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美梦变噩梦
孟如风放下缰绳，望着门外，一道残破却熟悉的红色身影从门外闪进来，看见他的瞬间，眼睛都是发光的，“如风，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朱蛤。我找到了，你不要怕。”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脱力般滑进他怀里，没了动静。孟如风心脏一阵刺痛，小心地唤她名字，“莲台，莲台……”
听到她无意识的嘤咛声，把一颗心放进了肚子，他望着她脏乱到看不出本来面色的头脸，无法想象她的辛苦。莲台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姑娘，决不允许自己衣衫不整地出现在人前。
孟如风心头一阵难以言喻的柔软与复杂，无奈地叹了一口长气。
若说之前莲台会在孟家得到优待，多少碍于莲家的面子及对这桩联姻的看重，莲台救下孟大夫人之后，所有浮于表面的好便落到了实处。孟大夫人将她当亲生女儿一般，有了好东西总要想着她一份，经常喊莲台过去给她做好吃的，时候晚了便叫孟如风送她回去。
时下未婚夫妻避嫌，成婚之前该躲着对方走，孟如风放下手中的书卷，对于锲而不舍撮合的母亲很是无奈，拿风俗来挡。孟大夫人定定盯儿子一眼，犀利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大局已定，孟、莲两家都不会允许有人反悔。与其折腾到最后还是躲不开，不如一开始就平静接受，如风，你当真不喜欢莲台吗？”
不喜欢吗？莲家大小姐，家族嫡女，要身世有身世，要品貌有品貌。本人又勤奋又上进，对他那么好，对他娘亲那么好，他也摸不准到底在不甘心些什么，只是一想到往后就这么定了，就觉得无趣。
“夫人院子里那是什么花，好热闹。”
莲台一身红衣如火，点亮傍晚暗淡的平沙，是众多追随者可遇不可求的风景，这样的莲台，要嫁的人是他。孟如风心里思忖，“是中原传过来的一种花树，叫紫藤花，也叫紫瀑布。很好养活，只要活下来一株，便会爬满整个院子。”
“夫人很喜欢吧？”不然也不会一院子只种那一种花。
“那原本是我的院子，花也是我从中原拿回来，亲手种下的。”母亲跟父亲吵架，从正院搬出来，他便把院子让给母亲住了。
莲台以为那是孟如风喜欢的，回家之后，叫人在自己院子也种上紫藤花。只是，有时候命运就是喜欢跟人开玩笑，她精心呵护的紫藤养不活，等她嫁去孟家，最后死在孟家。她院子里的紫藤仿佛延续了她的生命，开成一片浓郁的紫色大海，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热烈。
莲台身为莲家大小姐，很有身为大小姐的自信心，她相信自己，也相信孟如风，更相信他们的亲事可以如约而至。几年来，没有出现一点波折，此事似乎已经毫无意外，可意外之所以称之为意外，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
如果事情发生后再问莲台，她还想要重金难求的红宝石镶在凤冠上见证他们的爱情吗？孟如风外出寻找的时候她会阻止吗？答案自然无从而知。
那一夜的大雨仿佛把平川的水全部引过来了，倾盆而至的雨水驱散了空中的热意。她骑着马，斜雨毫不留情打在身上，体表的温度渐渐流逝，冷不了她一颗滚烫的心。
莲台生的美貌，因她爱穿红衣，将那张明艳的脸越发衬托的生机勃勃，就像孟如风在中原看见过的灼灼倾城的牡丹，美丽的牡丹一朝被兜头的雨水打得直不起头来，该是让人无法控制保护欲的凄艳。
可是他的爱已经给了那个仅仅几面之缘的女子，于旁人实在再生不出半点怜爱之心。莲台想象不到，孟如风温柔的眉眼也有冷峻逼人的一天，火红的宝石躺在他白皙的手心，美得如幻如梦，他轻轻地说，“抱歉。”
“我不要听抱歉，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
孟如风不再说话，只是冷淡地看着她，莲台受不了这样的沉默，质问，“你要把属于我的东西给别人了吗？”
“那原本也并不属于你，只因无处安放。对不起。”
“我守了这么多年，你说不属于我就不属于我？孟如风，你欺人太甚。”莲台从腰间抽出鞭子，甩在地上啪啪作响，九节鞭如灵活的游蛇游向孟如风。瓢泼的大雨不停，这一声响鞭淹没在嘈杂的雨声风声中，孟如风白皙的左脸上很快浮现出一条血痕，明显地叫人忽略不了，就像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破了就是破了。
他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莲台愣愣地想。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梦，时时刻刻盼着有朝一日能够梦想成真，堪堪临门一脚，就可以成为他的妻子。到头来，他却告诉她，这是一场噩梦，早醒早超生。莲台想不通，也不准备想通。
可她不准备想通，却不断有人要来提醒她，她的闺中密友、她的敌人对手，每一个人都在跟她说。
