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叼着老鼠去上学
白锦对这不请而入的女妖甚为冷淡。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说：“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探望姐姐呀。”女子笑着说，“我特意带了童男童女心肝一对，请姐姐享用。”说着，把竹篮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露出其中血淋淋的脏器。
桌子上的元始天鼠瞬间抬起脑袋，锋利的目光如刀般割向了女子。并卵用，女子完全没注意到小小一只老鼠。
白锦闻言把眉头皱起，不悦的说：“我说过，你在外面如何我管不着，在我面前，别弄这些。”
“喜儿又做错了吗？千错万错，都是喜儿的错。喜儿什么都做不好，只会惹姐姐生气。”自称喜儿的女子以手掩面，泫然欲泣道，“喜儿哪里做的不好，千万……不要告诉喜儿，喜儿一定不会改。”说罢，她把手放下，满脸嬉笑，哪有半点泪痕。
白锦轻轻摇头，道：“那些事你心里明白。出了这一亩三分地，我管不得你，但你得知道，从来没有谁是靠吃人成仙的。”
遥想当年，白锦在山间看见了一只毛绒绒的雏鸟，不知为何不趴在窝里，反而满地跑。起初有一只喜鹊叼着虫子喂它，后来大喜鹊不见了。白锦把它当喜鹊崽捡了回来，还起了个名字叫“喜儿”。结果“喜鹊崽”长大了，成了一只雉鸡。
也不知那喜鹊发什么疯，要喂养别人家的崽子。
白锦不介意宠物是喜鹊还是雉鸡，像平常一样用心照顾着。这个“照顾”，喜儿是不认的，具体原因，请参照元始天鼠。喜儿觉得，她能活下来，全凭运气好。她运气更好的地方在于，她赶上了一甲子一次的帝流浆。
喜儿成了妖怪，明了自己的处境，当场就吓傻了。妖怪可以吃开了智的生灵增进法力，人可以，小妖也行。鸟本就在猫的食谱上，喜儿还是白猫大王养的，白猫大王吃了她，几乎不会沾染因果。
白锦不吃开了灵智的生物。见喜儿成了妖怪，白锦将它赶出洞府。她拒绝分享洞府，却不介意喜儿在自己的领地里遛达。喜儿在白猫大王的庇护下，度过了妖怪生涯中最弱小懵懂的时光。对没有族群的野生妖怪来说，这算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
与得过且过的白锦不同，喜儿一门心思想成仙。能够运用妖怪与生俱来的力量之后，喜儿离开了白猫大王的地盘，求仙去了。只是，喜儿求的仙路似乎不太对。她学了明显不走正道的功法，法力属性一天比一天阴间，天天梳着夸张的飞仙髻，就为了那个“仙”字。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染上了吃人的毛病。起初白锦还能约束喜儿，喜儿至少会在白锦面前装装样子。最近几年，喜儿已经能化出完整的人形，法力道行在白锦之上，也就不肯装乖巧了。妖怪的战斗力不只看法力道行，作为一只猫，白锦大约还能压制那只野鸡几年。她到底不愿太过得罪喜儿。白锦管不了她，只不许喜儿在自己的地盘造孽。
“好啦，我知道了，姐姐都是为我好。我开玩笑的。这也不是什么童男童女的心肝。我在集市买的猪肝，来路绝对清白。”喜儿嬉皮笑脸的说，“好姐姐，我想吃那个溜肝尖了。要不，好姐姐你教我。教会了我，就不再麻烦你了。”
“然后让你把人肝下锅吗？”白锦不客气的说，“说吧，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要做什么？”
“姐姐果然爽快！”喜儿双手一拍，笑道，“截教的碧霄娘娘将在三仙岛讲道，姐姐与我一同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碧霄娘娘？”白锦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白锦知道三清圣人，知道人阐截三教。人教好大名头却没有存在感，阐教厌恶妖类，截教对妖怪能友善些。这些和他们这些小妖没什么关系。至于封神，她当然知道啊，电视剧好多个版本呢。那是商朝的事，现在还是夏朝。而且，封神看的不是妲己美不美吗？最多瞄两眼姜子牙和哪吒，有阐教截教什么事？
“碧霄娘娘是截教圣人的亲传弟子，与云霄、琼霄两位娘娘并称三霄，道场在三仙岛。据说那三位娘娘在三皇年间就已经得道成仙，是十分厉害的大神通者。”喜儿没卖关子，可她本就知道的不多。怕白锦不重视，她还说，“素闻截教收徒不看重跟脚，我们若是有幸被娘娘看中，不说收为弟子，就是当个端茶送水的童子，也好过在凡间混日子。”
