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抑制者
“嗯？有趣的事情出现了。”
壬珏目光一凝，微微提升注意力。
在他脚下，局面发生了变化。
……
时刻抵达，命运修正的力量开始显现，罗文国周围无数残肢断臂、僵硬躯体在无形的力量下逐渐重组，形成完整的人。
那些被腐蚀的血肉如同电视跳帧一般瞬间恢复，一个个罗文国杀死的无面者重新站起，将他围在中央。
他们直勾勾地面朝罗文国，发出统一的声音：“抹杀…抹杀…”
声音宛如病毒，开始蔓延、传播，外围无数无面者全部失去动作停在原地，继而脖子诡异地扭转，”看”向远处的罗文国。
整片游乐场，只剩下一个声音，声音宏大、机械、无情，形成巨大的音浪，几乎要将这片城市郊区地域掀翻。
罗文国似是被庞大的音潮惊醒，眼中恢复清明，目光茫然地望向四周，看着一张张五官的脸，骤然有某种领悟涌上心头：“原来…这才是我的任务…”
他惨笑道：“来吧，杀了我，你们可以做到吗？来啊…！”
整个区域倏然一静，继而有“咔咔…”的声响连续传出，那是区域内所有的无面者摆动身躯时造成的骨骼扭曲声。
他们僵硬地活动手臂、腿部、脖颈，似是运动前的热身——不，他们就是在热身，无面者在活动数秒后遽然由静止变为运动。
轰隆隆！轰隆隆！
无数人奔跑的声音汇聚成庞大的响声，如同天崩地裂，土龙翻滚。
无数的无面者向着罗文国中央冲刺、奔跑，遇到阻碍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撞上去，哪怕撞的身体扭曲、暴露出骨头茬子都毫不停歇。
轰轰轰！
这是建筑坍塌的声音，一些游乐场的设施在一波波冲击下摇摇欲坠，之后轰然倒塌。
更远处，能看到人群形成的浪潮在向着罗文国中央推进，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疯狂冲刺。
壬珏站在摩天轮座舱中，看着脚下恐怖的一幕，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却握紧，带着感叹说道：“这就是‘抑制’的力量。”
砰！哗啦！
壬珏扭头看去，眼前划过一道黑影，极速坠落。
他环顾四周，摩天轮座舱中的无数无面者同样在某种力量的操纵下展露疯狂，他们撞碎玻璃，撞开防护网，一跃而下！
壬珏探身看向外面，摩天轮钢桁架上，挂有无数的人躯，仍在兀自挣扎、爬起，不顾自身伤势，向下踏出。
天空一时间下起了人体形成的雨。
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空中飞椅等等数不胜数的大型设施上同样有无数的人解开防护向下飞跃，摔到地面成为一团血肉，或是摔倒人身上骨骼尽断。
那些设施的支撑架或者支撑面上，无数人奔跑、冲刺、撞击，向着中央汇聚。
人潮汹涌，推挤堆叠，罗文国所在的地方逐渐堆高、隆起，形成小山。小山上无数手臂伸出，无数下肢探出，相互挤压、推搡，暴露出血肉、骨骼仍不见停止。
如果「抑制者」真的可以抹杀觉醒者，那罗文国现在毫无疑问地死了。
只是四面涌来的人数不见减少，如同丧尸大片一样，汇拢成长龙撞击着他们遇到的所有阻碍。
地面一片混乱，血肉残块、崩塌碎石、建筑断壁、设施横梁等等事物随处可见。
周围无数的建筑倒塌、设施崩溃，被人潮踩着残骸经过，仿佛什么都不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壬珏俯视眼前如同生化危机的无序景象，眼球在极速移动，搜寻这次诱捕计划的目标。
他的目光倏然定格在一个地方，那是游乐场的著名设施之一——弧形剧院。
这个剧院壬珏曾经体验过，沟通现实与虚拟，座椅可以90°直立将双脚悬空，让人仿若置身在空气中，随着600平米弧形屏幕进行“八十天环游地球”。
弧形剧院呈蛋壳状，弧线的墙壁曲线上绘制着一些广告图画，以及一些卡通风格的景色。
它亦被摧毁，暴露出内部的结构，超大的弧面屏幕，建筑支架等。墙壁断裂残缺处可以看到殷红的血迹和血肉残留。
汇拢的长龙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里某个角落，一直小心翼翼地远离那个角落，保护那里不受冲击。
壬珏嘴角一咧，眼中冷漠如刀，道：“找到你了！”
砰！
一声炸响，玻璃窗碎裂为无数碎片，金属防护网抛飞坠落。摩天轮座舱被一拳轰开巨大的缺口，壬珏探出身，向下梭巡一瞬，便轻轻跃出。
下坠中，壬珏借助摩天轮残留的金属框架，一次次或抓握，或借力跳跃延缓降落速度。
身形在无数残破建筑中高跃、攀爬、移动，速度极快，以事先设定好的路线接近目的地。
“抹杀…抹杀…”
