还一边很夸张的笑。
那模样，似乎也跟着疯癫了。
施暖扶着自己的肚子，站在门口，咬着牙。
虽然知道班清也有一肚子的委屈，可是现在穆长生在医院和个死人差不多，她实在意难平，直接去医院收拾穆长生多好。
何必特意跑来刺激两个老人。
张嫂看见了施暖，她有些无奈，冲着施暖使了个眼色，让她躲开一些，估计是怕班清突然发疯对她不利。
施暖根本没管那么多，直接抬脚进去，伸手拉开挡在她前面的佣人，一句话没说，一脚就踹了过去。
估计谁都没想到施暖能做这样的事情，她肚子不小了，不过是仗着瘦一些，行动还算可以。
可是这么毫无保留的一脚踹出去，真的是让旁边的人跟着捏了一把汗。
班清根本没看见施暖回来了，也没有任何的防备，直接被施暖一脚踹的趴在了地上。
施暖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上去就是连着两脚，这两脚都用了十足的力气，有一脚直接踹在班清的头上。
张嫂和赵姨赶紧过来扶着施暖，拉着她。
赵姨声音都带了哭腔，“暖暖啊，你小心一些，你要是出事了，穆家就真的散了。”
张嫂是最贴心的，过来拉着施暖的同时，想了想，也过去给了班清一脚。
班清本来要爬起来，被张嫂又给踹了回去。
施暖瞪着趴在地上的班清，“你到这里撒什么泼，你和穆长生之间的事情，你有本事和胆子就去找穆长生算账，他现在跟个死人一样躺在那里，你就是杀了他他都没办法反抗。”
施暖喘息了一下，“你跑过来，是觉得我们穆家没人是吧，看爷爷奶奶好欺负是吧，觉得到这边给我们添个堵没人能把你怎么样是吧。”
施暖的声音凛冽，“班清，你个没长脑子的东西，怪不得穆长生出轨这么多年，你还被蒙在鼓里，还傻兮兮的过去帮他担责任坐牢，要我说，这些都是你活该。”
张嫂在旁边马上跟了一句，“对，活该，呸。”
班清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自己的脑袋，瞪着施暖，“施暖，你这个……”
“我什么我。”施暖比她的声音还大，“你是不是忘了，穆家还有个逼急了能六亲不认的穆封，你以为你今天过来闹一闹，这事儿就过去了？我告诉你班清，你们家穆溪，别打算出来了，就在里面好好的蹲着吧。”
班清一愣，，“你什么意思？”
施暖哼笑一下，“你不是托了关系？不是想把穆溪弄出来？我告诉你，做梦去吧。”
“施暖，你这个贱人……”班清一下子站起来，看样子是想扑过来。
张嫂和赵姨在旁边，怎么可能让她近施暖的身，一人一边的就把她拦住。
而这时，楼上有个佣人哭哭咧咧的跑下来，“快点来人啊，不太好了，老爷子那边不好了。”
施暖觉得周身一凉，哪里还顾得了班清，几乎是小跑的就上了楼。
还不等进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屋子，就听见老太太的哭声，还有老爷子类似于呕吐的声音。
施暖直接就冲了进去，一进去就吓了一跳。
老爷子侧身趴在床边，地上全是血。
他还在大口大口的往外呕，老太太在旁边伸手想去接，急的直哭。
施暖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下子也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
赵姨是随后跟上来的，她越过施暖冲了过去，先把老太太扶起来，然后蹲在床边，轻轻拍着老爷子的后背，声音很是平淡，“老先生，什么都没发生，你别听班清瞎说，她就是心里不舒服，胡说八道的。”
老爷子这时候已经不能说话了，只有呕吐。
施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赶紧拿了手机，给穆封打了电话过去。
穆封那边接的很快，“阿暖。”
施暖只叫了一下穆封，就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穆封等了一下，似乎察觉出不对劲，赶紧问，“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施暖深呼吸一下，才能说出话来，“你赶紧回来吧。”
最后一个字，她有些哽咽。
穆封那边瞬间就挂了电话，施暖捏着电话，看着地上一大滩血，有些哆嗦。
老太太站在一旁，看样子也有些傻了。
施暖过去扶着她，才感觉到老太太全身都在哆嗦。
施暖张了张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太太盯着还在吐血的老爷子，“长生怎么了？”
施暖闭着嘴，这时候肯定是什么也不能说的。
她不说话，老太太好似就明白了，“长生啊，长生啊……”
老太太有些晃悠。
施暖赶紧扶着她坐下，老爷子那边吐了一大口后，翻身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呼哧呼哧的喘得厉害。
