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若是未结契
月海城外，翻涌的海水不停地拍打着堤岸，乌云迅速堆积起来，很快就将那黯淡的一点弦月遮蔽，不见一丝光亮。
“师姐，停一下，前面有古怪。”林疏雨对祁颜说道。
闻言祁颜在海岸边停了下来，抬眼望去，漆黑的海水正在急速后退，四周的风也停住了呼啸。突然，一道银光直直劈向海面，击起数米高的海浪，水幕落下，一只七星幻蛟骤然出现在海中。
“师妹，来不及引到外海了，设结界，速战速决。”祁颜回头对林疏雨说道。
林疏雨闻言，连忙单手结印，施法将池烟置于堤岸上，又在外城堤岸旁设下金光结界。
“师姐小心！”浮水珠里的池烟关切的对林疏雨说道。林疏雨微微颔首，便同祁颜一起，执剑朝七星幻蛟飞去。
林疏雨和祁颜二人，一左一右，立于七星幻蛟身侧。七星幻蛟似是觉察到了敌意，怒吼一声，从口中喷出一道巨型水柱，朝林疏雨击去，被林疏雨一个旋身轻松避开，它又似不甘心一般，摆动尾巴，扫向了右侧，祁颜执起问风剑，以剑气抵挡。
连击不中，七星幻蛟有些恼怒，用力摆动身体，从海中破出，背脊扭动，露出七个巨大的黑色眼球。
林疏雨和祁颜对视了一眼，交换了身位。祁颜飞身跃起，使一招问风剑法，笔直地朝七星幻蛟的腹部刺去，七星幻蛟闪身要躲，背脊处却传来更为凛冽的剑意。
林疏雨不知何时绕到了它的身后，运转灵力，使出清渊九剑第五式，幻虹霁雨，随即寂雪剑分裂成了数道剑影，七星幻蛟来不及躲避，背脊上的七个眼球就被剑气精准刺破。
巨大的痛苦使它支撑不住，想要遁入海中逃跑。见状，林疏雨又挽手使出一招冷雨欺花，寂雪剑的银光在空中飞舞，一瞬间周围的水汽凝结成了霜花，方圆数里的海面也迅速结成寒冰。受伤的七星幻蛟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发出痛苦的哀鸣。
堤岸上的小水母简直看傻了，刚刚的打斗比她之前看过的电影特效场景，还要震撼一万倍。林疏雨每一次执剑出招，都像是一道闪电，干脆利落地击在了她的审美点上。池烟不由得在心中赞叹，为什么打架也这么好看啊！她这大腿没抱错！
见七星幻蛟倒地，林疏雨本欲再使一击将其诛杀，不料被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
“仙友且慢，留它一命。”李浮生飞身掠到林疏雨身侧阻止道。
林疏雨闻声挥剑的动作蓦地停下，但长剑仍然抵在七星幻蛟的背脊处。
“为何？”林疏雨并未转身。
许是察觉到林疏雨语气中的冷意，李浮生甩开玄青铁扇，状似自然地扇了扇：“二位仙友，实不相瞒，这七星幻蛟可能是在下不小心引到此处的。
“你可知这是妖兽，你将它引来此处，要是月海城的凡人受到牵连，你该当如何？”一旁的祁颜有些气愤地说道。
李浮生躬身致歉：“仙友所言甚是，是在下欠考虑了，不过在下有把握降住它，况且这妖兽与我是旧相识，也从未枉害过人命，可否交由在下将它送回南域外海？”
祁颜看向林疏雨，未置可否。林疏雨思索片刻后答道：“我二人是奉了师命，需诛杀七星幻蛟。可若真如你所说，这妖兽从未害过人命，倒也可以放它一条生路。不过，你需告诉我，你引它来此处作甚？”
李浮生挥了挥铁扇，正色道：“这些日子，在下在修习幻系阵法，于是就打算着引这七星幻蛟过来试一试。但在下研究时间尚短，还不得要领，影响力也有限，今日回房更是发现阵法被人蓄意破坏掉了。其实，在下也不太清楚这妖兽是如何寻来的，但还请仙友饶它一命。”
林疏雨闻言也陷入思考，李浮生所言不虚。她在后堂见到的那个阵法虽是幻阵，但威力确实不足以引来，像七星幻蛟这种堪比金丹期的妖兽。
那除了他，还有谁呢？
“罢了，我不杀它。”林疏雨收回寂雪剑，只用灵力缚住七星幻蛟。
“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还望李公子如实相告。”林疏雨转过身，目光一凝。
“仙友但说无妨。”
“炼魂石，凝月楼是从何处得来的？”林疏雨说道。
李浮生闻言眼神微眯：“是半月前，在下花了五百枚上品灵石，从一个不识货散修手中换来的。”
“噢？既不识货，又何必要李公子花费五百枚上品灵石？”林疏雨显然并不相信李浮生所说。
李浮生淡然一笑：“我们凝月楼做生意，自然没有让卖主吃亏的道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散修是从上林城过来的。”
林疏雨听到上林城三个字时，身影晃动了半分。其实林疏雨先前就隐隐猜到了，只是不敢细想。
分神间，一道爽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李兄，林仙友，看来我来晚了。”那男子认出了林疏雨，笑着说道。
“杜仙长有礼。”林疏雨也认出了他眉间的赤色暗纹，南域临州，笑面菩萨——杜若白。
