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冬泳
那日自顾泽玉处归来，顾乔也将泽玉说的两件事当作轶闻说与了顾嫣。顾嫣明面上未做置词一笑而过，心下里却是隐隐思虑。这些时日，她时常坐于窗前案桌上发呆，铺了信纸却提笔犹豫不下。
旁人猜不出来缘由，顾乔却是一眼便看出她是在为自己的心上人担忧。沈渊微服私访和顾嫣相识后，他一直谎称自己是替官家查案的普通衙吏。近日京城不安，顾嫣总想托信问他安好，却又怕再次被阮姨娘抓住把柄。
见了她这般满怀少女心事的模样，顾乔无数次地想一把子告诉她，她的心上人就是当朝太子沈渊，而且宫宴上二人必定就会相认了。
【相认了，但不能完全相认。】系统诈尸般突然在顾乔耳边说道。
“什么意思？”
【按照小说原剧情，顾嫣是没法参加这场宫宴的。之前因为你的冲动，导致如今的剧情改变。但是本世界某些重要剧情节点必须与原小说发展趋于一致。所以就算顾嫣能参加宫宴了，那也绝对不能发生能影响剧情节点的事件。】
“说人话……”
【这场宫宴其实就是皇家相亲大会，本来就有意给太子挑个正妃。要是上来就见面，两人一看对眼，皇帝赐了婚，那直接就跳到婚后生活了。】
【到时候你的积分泡汤不说，这个世界也会因为剧情节点的改变而崩坏。】
顾乔当即脸色布满黑线，她当时重拳出击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我现在把信偷出来举报给阮姨娘还来得及吗？”
【都到这时候了，阮姨娘还有什么用？唯今之计，只能靠你在宫宴上见机行事了。】
“……我有悔。”
——
终于熬到了初八宫宴将开这一日，顾嫣早早地起了床，梳洗、熏香、穿衣、挽髻、抹妆，又熟悉了几遍宫规典制，默背了一些可能会用上的官话礼词。
如今顾乔做了顾嫣的贴身侍女，又是她的亲妹妹，顾嫣势必是要带着她一起入宫的。这些日子顾乔见着她待自己如至亲至信的样子，而自己心里却还在盘算着设计她赚积分，顾乔总是觉得有些心虚。
“我是反派，缺德就是敬业。”顾乔自我洗脑着。
为了吃皇帝的一顿饭，两人都忙活了大半天。临出了顾府大门上马车前，顾乔回头看了眼阮姨娘和顾姗院子的方向，心中有些怀疑：难道这二人当真就这么算了？
宫宴举行在皇宫外苑的章月台，侯府离皇宫的路程不远，马车没跑多久便到了。到了宫门口，马车不能进了，众人皆下了车步行。
顾乔本来以为侯府宅院已经算是气派豪华了，进了皇宫她才知道何为小巫见大巫——一踏进宫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两堵威严高耸的长街宫墙。走过了百来米的长街，四下骤然开阔起来，入眼都是层层叠叠的亭台高楼，飞檐朱壁，各势不同但都穷奢极侈，明光夺目。再往园子中走去，十步一换景，奇石异树遍布，四处都有长溪绿池掩映相绕。
“这可比我那小成本网剧塑料布景气派多了。”顾乔目接不暇，默默跟着顾嫣和宫里的引路宦官一路走过。
宫宴还未开始，顾嫣和众位贵女都在园子里闲游。这里大多的女孩都是京城中重臣之女，小的才十来岁，大的不过十六七，她们中的每个都是粉妆玉琢，珠宝华服加身，面容姣好而精致，个个神采奕奕。顾乔宛如误入走秀场，一时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再看自己家姑娘这边，虽然有着得天独厚的容姿，但她今日只梳了个普通的发髻，寥寥簪了些珠饰，这身衣服也是挑了件虽不失端庄礼数，但也丝毫不显华丽的淡青色裙服。所以在这群光鲜昳丽的贵女之中，若是一眼不细看，倒真是逊色了几分。
园中众女有闺友有新识，攀谈着便都熟络了起来，顾乔听着都是些互夸奉迎之词，像极了她现世每年公司年会上商业互夸的塑料姐妹花。
此时的顾嫣却心下忧思难平，又不喜吵闹交际，唤着顾乔一起去了一旁安静的池子边观鱼。
【主角丢失焦点注意力，请气氛组人员尝试修补】系统响起了一阵没有感情的提示音。
“啥意思啊？”
【让你犯个贱，引起一下注意力】
顾乔心中满是问号。
“咳咳……姑娘，您今天这一身素色礼服真是衬得你气质像仙子一般，你看这园子里的花都被衬得顿失光彩了。”顾乔感情充沛，故意调高了音量说道。
尽管顾嫣连忙嗔怪着让她不许乱说，可园子那些贵女却已齐刷刷地转过了头看向这里。
本来气氛还维持着一片和谐，好像就这么被打断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位角落里独自美丽的顾嫣。
“这位妹妹怎么不爱说话，不知是哪家大人的千金？”果不其然，一个披着金色斗篷的女孩从谈笑的人群中走出来，对顾嫣问了好。
顾嫣客气回礼应道：“小女姓顾名嫣，家父永安侯顾甲山。”
“顾侯爷有叫顾嫣的女儿吗？”女孩嘀咕了一句，故带疑惑笑着瞅了一眼四周的人。
“跟我们玩的那位叫顾姗，这位可能是不常带出来吧。”一旁其他的贵女低声开口搭了话，又对顾嫣道，“这位是英国公独女，谢玉菀小姐。”
