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男孩
男人们见惯了身旁的庸脂俗粉，突然从天而降的少女勾起了他们的兴趣。
几个女人见到自家丈夫色眯眯地盯着地上的楚殷看，先是揪了揪自家男人的耳朵，骂了他几声，而后阴阳怪气地说楚殷不吉祥，谁家女孩子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没把她给摔死。
楚殷着实是摔得有些疼了，吃痛地用双手撑地，仔细听人们在说些什么。
她在心中斥骂这些人，竟然像花音流昭宫的花妖们一样令她讨厌。
蓦地，人群中冲出来一个穿着布衣的小男孩子，约摸七八岁的样子，向楚殷伸出双手。
楚殷怔怔地看着那双比自己小一半的手，干净白嫩，又缓缓抬头，她在孩子的脸上看到了不应该属于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成熟。
男孩见她不动，于是开口问道：“姐姐你是摔傻了吗？怎么不起身？”
男孩的声音充满了稚气，是楚殷从未听到过的，心中生出一阵奇妙感。
楚殷将右手放于男孩的掌心，完全覆盖住他的小手，男孩又将手往前伸了伸，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楚殷却并没有借男孩的力，而是用左手撑地，身体逐渐起来。
她看孩子年幼，生怕自己的气力伤到孩子。
孩子感觉得出，知晓她身体并无大碍，于是朝她作揖拜别：“姐姐无事便好，告辞了。”
真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孩子。
这个时候，凌霄早从树上下来，快步走到人群中。
等小孩离开以后，凌霄趁楚殷还未发现自己，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令她无法逃走，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他原本是想好好做个表情，但着实不知是该担忧她摔没摔疼，还是该庆幸自己此时抓住她了，于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变得十分诡异。
“师妹没事吧？还好你安然无恙，这便随师兄回去，师父她老人家还在家中等候我们呢！”
楚殷刚被抓住手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是哪个人类跟她玩闹，可扭头看见凌霄，却吓得一脸惊恐，连忙摆手，想要挣脱他。
人们见状，以为凌霄是个登徒浪子，想要趁机揩油，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多数是在骂他。
楚殷见人们都在帮着自己说话，遂变了个脸，像个受了欺负的良家少女，嚷嚷道：“我不认识你！你要做什么？”
凌霄从袖子里伸出两根手指想要动用禁言术，楚殷赶紧低声冲他说：“这可是在人间，你敢使用法术？”
凌霄沉下眼，瞥了瞥周围，全是些谩骂他的嘴脸。
楚殷死死地盯着他的手，他顿了好久才放下去，这期间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或许是在想自己究竟要不要破了天庭的规矩吧。
周围的人都在骂：“好你个流氓，人姑娘不认识你你还抓着人干嘛？还不赶紧松开咯？”
这时候他们都充当起了保护楚殷的角色。
楚殷真是被人类的行为搞得一头雾水，不太理解他们的做法，刚刚不还说她是妖怪么，怎么这会儿竟然会帮她？
不过她也管不上那么多了，只要别让凌霄给抓走了就成。
于是趁着凌霄松懈，蓄力将自己的手一抽，挣脱他的禁锢，小跑到一个褐衣男子身后躲起来，娇滴滴地说：“我、我不认识他，他是坏人！他要抓我！”
凌霄低咒了一声，瞠目看着楚殷，眼神中充斥着杀气。
讨厌的人类，就知道捣乱！
楚殷没想到平日里英姿飒爽的凌霄还能吃瘪，看到他怒发冲冠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却碍于周围的人，不得不做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褐衣男子原本在一旁静静地观戏，不料却惹到了自己身上，楚殷的手触碰到他的背脊，那个地方一阵温热。
这样的便宜不捡白不捡，褐衣男子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冲凌霄喊道：“你谁啊你？你说她是你师妹她就是了？爷告诉你，这是爷的表妹！你个臭流氓有多远滚多远，别让爷再看见你！不然的话，定要让你好看！”
也不知道该说楚殷运气好还是不好，这褐衣男子的爹是个当地富商，家丁无数，可以差人保护她。
可她不知，人间的男子有七情六欲，这褐衣男子正值壮年，能出手保护一个毫无相干的人，况且她貌美如花……
周围的人一看褐衣男子站出来护住楚殷，大家皆是心照不宣地相互看看，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褐衣男子一拍手掌，十几个精壮的家丁便上前来，握紧了拳头对准凌霄，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褐衣男子转身轻轻将楚殷搂到怀里，柔声安慰道：“表妹别怕，有表哥在这儿呢，他不敢欺负你！”
楚殷感觉哪里怪怪的，这个男子的接触让她感到很不适应，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很想推开他，但是看了凌霄一眼，终究是忍住了。
