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初识
夏季的晚上总有人因为各种原因睡不着觉，晚风恰巧凉爽，不少人闻着香气起身。
顾强看着向南坐在那，安静的让人心疼。拿了酱盘儿，跟着她去挑菜。
向南根本没什么心思，看着摆满食材的柜子，挑挑拣拣。
顾强拿了几瓶酒和饮料。
桌上没人说话，只有肉在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周围的人挺开心，吃着东西说说笑笑。
菜好了，顾强都尽数放在向南面前，自己开了瓶酒，仰头灌了一口，向南没吭声，低着头吃串儿。
兴许是烫着了，嘶哈了声，这一下算是打开了话头。
顾强给她递过去一瓶橙汁，看她喝了一口后才说话。
“向南，大伯和你聊聊吧。”
“大伯没什么本事，从小调皮的很，你爸爸和叔叔从小被我怂恿着打架，为这事儿你奶奶没少揍我，后来我没继续上学了，出去打了几年工，帮着家里供了两个大学生，要说做了什么像样的事儿，也就这，还有娶了个老婆，虽然……”
“其实一直以来，我一直以为你奶奶偏心，觉得我没本事，所以心里一直不舒服。”
“向南，真对不起，要不是大伯母，咱们这一家，也算是和谐，也不会出那么多矛盾，其实说到底还是我没本事。”
“大伯。”向南打断他的话，眼神真挚，“不怪您，已经过去了。”
向南放了辣，这家的辣椒又很正，吃的她满头大汗，开了饮料咕咚喝了好几口。
痛快，解了很多不愉快，再抬头看大伯时，心里那股劲儿没了。
“哎，好，有你这句话，大伯心里好受多了。”
“那……”向南主动举起饮料，“碰一个？”
啤酒瓶和饮料在半空中清脆的响了下。
十一点的时候两人回来，大伯脚步已有些不稳，仍旧在意着向南，给她指着屋子：“你去睡吧，向南。”
向南点头，正要回头时，大伯已经低头扶着墙吐出来，他把自己关进门，示意向南别管他。
向南还是给他倒了杯温水，放进去。
回到屋子，继续抱着奶奶盖过的毯子睡觉，奶奶的气息在她躺到床上的一瞬间散开，而后缠绕。
好难过啊。
她吸吸鼻子。
想念那个明明可以陪伴自己很多年，却突然去世的人，想念奶奶没给自己做成的那顿饭。
向南舒展身子，呈“大”字形躺开，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外面的灯透过树枝照过来，斑驳的落在屋里，向南闭闭眼睛。
——
这时距离暑假还有六天，向南想过自己坐公交车去学校，可老余一个电话制止她，郑重其事的让她别过来了，又一天，老余直接带着作业给她送过来了。
着实把她惊着了。
老余进屋，看到屋里的遗像，心里猛的下沉，接了向南的水。
这个家，挺冷清的，从巷子口过来时，别人家都是热热闹闹，那股热闹劲到他们家后，就消失了。
不过情有可原。
向南也有点紧张，想了想还是把视线放到老余带过来的作业上，暑假作业已经发放给老师，但大多老师还是放起来，留到考试后发。
她很感激，后来突然想到什么：“那老师，考试呢？”
“我已经和学校交待过了，这次没有星期天，直接到考试，你也别担心这件事儿了。”
向南点头。
老余想着应该说点什么能缓解一下气氛，就放下被子指指旁边：“听说周北是你邻居？”
女孩儿点头。
“那，他在家也那么……”老师含着笑，“闹腾吗？”
毕竟在学校，周北可是个有题主动做，又会揽架打的人。
向南想了想，猛然想起来周北还扬言要把她的零食都吃完来着，她还没应声就回家了。
她点了个头。
事实上，她还想帮周北解释来着，因为她确实很久没见他打架什么的。
最起码除了背后那条长长的，现在不知成什么样子了的伤口，没再挂彩了。
向南觉得不妥，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刚来大伯家住。”
想到向南来这住的原因，老余默默闭上了嘴，还不如刚不问。
外面突然响了声咳嗽声，顾强进门时忽然看到了向南屋里多了个人，就走过来。
“您好，您是？”
老余伸手，和他握住，微微点头：“我是顾向南的班主任。”
顾强略微惊讶，看了眼向南还是说出了口：“听说这次是您送向南回来的，劳您周折。”
老余急忙摆手：“都是我应该的。”
向南送老师出去，老师开了车门却没上去，他看了眼跟上来的向南。
“你大伯，是个好父亲。”
向南笑了笑，然而大伯却还尚未有子女。
她道谢，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转身回去，进家的那瞬间，偏头看了眼周北家。
