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死之人

“弱点补全”。

壬珏在与来自未知地方的敌人搏斗之后，他明确发现了自身的弱点。

他在良好的教育环境中长大，现实从未见过生死相隔、未见过刀兵相向。他恪守世间秩序，与人争斗相恶的事情从未发生。

仰仗超越常人的身体和敌人对抗，只是出于防卫。

而他之后要面对的对手会是穷凶极恶的暴徒。不知数量，视世间规则无物，视生命为食粮。些许的犹豫就会造成无法想象的后果。

在第一次的遭遇战中壬珏本有很多的机会一劳永逸，彻底遏制事态发展，最后的结果却是敌人逃脱。

这便是他的弱点——无生死厮杀的决心。

零到一是从无到有的质变，第一次的跨越所标志的意义非同寻常，只有存在第一次的基础才有无限次的累积。

壬珏为了补全自身弱点，制定了利用动物杀生的“弱点补全”计划。恰逢其会，面前出现了真正凶恶者，所以临时更改计划对象。

那种人的死亡牺牲不会给他带来心理负担。从而完成弱点补全，达成“一”的目的。

……

“人类的悲剧源于一切人际关系中固有的局部利益冲突。”

废弃工厂内部，罗文国被工具绳捆缚在一根梁柱上。双腿被迫弯曲跪地。表情痛苦，发出轻微的喘息声。

在他面前，壬珏提着搜身得来的刀具笔直站立，漠然俯视着他，脚边手机向上的光芒照在他身上，形成清晰的明暗对比。

“我们之间的悲剧源于什么？“壬珏问道。

罗文国默不作声，似是全部的力量都用来抑制身体的疼痛。

壬珏也没有得到回答的想法，他的声音提高些许：“是源于你犯下的罪行？还是源于我目睹了你的恶行？“

壬珏声音宛若宣判的法官：“都不是。”

“你只是恰好出现在这里，为了我做出牺牲，仅此而已。”

“所以，请安心地……死吧！”

壬珏俯身执刀向前狠狠一刺。手部感受到些许阻力——那是胸骨，略微一顿用力，便轻而易举将刀刺入左胸。

匕首在巨大的力量下穿过罗文国的身躯，透出一点尖锐。

罗文国眼睛怒睁，几近突出眼眶，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壬珏。但仅仅片刻，大口咳出一团血便垂下了头。

壬珏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仿若雕像，鲜血顺着匕首滑到手上亦是一动不动。

嗒！嗒！嗒……

鲜血溅落到地面，爆碎成细碎的点，晕染地面，隐没在黑暗中。

壬珏似是惊醒般，缓缓起身，甩掉手上尚有余温的鲜血。静静凝视着鲜血在脚下流淌，像是有生命的血色长蛇，顺着地面的纹理逼近，即将沾到鞋子时他猛然退后一步。

“现在，我已经没有弱点了，是吧？”壬珏低声道。

四周无人应答。

壬珏拾起手机，看了下时间。手机的光亮中，他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却像是失去了自身的某一部分。

抬脚，脚尖点着罗文国的下巴将他的头撑起。他双目闭合，嘴角的鲜血已经干涸，氧化颜色变深。确实已经死亡，壬珏心中肯定。

出了工厂自车中取出备用汽油，折叠工具铲，扬沙掩盖血迹。之后将尸体提着直至荒草密布的工厂后院，在足有半人高的杂草包围中开掘出一个坑洞。

浇汽油、焚烧、填土。包含他身上所有的东西，一个人就此在这里沉眠，也许有一天会被人发现，也许就此在这个世界消失。

名为罗文国的人生已经结束，这个世界残酷诡异的变化才是壬珏真正关注的。

逐渐强大的身体、身份未知的敌人、奇特诡异的能力、不明原因的无面者，这个世界似乎开始有一个庞大的漩涡，将一切卷入，若是没有决心与实力，一切将会粉碎为尘土。

……

汽车的引擎声响起，壬珏坐在车内，表情冷淡漠然。检查清理了身上痕迹残留后，发动汽车前往家中。

轻缓的音乐在车内缓缓流动，远处市区的光芒宛若信标，驱使壬珏沿着正确的道路行驶。再有半个小时，壬珏将会抵达住址所在别墅区。

猝然，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骤然在夜间响起，壬珏停下车。他面色隐隐有些震惊：“为什么罗文国一路上都未曾出声？车库内未求救、工厂内未求饶，甚至在我杀他的时候都没有说话。”

他调转车头，全速赶往工厂。手指紧紧抓着方向盘。一个他在初次杀人后由于情绪波动忽略的细节显现在脑海：罗文国的牙齿完好无损。

在检查他的死亡状态时，脚部的感觉反馈确实表明罗文国的牙齿完整。

“电梯内没有使用足以杀死他的力量，只是蛮力撞击破坏牙齿。在之后的时间内，牙齿竟然能够恢复完整。”

