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玉镯
段知然微微低头，慢步向前走去。
太后娘娘坐于上方，细瞧着她，道：“是个标志的姑娘。”
她这话语气平平，听不出是个什么意思。
“苏叶，把今年皇帝送来的雨后龙井拿来。”太后一边吩咐着苏嬷嬷，一边让段知然坐下。
殿中许是燃着檀香，闻起来让人心静又不会太过厚重，没有旁的花里胡哨的装饰物，红木椅紫檀木桌子，有棱有角的样式看起来很是严肃。
只太后身后摆了两盆文殊兰，是信佛的人最喜爱的花儿之一。太后腕上一串佛珠，被她轻轻捻着，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些上位者的压迫感。
段知然坐在她的下面，嘴角微微勾起，任谁看了都赞一句真真儿是水做的小姑娘。
小宫女们上茶，流水似的走进来又流水似的走出去，没发出一丝声响。
“听闻前些日子你落入了水中，眼下身子可好利索了？”太后娘娘朝她安抚一笑，示意她不用紧张。
段知然暗道果然是周朔央了人来求情，嘴角笑得僵硬，道：“有劳太子殿下相救，现下身子好了不少。”
太后娘娘点点头，“太子那孩子怎么样？对你可还好？”
“殿下丰神俊貌，自是京中闺秀心中良婿，臣女不敢托大。”段知然一副谦虚样子，偷偷给周朔摆了一道。
太后娘娘听了面色果然变了一瞬，又接着问她：“府中最近可好？你舅母怎么样？哀家有个妹妹，同你舅母很是交好。”
闻听此言，段知然又疑惑起来，她只当太后娘娘是做了周朔的说客，没想到此时提到了舅母。
西北局势向来敏、感，太后此举难不成是在试探外祖家的忠心？扯了这般远的关系也要问上一句。
是以她面上愈发恭敬，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得皇家猜忌，“府中一切都好，舅母也快回京了，西北安定，他们也放心，只是外祖父这次想在京城多留一留呢，说来惭愧，也是因着许久未见我了……”
她这话说的随意，像是想念长辈的小姑娘，耳尖红红，一副乖巧的样子。
果然，太后也跟着笑起来，“是了，武昌公也该多在京城留一留。”
段知然陪着她笑，在太后殷切的目光中端起茶杯轻撇了撇，又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便重新放回桌上。
不愧是宫中的茶叶，就是同外界儿的不一样。
太后又继续和她聊着天，段知然心中崩着根儿弦，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
皇家向来多疑，便是一句也错不了的。
眼瞧着到了宴会的时间，太后娘娘站起身来，段知然也匆匆跟着起身。
太后娘娘把腕上一个镯子褪下来，朝她摆手，“你来。”
那镯子细腻通透，颜色纯正，样式普通却别有心机，不似她这般年纪喜爱的样式，却像是年轻小姑娘喜欢的，不宽不细，几缕碎金金丝镶嵌其中。
段知然生怕自己接了镯子这辈子就同周朔绑在一起了，连忙跪下，“太后娘娘……”
“别害怕。”太后一时之间笑出了声，招呼苏嬷嬷赶忙把她扶起来。
这主仆两人皆笑得欢快，看得段知然满头雾水。
她被苏嬷嬷架着往前去，太后娘娘亲自握住她的手腕，将这玉镯给她戴上，又轻轻拍拍她的手。
“哀家见了你很是喜欢，这镯子本是随着贡礼一同送到长乐宫的，眼下见了你觉得很是合适，你便收着吧。”
太后娘娘慈眉善目，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又坚定，却是真心疼爱小辈的神情。
前世今生都未曾经历过这种事情，第一次被长辈如此赤诚地对待，段知然不禁红了眼眶。
“这孩子，怎么还哭起来了。”她反倒给太后娘娘吓了一跳，忙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角，心下一阵好笑。
苏嬷嬷也跟着道：“大小姐心思澄净，很是念恩呢。”
段知然一时之间也有些不好意思，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珍重地握着镯子。
太后娘娘道：“好了，快去宴会吧，你平日里喜静我是知道的，不过你也要多结交些同龄贵女。有空多来宫中瞧我，一会儿让苏叶给你块牌子，好了去玩吧。”
她就像是寻常家中的长辈，推着孩子去外面玩。
这般慈爱地看着她，段知然心中一软，福身行了一礼，才被苏嬷嬷送出了宫。
长乐宫屏风上是一副雄鹰展翅图，高大的雄鹰舒展开翅膀，于天空中翱翔。
那屏风后影影绰绰的好似站了个人，只是不甚清楚。
送走段知然后，太后娘娘松了口气，眼神望向屏风，“你可满意？”
那屏风后传来沉稳的一句：“有劳姑母。”
屏风上的影子高大挺拔，隐隐显出战场中磨砺出的沉稳气息与杀伐果断之感。
——
日头高照，苏嬷嬷在段知然身旁，双手交叠，不似平常嬷嬷那般居高临下、盛气凌人，满心满眼的对她都是喜爱，“太后娘娘很是喜欢小姐，您可以常来宫中陪陪她。”
段知然只好应下，等到了宴会的御花园处，又和苏嬷嬷行了礼，同她告别。
目送苏嬷嬷远去，段知然转过身轻轻抚摸腕上的镯子。
这镯子虽不十分贵重，却也一定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与她今日这一身衣服都很是相配。
一时的情感冲昏了她的头脑，此时细细想来太后这一番行为委实有些不对劲。
按理来讲她是初次见自己，怎会对自己这般好呢？
如若不是为了周朔，便是想以自己来胁迫外祖家了。
段知然轻轻地咬着嘴唇里侧的软肉，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呦，这不是宣平侯府家的大小姐吗？”远处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段知然抬起头，手指轻搭在玉镯之上。
太后的这份喜爱还是有可用之处的。
她不认得这位贵女是谁，只瞧得她身着鹅黄色绣裙，头上插满了珠钗，耳后还别了一朵小海棠，面上是如今最流行的妆，额前花钿样式颇为新奇。
真是人比花娇。
段知然在心里暗暗赞了她一句，面上却不显。
这人看着眼生，自己从未见过，只是看衣着打扮，家族地位应是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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