“好。”白锦说。
异类的世界，拳头说了算。白锦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不愿走那歪门邪道。若是学些正经的本事，她当然是愿意的。至于和喜儿同行，这年头出行不易，就算是妖怪，也不好说什么时候就折在路上了。路上有个伴儿，劫道的动手之前，总会多几分顾忌。
喜儿与白锦约定了时间，就要离开。白锦让她把竹篮拎回去。
“怎的，姐姐信不过喜儿？”喜儿撅着嘴，似真似假的抱怨。
“食肉味儿大，未免熏着娘娘，接下来我要吃素了。”白锦理所当然的说。
“可是姐姐锅里炖着肉食啊。”喜儿指着炉灶，说道。
白锦看了喜儿一眼，说：“鸡肉，吃吗？”物伤其类，即使是吃人的妖怪，也忌讳吃同类的血肉。
喜儿撇了撇嘴，说：“喜儿来的不是时候，就不打扰姐姐了。”说罢，甩着篮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旁观两个女妖交锋，元始天鼠端坐在碗里，严肃的盯着白锦：“吱吱吱！”不可与此等妖孽往来，否则早晚坏了修行，丢了性命。
白锦听不懂元始天鼠的教诲。她将炖得软烂的小鸡炖蘑菇端了过来，顺手分给小老鼠一勺。
元始天鼠：“吱吱吱！”不必刻意吃素，截教那群卵化湿生之辈什么都吃，不曾熏死哪个。他们的掌教圣人，还偷吃你的肉呢！
猫怎么可以一直吃素？她只是不想要喜儿的东西。那只野鸡一直想拉着白锦跟她一起吃人肉。那心肝是猪的，却有可能在人血中泡过。喜儿未必有坏心思，她是真的觉得吃人是修行的捷径，只是白猫姐姐太死性，不晓得其中的好。或许尝试过就愿意了吧。
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些时候，白锦抓紧时间做了许多五香肉干当干粮。各种口味的饼干也不能少。作为啮齿动物，元始天鼠对这两种干硬的食物评价颇高。
除了吃食，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都整理出来，体积比白锦还大。没关系，当了那么多年妖怪，储物袋总是有的。作为一个穷妖怪，白锦的储物袋是用她自己脱落的毛织的，品阶不高，容量还可以，就是只能装死物。
元始天尊生来就是大神通者，从来没穷过。对他来说，大神通者公开讲道，就是老师宣告时间地点，天道之下的有缘人听到消息，按时往授课地点赶。时间到了，不管来了多少人，老师噼里啪啦一顿说，讲完了散场。在他眼里，碧霄讲道就是小孩玩闹，小妖勉强听一听，和他是没有关系的。
再次被叼住脖子的时候，元始天鼠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片刻之后，他怒不可遏，四只小爪子抓挠不停，想要扒开白猫大王的嘴。可惜，几个月好吃好喝不运动，他已经不是那个灵活的小老鼠了。四只爪子挥成了电风扇，他连半根猫毛都没碰到，只有肥硕的屁股晃来晃去，险些闪了腰。
白锦的想法很简单，家养的宠物没有野外生存能力，也找不到寄存宠物的地方，她只能带着小老鼠了。小动物被拿住要害，或死命挣扎，或认命装死，都是正常反应。她平时撸老鼠，小耗子都要挣扎一番，眼下这个是正常反应。果然，没过一会儿，运动超量的元始天鼠放弃了挣扎，垂下了肢体，好像死了一般。
万里无云日高照，叼着老鼠上学校！
在白猫大王飞一般的跑动中，胖胖的老鼠屁股甩了又甩。
元始天鼠：“吱吱吱吱吱吱！！！”
很快，白猫大王出了自己的领地，走上了一条崎岖的山路。路边有两个女子站着。她们穿着如出一辙的彩衣，梳着如出一辙的飞仙髻。其中一个正是先前的喜儿，另一个嘛，十八/九年纪，比喜儿更加丰腴妖娆，身上的血气也更浓郁。这也是个吃人的妖怪，而且吃的比喜儿更多。
看见飞奔而来的白猫，喜儿露出了甜甜的微笑，就要迎上去。比她更快的是旁边的那位。明知道来的是妖怪，她却笑吟吟的说：“好可爱的猫儿！”说着，伸手来捉，掌心凝着不弱的法力。
恰好白猫向前跃起，似乎马上就要撞入那女子手中，女子脸上笑意愈发明显。白猫的身子忽然违反常理的跃起，猫爪落在女子手腕上，留下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女子惊叫着缩手。白猫轻巧的落在一旁的树干上，放下晕“猫”的老鼠，居高临下的看着两只花枝招展的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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