通过长时间的沉默来掩盖特殊能力。罗文国，那现在的你……还活着吗？

壬珏望着前路，遥遥看向工厂的位置。油门轰鸣，汽车的速度再度提高一截。

……

一只沾满焦黑血迹的手刺穿土层伸了出来，继而是另一只手，两手合力，一下一下将覆盖在身上一层泥土扒开，露出一张满是污迹的男人面孔。

罗文国脸上满是痛苦，泥土沉重的压力限制了呼吸时胸腔的扩张，导致他呼吸困难，时时刻刻处在窒息状态。

若不是某种奇特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存在本身，仅仅是活埋都会令他毫无抵抗地丧命。

修复烧焦碳化的身躯，并维持存在本身——这股力量在他“觉醒”看到世界真实面貌之时就存在了。除了拥有某些限制之外，不死就是最强的特性。

借助奇力，他一步步破开土层，完成自救。仰躺在土坑中，罗文国大口喘息，心有余悸，“那个疯子……他怎么敢……！？”

那张漠然冷淡的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在强光中俯视着自己，然后……杀了自己！

他打了个寒颤。

衣服以及随身物均已烧毁了，如今赤身裸露在夜晚，天气很凉，亦恐惧于壬珏，不敢停留太久，他立即起身准备逃离这里。

环顾四周，扯了几张来自工厂后院遗留下的破损广告条幅遮盖身躯。勉强辨别方向找了一条远离并州市的路，排开枯萎的杂草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在全速前行了近半个小时之后，才逐渐靠向大路。

这种距离之下，罗文国自信已经逃脱壬珏掌控。只要在大路上获得通讯手段，他就可以联系“先知”。后续不管是继续报复亦或者隐藏都能有足够的条件。

远处已经可以看到马路上行车道上的路灯灯光，更远处，两道车灯光柱逐渐靠近。

罗文国裹紧了身上的布条，警惕地看向周围，确保安全性，转身看向身后，一股寒意自心中升起，令他头皮发麻。

在背后不远处，不知何时有一道身影站立。

夜色中，只能看到对方人形的剪影，和一副反射暗淡月光的眼镜。恍若实质的目光令他身体不自觉地颤栗，他僵硬着转过身，面朝来人。

在这瞬间，罗文国突然想到那个名为严以清的女人，她见到自己时的感受应该和现在一样吧。

恐惧……绝望……还有……无力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罗文国眼神一狠，怒吼道，迈步冲向了人影。

“徒劳的挣扎，”人影抬手在罗文国的颈部一推，他整个人便宛若人偶抛飞两米高，落在地面时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人影自然是壬珏。

在到达埋尸点确认罗文国“复活”并逃离的状况后，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搜索、探查痕迹，壬珏最终确定了罗文国的逃跑路线。依靠自身超限的身体素质，极短时间内追上了他。

不死、复活，幻想作品中人类生命进程的最终追求，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下清晰地展现在壬珏面前，猝不及防，甚至有些离谱。

人类在面临神话复苏？或者是世界超能觉醒？包括自身身体素质的提高，是不是也是某些事态变化的征兆？

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如今，答案如此之近，触手可及。

壬珏俯身直视罗文国因剧烈撞击迷蒙的双眼，“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了，关于你的秘密，以及……这个世界的秘密。”

……

当罗文国再次恢复清晰意识的时候，他又回到了那个废弃的工厂。

手电筒的强光笔直地照在脸上，他眯着眼望向前方，那个青年就站在身前。画面有些熟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壬珏拍了拍他的脸，轻微的疼痛使其目光凝为一束。

“现在，我问你答。不要试图说谎。你的答案也许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但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懂吗？”

“懂……懂了。”罗文国颤栗地咧咧嘴角，尽可能的展露出笑容。

“复活”本身的事实无可辩驳，但奇力带来的种种神异无法令罗文国拥有反抗强大暴力的能力。不死，并非无敌。不死更不能屏蔽痛苦，如果不想痛苦，就只能服从。

“你的不死复活特性怎么回事？”

“在我第一次见到一些没有面孔的人之后不久，有一群自称‘先知’的人找上了我，他们声称我获得了「觉醒」，得以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据他们所言，世界的命运已经注定，察觉命运和世界真实的「觉醒者」和这个世界的生灵天生具有不死能力。”

“你的意思是这种特性是世界共有的？”

“我没有在现实世界见过其他觉醒者，只是和先知群体通过一个特殊的应用程序进行联系。”

他喘了一口气，继续道：“那个应用软件里面有一些觉醒者的视频素材，有些疯狂者通过一些血腥手段证明了他们的不死特性。至于普通人，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的确不会被我杀死。”

壬珏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翻腾的思绪。这条信息的冲击越发让壬珏发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和虚假。

人人如龙，人人不死的完美世界？

……

在越过赤花国共和国国土毗邻大洋的陆地上，有一个名为拜多尼的国家。

在这个国家有一片著名的旅游胜地，地理位置接近星球赤道，常年如夏无冬，在近百米宽，几公里长的的沙滩上无数人嬉戏、打闹、奔跑。

一个戴着墨镜穿着沙滩裤的男人喝着冰爽的饮品，靠在椅背上休憩。

无人注意到他墨镜内划过的数据流投影到他视网膜形成画面。

在画面中，无数资讯条目上层倾斜天平图样的标志在微微闪烁。男人低声自语：“开什么玩笑，这种世界怎么可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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