杜念笙拧眉看向杜若白，颇为遗憾地说：“哥，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都怪你，非要去后堂看那劳什子阵法，害得我们什么忙都没帮上！”
李浮生微愣，看了看杜念笙，余光又不自觉的看向了另一人。
“好好好，都怪我，下次一定飞过来！”杜若白打趣道。
林疏雨并不打算参与他们三人的对话，和祁颜见过礼后，便回到了堤岸上。
“等久了吧。”林疏雨看向池烟。
“没有没有，师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池烟关切的问道。
林疏雨神色柔和了几分：“无碍，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师姐，你刚刚的样子好帅啊！就像从电影里走出来一样！”小水母激动地晃着触手。
“电影？是何物？”林疏雨不解。
小水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于是打起了马哈哈：“电影……电影就是一幅画，是我之前被人关在凝月楼的时候看到的，就……很好看！嗯！”
林疏雨看着小水母的样子，不自觉地发笑，眼眸如水，柔和清澈。
师妹今天笑的次数，比一年笑的次数都多吧，一旁的祁颜暗自想道，小水母，真有你的！
正当她们要走时，身后的杜念笙叫住了祁颜：“祁仙友，请问这只小水母，与你结契了吗？”
祁颜和林疏雨闻言转身，看向了杜念笙，小姑娘眨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正盯着浮水珠。
祁颜无奈的看向了林疏雨：“这水母是我替师妹拍的，你要问她。”
“未曾结契，我尚没有这个打算，你何故这样问？”林疏雨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小姑娘将视线从水母身上挪开，说道：“林仙友放心，我没有要和你争抢的意思，我只是听兄长说，这只小水母似乎是幻系灵宠，喂养方式很特别，所以想着告诉你一声。”
林疏雨眉头微蹙，问道：“有何特别？”
“以灵养灵。”
杜念笙深吸了口气，又接着说道：“若他日仙友忙于修炼，不能照顾，可以将它放心交由我，我会说服兄长的。”
“暂时不必，多谢你的好意。”林疏雨几乎是脱口而出，但随后她也想到了“以灵养灵”意味着什么。
“不走不走，师姐好着呢，我才不走，我不需要人照顾。”池烟并不知道什么是以灵养灵，只是单纯因为林疏雨拒绝了杜念笙而高兴。
林疏雨看着池烟的模样，粉唇紧抿，并未接话。
在修仙界，灵兽修行的方式不外乎两种。第一种可以通过自身修炼和机缘，引气入体，开辟气海，自行修炼，大部分灵兽皆是如此。第二种便是以灵养灵，此法适用于幻系灵兽。而在南域，幻系灵兽极为少见，也鲜有人收养，主要就是因为它们只能以灵力饲之。用这种方式修行，进阶极快，可越到后面，就越需要用更多更纯正的灵力来辅助突破。
这时，杜若白走了过来，欠身道：“舍妹唐突小友了，在下替她道个歉。”
“杜仙长哪里话，令妹只是好心提醒罢了。”林疏雨淡淡说道。
杜若白笑了笑：“那就好，二位何时回仙门复命？可要记得替我问候一下风谷主。”
一旁的祁颜接过话：“我们明日便回，我会替你问候师尊的。”
二人又寒暄了一阵，林疏雨和祁颜便告辞了。杜若白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嘴角微弯，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回到客栈已是丑时，林疏雨和祁颜是金丹期修为，几日不睡也无妨，可浮水珠里的池烟早就困得不行了，此刻一放松下来，立马就沉沉睡去。
浮水珠是依靠灵力驱动的，小水母一睡着，便无法悬浮在空中，林疏雨只好将浮水珠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熟睡的小孩，慢慢往房间里走。
池烟做了个梦，梦里自己是一只海洋馆的普通水母，被关在水族箱里，每天都有不同的游客来看她，和她合影，可是没有人认出她，也没有人记得池烟这个人了。
沮丧之余，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隔着玻璃摸了她的头。池烟顺着手看过去，竟是林疏雨。女孩嘴唇微张，柔声说道：“别怕，我记得你。”
林疏雨温柔的眼神和语气，让池烟不自觉地靠了过去。好奇怪，明明是隔着玻璃，可她还是能感觉到林疏雨掌心的热度……
这一觉池烟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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