赵姨给老爷子擦了嘴，又给他盖了被子，最后去浴室拿了抹布出来，蹲下去很仔细的擦着地上的血迹。
老爷子吐了之后似乎就开始昏睡，老太太过去叫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太太最后坐在床边，一直握着老爷子的手，“阿仁，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啊。”
施暖深呼吸深呼吸，这眼泪还是出来了。
老爷子没有任何的声音。
老太太也不在乎，对着老爷子声音很轻柔，“你说你啊，从前就不愿意讲话，生病了也不说，现在都这样了，你怎么还不跟我说点什么呢。”
赵姨转身去了浴室，反手把门关上了。
施暖慢慢的挪过去，站在床边看着老爷子。
老爷子瘦的厉害，手上只剩下皮包骨，老太太两只手搓着他的手，“之前我问你，你就不说，你真的没什么要对我说了么？”
施暖过去把手按在老太太肩膀上。
老太太一点感觉都没有，还看着老爷子。
她这个时候似乎也淡定了，拿了放在一旁的纸巾，擦了擦老爷子的嘴角，“你啊，这辈子就是话太少了，什么也不说，弄得我啊，过的很累，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
施暖捂了捂脸，她真的不习惯这样的场景。
老太太还在说，“我年轻的时候，特别生气，我就想听你说点好听话，结果你从来都不肯，现在呢，我也不要求你说好听话了，只要说点就行，你说说你，你还是不肯，这辈子，你就没怎么顺过我的意。”
施暖肚子的孩子一直在踢她，她捂着肚子，把脸转过去，不看床上那两个人。
……
穆封回来的时候，班清已经离开了。
在那佣人慌慌张张跑下来的时候，说老爷子不好了的时候，她就赶紧找机会跑了。
老爷子这样，自然没人会注意她。
穆封是跑着从停车场那边回来的，进了客厅谁也没看，直接跑上楼，奔着老爷子和老太太的房间。
房门开着，老爷子躺在床中间，老太太坐在床边，施暖被赵姨扶着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屋子里很安静，连老太太都不说话了。
穆封进去直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老爷子，“爷爷，您感觉怎么样？”
老爷子原本是没有任何反应的，老太太在旁边说了那么多的话，老爷子都没回一句。
可是现在穆封回来了，他居然睁开眼了，看着穆封，“你三叔……”
穆封转头看着施暖，施暖摇摇头。
穆封吸了吸气，“三叔是在医院，不过医生说没什么事情，他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老爷子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他似乎是想抬起来手，穆封看了一下，赶紧过去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
老爷子声音其实已经有点变调了，听起来像是大舌头，“你三叔是不是被人，被人……”
老爷子抽搐了一下。
穆封赶紧回答，“没有，什么也没有，三叔好好的。”
他这么着急的回答，老爷子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孽。”
再后面，老爷子又开始昏睡。
过了也就一两分钟，家庭医生也过来，医生倒是很从容，过来检查一下，这次也不避着老太太了，直接对着穆封摇摇头。
施暖闭了一下眼睛。
果然，果然。
老太太也看见了医生的动作，但是她很淡定，还对着医生说，“看这个情况，他还能坚持多久。”
医生叹了口气，“老先生开始呕血，胃里面和消化道应该都破了，如果可以你们尽量给喝点冷水，减轻一下疼痛，至于别的，只能说听天由命，这个时间的话，不好说，有的长，可能要折腾好几天，有的短，可能几个小时就……”
老太太嗯了一下，“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医生说了句客气了和节哀，就退到一旁去。
穆封看了看老爷子，突然就转身出去。
施暖也站起来，慢慢的朝着外边走，才出门就看见穆封已经走到走廊的另一头，拿了电话出来，应该是想要通知穆家那几个人。
施暖靠着墙站着，捂着自己的胸口。
这个地方，为什么有点疼。
穆封电话没打太久，转身看见施暖，赶紧过来，“爷爷怎么会……”
施暖叹了口气，“班清过来了。”
接下来已经不需要解释了，穆封自己就能想明白。
他咬着牙，“居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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