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期中考试，题很难。

        第一天下午的语文还好，语文嘛，难不难的其实感知不大。学生在这上了两个月的学，已经熟门熟路的考完试就回来拿书复习了。

        李晏也是那时候第一次知道，李佳期和她说的，学生觉得她很厌烦自己是真的。

        考试复习，任课老师们是不会长盯在这的。盯班的基本就是靠班主任。

        原本19班的学生纪律就不好，考完一门自然是先热闹一把，半天都消停不下来。李晏一进门看到他们在那里大笑大闹心情就不好，脸色自然也不好看。有点眼色的就坐下了，但大部分学生还是没眼色，或者说是逆反心，不怕。

        李晏压不住心里的火气，皱着眉训斥。明明知道学生讨厌她，但看到学生这么不求上进，李晏还是免不了一顿气急败坏。

        她能听到学生故意的叹气，她不理。直到学生安静下来，李晏巡班好久，才松了口，站在门口说，出声背背明天考的学科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被唐晓云看到。唐晓云有点惊讶的问她，为什么刚才说那句话的表情看起来那么烦。

        李晏听了很惊讶，也有点怔愣。其实说这句话时李晏情绪没有最初那么激动了。但唐晓云形容她当时的表情，眼皮是垂着的，眼睛看着下面，绷着嘴角，看起来很烦很不愿意见自己学生的样子。

        唐晓云的话是李晏没想到的。

        李晏知道自己如果不笑的话，确实看起来是容易让人误解她心情不好。但李晏也不是很爱笑，笑的话难免会露出牙齿，但李晏的牙齿很不整齐，特别是两颗门牙之间有一条很宽的缝儿。李晏打小意识到自己这条缝儿以后就很少笑了，她知道自己笑起来不好看。所以当初李佳期说她学着笑起来不要那么傻，李晏就觉得这条缝儿也是主要原因。小孩子毕竟说的直白，不知道这是李晏一直以来的心伤。

        唐晓云的话对李晏很管用。

        第二天考数学，这场期中考难度大的特点就显现了出来。考完数学李晏在班里等学生入班复习，一回头就看到艾恒绷着脸进门，一看就是数学考得不咋地。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艾恒不开心的沮丧样子，竟然有点想笑。

        李晏就安慰了学生，她尽量收拾好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和气一点，安抚大家这次数学题很难大家都做得不太理想，不用太放在心上。

        李晏是没想到自己的话这么有效果的，她这句话一说完，班里的学生竟然立刻就没有了心理包袱，气氛活跃到压都压不住。

        李晏在门口看着，眼看着刚才还噘着嘴不乐意的艾恒，听完她的话就放松下来，又和往常一样和其他同学又说又笑又闹。她有点诧异的看着他，在心情莫名跟着好起来的同时，李晏觉得艾恒真像一个孩子。这个念头浮起来时李晏心里惊了一下。李晏发现，她在过去，其实从来没有把16岁的艾恒当成一个孩子来看。

        有了数学考试的经验，19班的学生天真乐观的完成了他们整场的期中考试，躁动得根本就压不住，李晏知识劝了劝，没有明显的压制。不管李晏自己承认不承认，其实她就是害怕了。她心理素质不强，在听到李佳期说完那些话之后面对19班学生就难以维持表情，如今再面对自己的学生，其实没有让学生随便骂该干啥干啥的洒脱。

        也是期中考试这段时间，李晏发现一个让她困惑的现象。

        就是艾恒对李锐的推拒。

        这俩人这些时间都已经形影不离，遥记得从打扫完卫生区上楼回来时艾恒都挽着李锐的胳膊，李晏被这些细节刺激久了虽然还是不喜欢但多少有些麻木了。

        李晏不止一次看到了这个现象。

        最早是打扫卫生区，也不知道为什么，周二这天特别容易出事儿，艾恒他们所在的二组也是倒霉，动不动就得从五楼下去，每个课间都得打扫卫生。一开始艾恒和李锐很黏糊，李晏一度在走廊还看到艾恒挽着李锐的胳膊上楼，那时候即便李晏已经对此细节有些习以为常，但还是觉得有点刺激眼睛。但临近期末考试的一次，李晏发现艾恒不停的推李锐，一边推一边说让李锐离他远点儿。

        李晏看到这一幕心里其实没在意。毕竟扫雪的时候两人还能脸对脸掐腰打闹，毕竟那被唐晓云和她都看到的冲击性一幕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李晏只当是两人一贯的打闹，并且在心里难过，她果然是对男生之间的互动严重了解不足。