院子里挺乱的，从大伯屋子里传出咳嗽声，声音些许浑浊，他最近喝酒喝的厉害，酒瓶堆了院子一个角落。
叹口气，向南弯腰把东西整理起来。
暑假作业摞的整整齐齐，向南想把它们放起来，顺手翻了翻，翻到一张奖状。
是她只看了一眼，还没到手，更没让奶奶看一眼的奖状。
向南把那张奖状打开，第一名的字样跃然纸上。
“奶奶。”
她对着空气喊了声，把那张奖状铺展开来，恭恭敬敬的放到遗像面前的桌上。
向南仔细认真的看着面前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含着笑，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前方。
……
周北还尚且不知道向南家里的事情，只知道她走后一直没有回来，甚至于班级进出过来的每一个人，他都要看看是谁。
索文州看着满黑板的字，觉得头晕，转头看周北，见他趴在桌上，就是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碰碰周北，周北缓过神，悄无声息的收回眼神，坐直身子。
索文州靠近他，压了声音：“你在干什么？”
“睡觉。”
索文州摇头：“不像。”
周北没应他，只是瞟了眼那个空座位，拿了爱在本上勾勾画画。
索文州看过去，“噗”一声笑起来。
“那个，你画的……那个秃子，不会是物理老师吧？”
周北撇了下嘴，抬头看在讲台上讲的飞沫横飞的物理老师，在本上又画了两道。
“啧啧，画功了得么。”
周北扯了下嘴角，把本子滑过去，微偏头：“借你瞻仰瞻仰。”
“行嘞。”
周北画画的本子并不随意，牛皮纸封面，摸起来质感很好，也很厚，足有百十来页，周北勾勾画画，也用了几十页。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天赋。”
周北哼笑一声：“我的……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说着要把本子拿回来，画本的一角还被索文州压着，感觉到周北正在拉动，他就急忙抬起手臂。
画本一下子被周北拉过去，纸页翻动之时，有张纸掉下来，周北急忙低头去捡，却被索文州抢了先。
在心里暗暗叫了声不好，可面上装作镇静。
索文州也只是想顺手帮个忙，然而纸到了手上，难免看一眼。
“这是……一个座位？”
周北抢过去。
周北画画确实有天赋可说，几乎每张画都栩栩如生，索文州看到的物理老师画像是，刚刚的那个座位也是。
那副画像更像是他在自己座位上照着某处画的，但到底是哪呢？
索文州左顾右看，被物理老师点了名。
“索文州，来来来，告诉我，这个填啥？”是带着方言口音的普通话。
方才的画像还在脑海中浮着，索文州一起身就看到老师，画像与现实撞击，突然有些想笑，但使劲憋着。
“选……b？”
“错。”
“哦。”
物理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索文州，“坐下去，下回还叫你。”
索文州没话说，但突然拿起那张纸又看了眼，被周北护了回去。
“顾向南？”他嘟囔。
“什么？”
索文州故意放慢声调：“你画的，不会是顾向南的座位吧？”
周北右眉挑了挑：“嗯。”
没犹豫？
一点也没？
索文州支着头看他，周北指着那张图：“你不觉得她那个位置很好吗？光线什么的……”
索文州食指摇了摇：“借口，都是借口。”
“爱信不信。”
“行。”
反正他早就把他们两个人绑一块了，就是还有点问题，没有问清楚，这可不行。
完全引起他的八卦心了。
不过，还没等到他问，也没证实心里的想法时，他们就迎来了老师。而且注意到向来镇定的周北烦躁了一段时间，然后迅速恢复常态。
周北并无异常的传了卷子，等到铃声响起后低头开始答卷。
监考老师巡视时，转到一个空位置，顺手拿起来桌上的卷子。
老师看了一眼，问在讲台上的另一个老师：“谁没来？”
周北笔一顿。
讲台上的老师对了下名单：“顾向南，初二二班顾向南。”
索文州发现，周北停顿的时间略微长了些，不像是他思考一道题该有的时间。
啧。
被他抓住了。
周北发觉什么，向后看了一眼，索文州正一副“看吧，让我逮住了吧”的得意眼神看着他，周北皱皱眉，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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