嘈杂的声响再度响起，暗中的「抑制者」察觉到了壬珏的接近，在对方的掌控下，无数人组成的数股洪流改变前进方向涌向壬珏。
他们踩着残骸，或是以人为阶梯爬升。用无数人的身体组成斜坡，堆成高塔，快速突进，围追堵截。
“你以为我和你之前遇到的人一样弱？凭普通人的力量怎么阻挡我！”
面对拦截的众人，壬珏速度加快，合身一撞。
没有正统学过格斗技巧，但摆样子的铁山靠壬珏还是会一点。
噗！砰！……
各种冲击声几乎在瞬间同时响起。那是血肉与血肉的冲撞、骨骼穿刺血肉的声响，还有脚下支撑爆碎的炸音。
在壬珏身前首当其冲的数人被庞大的力量冲散撞飞，半空中，他们身体扭曲，骨骼弯折，鲜血喷溅，狠狠坠落到地面，撞穿建筑设施的墙壁，落入内部。
壬珏速度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拦截他的手被打断弯曲、身体被推离。凭借一人之力，壬珏顶着数十人共同后退，在建筑穹顶留下一层磨损痕迹。
吸！呼！
壬珏吐出浊气，脚底重重一踏，仿佛巨象踏地，脚下“轰隆”声大振，继而遽然塌陷。
塌陷向前方传导，建筑顶部剩余的支撑面连着爆碎，崩解为块向下方坠落。
壬珏借助一踏的反作用力高高跃起，越过来袭的数人，踩踏着尾随冲刺的众人向前方突进。
人潮成为他的踏板，成为他脚下的路。每一步过去，他脚下的人都会被崩塌的建筑吞噬掩埋。
人群形成的洪流被突然的建筑倒塌影响，如同瀑布一般斜下狂涌，形成血肉的坡度。
在黑压压的人群中，一道身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毫无影响平稳前进。
嘭！
壬珏跨越近十米落到原本是旋转木马的建筑残骸之上。
驻足扭头看去，之前经过的建筑彻底坍塌，无数人堆成一座小山，自众人身躯中无数的手臂伸出，虚虚抓握，想要抓住什么。
其间可以看到被钢制建筑骨架穿透身体的人还在用力摇晃，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在旋转木马残骸下，有几十人开始向上攀爬，被钢钉、钢柱等连接件刺穿手掌亦毫无影响，没有五官的脸部只是盯着上空，似乎“眼”中只有壬珏。
旋转木马结构被众人体重拖垮宣告瓦解，压倒下方数十只木马，荡开一道环形土浪。
壬珏此时已经跳跃到其它残骸，身形更是毫不停歇，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快速突进。
脚下的众人洪流由于速度差距以及原本位置距离偏远太多而被远远甩开。壬珏一骑绝尘，已经到达弧形剧院附近。
他自高处向下一跃，划过近二十米的高度，身形如同炮弹直直坠下。
嘭！
地面爆出浅浅坑洞，壬珏身形已经接近目标角落。
拳头笔直轰击，墙面立刻土崩瓦解，暴露出巨大的缺口。他在里面似是抓到了什么东西，收臂回返。
轰！
角落墙面全部垮塌，一个人影被壬珏揪着衣领拉扯出来，随手扔到地上，荡开一层土灰。仔细一看，人影戴着遮盖脸部的头套，只留出口部、眼部窟窿，掩盖相貌。
壬珏踩着对方的胸口，俯身直视对方慌张的眼睛，道：“终于见面了，「抑制者」，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
原本欢声笑语的游乐园如今面目全非，到处是倒塌的建筑、破碎的人体、隆起的人堆。
在壬珏抓住「抑制者」后，整片游乐园似是一瞬间失去了声音，所有的无面者像是失去动力的机器人，维持原有的姿势静止不动。
那些嘈杂的声音也逐渐停止，只能偶尔听到建筑塌陷、碎石坠地的声响。
壬珏心中领悟，「抑制者」果然可以操控无面者，而且这个范围太大了！
在这片庞大的区域内，所有的无面者都停止活动，这一切起因竟然都是眼前的人。
他打量了「抑制者」一眼，看清了他的穿搭。
对方穿着中长款黑色大衣，搭配里面白色圆领针织毛衣，下身一条深蓝休闲裤，红白色运动鞋。整体干净细致，颜色朴素，简约大方。
最重要的是，这身打扮壬珏见过不止一次。
他掀开对方头套，看到的果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抑制者」皮肤微黑，面貌普通，脸上充满慌张，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壬珏。
“真是意外，「抑制者」竟然隐藏在我的身边。”
那张脸赫然是壬珏的大学室友、大学同学、同学生会成员，王远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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