如风公子对云溪姑娘多么好，他亲自在苍俊山脚下指挥修建别院，按照云溪姑娘喜欢的样子。每日里与她同进同出，片刻也不肯分开。他教她骑马，两个人同乘一骑，欢声笑语，亲密非常。他带她回家见母亲，即使孟大夫人拒不露面，他也不肯放弃让家人喜欢上她。
这些传闻传到莲台的耳朵里，仿若冰冷的耳光，扇得她不知所措，不能再自欺欺人。她并不想见云溪，她不想知道自己输在什么地方，更不想仿佛一个败家之犬冲到耀武扬威的敌人面前，给自己更多的难堪。
她不见对方，对方却要来见她。既然对方主动来见，就不算丧失了主动权，莲台在自己的院子见到了云溪，真是人如其名，仿佛一朵白云般柔软，不管是姿态、还是面容，像一朵惹人怜爱的水仙。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吗？莲台控制不住打量云溪。
“姑娘也喜欢紫藤吗？”
“我喜不喜欢紫藤，干你什么事？”
云溪微微一笑，“姑娘既然喜欢，怎么用盆栽，这种花只能种在地里。而且不能管，越管越长不成，越抓得紧越容易失去。”
“我的花，我想种成什么样就种成什么样，死了活了都是它的命。”
“那如风呢，你也不管他的死活吗？”
“他怎么了？”
“他……他要解除跟你的婚约，在家里受了惩罚，伤得很重，卧病在床还不肯用药，已经危在旦夕了。”云溪泪光盈盈道，盛满期颐的眸子信赖地望着她。
莲台看着，心想我永远做不到她这样，永远也不要这样。
三个人的故事里总有人要痛苦，凭什么那个人就是她呢？她恶意道：“你知不知道，我跟他是家族联姻，这桩婚事不可能取消，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你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你连做妾的资格都没有。”
“她有没有做妾的资格不是你说了算。”孟如风不知何时进来，形容狼狈虚弱，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站在两人之间，直视莲台，坚定道：“她永远不会做妾。”
莲台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感觉痛极了又还能呼吸，分明是麻木的，偏偏有知觉，她越发明媚地笑道：“那我就等着看你们的下场了。”
莲台说是想看他们的下场，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有时候冷静下来，她也会想，她跟孟如风之间，还有可能吗？他终究没有抵得过家里的命令，终究是要娶她的。婚后她好好对他，应该可以挽回他的心吧。
可是上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没有想到孟如风爱云溪爱到那个程度，爱到逃离他们的成亲典礼，给她这场滔天的羞辱。莲台穿一身大红的嫁衣，站在窃窃私语的人群中，眼神空洞地望着大门口，她想的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再也不会出现。
后面的残念意识全是悲剧色彩的深灰色、墨色，可以想见莲台经历这些事情时的心情。洛白鱼略略看了几个重要的，婚事就像一场笑话，好歹了结了。孟如风却不再回家，也不承认这桩亲事。
他跟云溪在外面私自举办了只有两个人的婚礼，孟家得知后，一边抓孟如风回来问罪，一边派人企图逼死云溪。孟如风死里逃生，带着云溪逃上折枝岭，高峻险要的山峰耸入云端，山谷中风猎猎，两个人站在悬崖边，回望身后黑压压的追兵，相视一笑，跳下了山崖。
莲台听闻之后，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的嫁妆、陪嫁的丫头全部遣回娘家，用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凤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讲完这个故事，已经走到了莲家大门口，洛白鱼看完那些意识，出来便遇上了姬桓一行，非良也在其中。她把看到的那些东西分享给这群小朋友，大家有不同的意见。
“莲家大小姐也太憋屈了，要是我，便手刃孟如风，谁叫他始乱终弃、移情别恋。”姬恒倒是出乎意料，居然为莲台抱不平，洛白鱼不由望了他一眼。要知道其他人毫无意外都代入孟如风的，也有建议孟如风坐享齐人之福的，也有责怪莲台不识大体的，也有怪云溪插足的。
非良道：“就算对莲大小姐没有感情，既是家族联姻，他也是自己答应的，就该承担起责任。那么多人，他就没一个对得起的，由此可见，不过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背负着家族的希望长大，应该很压抑吧，也不怪如风公子想逃离啊。莲大小姐那么霸道，跟她在一起多难受啊。”
“你懂什么？这世间不但有情郎难得，有情的姑娘同样难得，莲大小姐很好，孟如风配不上她。”姬桓很是喜欢莲大小姐，处处为她说话。
“说来，他们殉情的地方是折枝岭吧？会不会上面那个妖怪便是孟如风或者云溪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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