“谢小姐好。”顾嫣柔声答道。
顾乔对英国公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不过听起名头来，这位谢玉菀大概是此间园子里身份最高的。
谢玉菀打量着顾嫣，其他人见了她都主动热络交好，只有这个顾嫣的清冷寡言躲在了一旁，偏偏她的侍女又说了一句什么……艳压群芳？
见着顾嫣不愿多说，谢玉菀虽仍带笑意，眉眼间却愠色微露。她方才还觉得顾嫣在众女中不打眼，侍女说话太过嚣张，但此刻越细看便越发现她姿色确实不凡。
“妹妹生得可真好看，就算穿得是小家气派，也难掩倾城之姿啊。不像我……你们呐，方才还夸我好看，我怎么觉着我就是披霞戴月也及不上顾妹妹的。”
此话一出，即是调笑了一番顾嫣，又仿佛就是在逼着顾嫣作谦否认，再奉承几句她才是最好看的。
作为专业气氛组，顾乔抢在了顾嫣作答前，用着她十几岁女孩天真烂漫的语气接了话：
“那个不是，我们家姑娘从小就是眉清目秀，容冠京城。所以谢小姐，不必自卑。哎呀，这个是可以说的吗。”
谢玉菀对这话完全未有预料，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成了一块冰，憋了半晌才说道：“顾家的家风可真是独树一帜，小姐们说话，丫鬟也可随意插嘴了。”
顾乔闻言朝着顾嫣身后委屈地缩了缩：“对不起，我不该说您没有我们家姑娘好看。”
“你……！”
“够了，乔儿别说了。”顾嫣拍了拍顾乔的手。
谢玉菀几乎恼羞成怒，可又忌惮着毕竟是在皇宫之中，她瞪了一眼顾乔二人后狠狠地甩袖转身离去，连带着一众贵女也未给她留下了个好脸色。
顾嫣这边的鱼池又安静了下来。
顾乔心虚地看了一眼顾嫣，安慰她道：“姑娘，别生气，咱们不理她们。”
“无事。我们先回去章月台等着吧。”
“诶——”顾乔听她要回章月台，顿时紧张了起来，这么早就回去坐着等开席？那太子不是第一眼就能看到她了吗？
“小姐，此时离宫宴开始还有半个多时辰呢，去这么早会不会显得我们太心急了？这华景园的景致无双，宫外难见，要不我们再往里走走逛逛吧！”
“也好。”
顾嫣心绪难纾，便答应了顾乔的建议。她跟着顾乔分神地走着，自然也未发现顾乔九曲连环正带着她越绕越远。
【你前世是不是干过人贩子？这么熟练啊。】系统道。
“不帮我想办法就闭嘴。”
不知走了多久，顾嫣终于意识到了时间的问题：“乔儿，我们回去吧，宫宴可能要开始了。”
“哦，好的。”顾乔盘算着时间，依旧硬着头皮带着顾嫣绕路。
“乔儿，你是不是迷路了。”顾嫣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顾乔皱着眉作了一副慌张迷茫的样子：“小姐，我，我好像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顾嫣听着也面露了几分焦急，却还是强装镇定对她柔声安慰道：“别急，我们慢慢找。”
“宫宴开始了吗？”顾乔默问系统。
【差不还有二十分钟，你最起码还得坚持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傻子也能绕出去了吧！”
【加油啊！】
顾嫣加快脚步寻找着来路，顾乔又暗自使力刻意引导她错误的方向。然而没过片刻，顾嫣还是找到了她们之前来过的那座鱼池。
“乔儿，我们找到来路了。”顾嫣豁然欣喜道。
“哈哈，太好了。”顾乔强颜欢笑道。
【快想办法！】
“我能怎么办！”顾乔有些气急败坏，你是系统你就不能给我开个挂吗？有你这么废物的系统吗？”
【你真搞笑，我要是能开挂，我还要你干嘛！】
顾乔急得甚至想直接绑了顾嫣藏起来，随后又瞟到了身边的这座鱼池，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消减疼痛度的30可以叠加是么？”
【积分可换，目前最高50】
“好，给我加到50”
【你就这么怕疼吗？等等，你要干嘛……】
系统还未说完，顾嫣身后的顾乔突然停了脚步，随后又转身向鱼池冲刺，一个纵身跳下了鱼池。
扑腾一声，水花四溅，岸上的顾嫣循声回头，见到这一幕后直接呆在了原地。
“草草草阿，好凉，冻死我了。”顾乔没入水池中，腊月寒冬冰凉的池水迅速涌上包围了她的每一寸体肤。
“小姐，我失足落水了，救我！快去叫人来救我！”
其实现世的顾乔水性极好，游泳也是必有的健身习惯。她在水下扑腾着两只脚作溺水挣扎状，又时而露出头，完整清晰地对顾嫣说出求救。
顾嫣从惊恐失神中反应了过来，她看着水中挣扎的顾乔慌张得无所适从，完全未听到她让她找人求救的话。
顾乔在鱼池中越沉越远，顾嫣颤抖着犹豫了半分，随后竟抓着衣裙，视死如归般地也从岸边跃入了池中。
“卧槽！——女主，你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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