        而期中考试前两天，李晏去20班吩咐作业，一扭头看到艾恒和李锐从洗手间回来。

        但这一次，她看到从洗手间回来的两人，艾恒一下一下的踢李锐。

        李晏之所以惊讶，是因为看起来不像是以前笑闹的那种踢。艾恒一下一下抬腿踢人，看起来踢得很用力，一路走一路踢。转头一看李晏在瞧着他俩，艾恒才停了腿。

        艾恒这人就这样，心虚或者办了什么错事儿理亏的时候，经常是先笑。在发现李晏看着他俩的时候，艾恒就是先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李晏牙不整齐，也有点泛黄，她无比羡慕艾恒这样笑起来讨喜又好看的人。

        李晏依然没往心里去。

        后来就是期中考试的时候，李晏在一个中午，又一次看到艾恒打李锐。

        李晏让自己面无表情，但心里很是惊叹。艾恒那打法简直就是在拳打脚踢，两条胳膊简直要甩成风火轮。打得又多又密。

        她存在感还挺强，又不躲不避，艾恒和李锐再次发现了她。李锐双手抄兜面无表情——李晏烦他，他也烦李晏。艾恒照例是一脸的笑，他笑得乖的时候，李晏再大的气也撒不出来。

        李晏看了这么一两次，只觉得男孩之间的友谊是打出来的，虽然看起来莫名其妙。

        她依然没往心里去。

        也是期中考试之后，李晏在班里宣布，换掉班长李锐的。

        要说李锐和李晏之间的矛盾，李晏承认，是由她引起的。

        李晏自己也知道，她不适合当班主任，甚至不适合当一名老师。再或者说，她的情商确实连做一个能在社会上好好生存的人，都不太够。

        但李晏也觉得冤枉，她自觉，她真的已经给了李锐很多次机会，她对李锐的厌恶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多次积累后的爆发。

        李锐这个人，情商是真的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最早李晏还没爆发之前，其实李锐就已经陆陆续续的让李晏察觉到了不舒服。只不过因为他是班长加上成绩还不错的关系，李晏也觉得她应该和李锐多磨合，就把这点儿气给忍下来了。

        随即而来的就是运动会，运动会上，李晏也知道，因为她的极度任性和感性，当然，也因为李锐这个班长的不作为，成了李晏和李锐矛盾的爆发点。李晏让李锐操心一下班里的事务，结果李锐消极怠工。李晏因为厌烦看他和艾恒两人腻腻歪歪，看李锐是脸色也不好看。

        现在的学生很精明，饶是情商低如李锐，但也架不住李晏摆在脸上就差写上我讨厌你这几个字的表情，更何况李锐是个在这方面极其敏感的人，他看得出来。

        所以李锐就在李晏的背后，故意骂李晏，说李晏的坏话，他是故意骂给李晏听的。

        再后来，李晏在其他班上课时，不由得说了她班有个学生把头发剪短之后看起来特别像少年犯。李晏的大嘴巴给她招了很大的麻烦，学生和学生之间关系网复杂，不到半天的时间这话就传到了李锐那里，李锐就来找她算账了。

        李锐问她是不是她说的，李晏赖不掉，其实也有些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说的了。但她还是强调自己没有提他的名字和他班长的身份。这一点李晏是可以确定的。但李锐不买账，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两人听到李锐哐的关门声，唐晓云坐在李晏对面，对她咧了咧嘴：“刚才李锐那个表情，他刚才在你身后瞪着你看，看起来就是个坏样儿。加上他的头发，我真是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太吓人了……”

        李晏从此不再和李锐说话，倒也不是因为她怕了，而是她真的烦李锐了。

        但李锐变本加厉，渐渐走偏。一方面是他已经适应高中生活了，另一方面是他对李晏的怨怒让他行为比之前放肆。

        他作为班长，纪律却是班里最差的。甚至在李晏上课的时候他都不听课在后面说话，声音大到李晏提问学生都听不清说什么。李晏自然发火，李锐也不怕，就瞪着她看，李晏终于明白了唐晓云当时的形容是什么意思，她的感觉和唐晓云一样。

        李晏有和唐晓云商量过换班长的事，唐晓云的预测非常悲观。

        “你当时选李锐就是因为班里除了他没人愿意当班长。你现在要是换，谁愿意干？再说了，学期过半了，再过两个月他们就分班了。忍忍吧……”

        李晏很听唐晓云的话，她不喜欢动脑子，也不喜欢拿主意，所以习惯听唐晓云的。

        所以一想到还要忍李锐两个多月，李晏觉得痛不欲生。

        但有一件事，改变了唐晓云的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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