凌霄横眉怒目，死死地盯住褐衣男子放在楚殷肩上的手。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儿女之情，但或多或少总会知道一些，他感觉得出褐衣男子身上的猥琐，难免为楚殷感到担忧。
“师妹，跟我走！”凌霄怒目瞪着楚殷。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若不是身旁有这么多人在，她料定了凌霄不敢轻易伤人，不然她哪里敢这般对待凌霄。
她假装被凌霄吓到，再次往褐衣男子身后一躲。
褐衣男子喊了周围的家丁，在他们面前战成两排，他搂着楚殷的肩头哄着她往后方走，凌霄跟前的家丁里退了五六个紧跟在自家公子身后。
凌霄不敢伤人，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褐衣男子带走楚殷，他的心里却是痛极了。
“玉昙啊玉昙，你真是个傻丫头！”
对于这个世界，楚殷充满了好奇，街上小摊贩的叫卖声，熙熙攘攘的行人，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拿着菜篮子，他们每个人都令楚殷感到新奇。
走出去不远，走上一座小桥，楚殷盯着桥底下的潺潺流水，此时斜阳西去，彤红的倒影掺和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她瞧着这番美丽的景象看出了神。
褐衣男子见楚殷停下脚步，眯着眼凑到她跟前，猥琐地笑着问道：“怎么了表妹？快走啊，待会儿那个臭流氓又该追上来了，等我们回到府中才算是安全呐！”
楚殷当他是出于好心，她回头看了看身后，早已不见凌霄的身影，但或许他就在某个角落里藏着，就等着她身旁的人离开，好上前将她抓住。
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猜不出凌霄会不会使用法术。
于是收回自己的心神，冲褐衣男子嫣然一笑，继续跟着他走。
等到了褐衣男子家，天色渐晚，楚殷谢绝了男子的盛情款待。
褐衣男子再也藏不住心中的波澜，双眼含情地盯着她，张开嘴，糯糯地哄着说：“好好好，不吃就不吃了，那你瞧天色都这么晚了，我看表妹一路上也辛苦了，不如就早些歇息，如何？”
歇息？这要紧的关头楚殷怎敢放松警惕。
见楚殷没有答话，褐衣男子以为他默许了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双手轻轻抚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手放于自己的掌中，牵着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楚殷很不适应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待自己如此亲密，可是眼下她也没有任何法子，只得是走一步看一步。
整个过程楚殷都处于被动，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二人进了房间，褐衣男子顺手关了门，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暴露出自己的本性，一脸奸笑地靠近楚殷。
“表妹~哥哥来啦！”
楚殷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死死地盯着面前肥头大耳的男子，她对他没有反感，却也生不出好感。
“哟！我看表妹这是从哪家烟花楼里跑出来的吧？额头上还画着花儿呢！真别说，有了这个点缀啊，把表妹整个人衬托得风情万种的，表哥真是喜欢死啦！”
褐衣男子靠楚殷越来越近，楚殷此时还不知道危险将临，只是心存些许莫名其妙，仔细观察着男子的举动。
褐衣男子先是尝试地碰碰楚殷，楚殷礼貌性地躲开一些，男子以为她在玩欲拒还迎的把戏，顿时来了兴趣，胆子也大了起来，张开双臂就想要将楚殷拥入怀中。
可就当褐衣男子差那么一点点碰到楚殷的时候，却忽然间动弹不得，随后不省人事，瘫倒在楚殷脚边。
楚殷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她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从门缝里飘进来的清风，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你……你竟然使用法术！这可是在人间，你居然会违背天庭的规矩？”
凌霄现身出来，眉头紧锁，心想：这小丫头竟然让他如此不省心，自己都快要失身了，居然还在意他破了天庭的规矩。
话不多说，凌霄两个手指一扬，楚殷微微启开的朱唇立即合拢，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她试了几下，着急得原地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只要能将你抓住，我不介意用些法术。”
失算了，楚殷还是失算了。
如此一来，虽然多费了些时间，但好歹是将她给擒住了，总算是可以回去交差。
凌霄一只手拎着楚殷脖颈处的衣领，像拎一只小兔子，就这么往上一跳，化作清风飘上了第一重天，又从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楚殷心中恨透了凌霄。
她此次逃跑的时间总共花了人间的一天都不到。
小男孩从街上买了几只包子，小心翼翼地揣在自己的衣兜里，买包子的钱还是白日里地上捡的。
这一路摇摇摆摆地回到一处山脚下，那里有一个用几块木头搭建起来的极其简陋的小屋，小屋旁有个阴冷的山洞。
小男孩先是回到木屋中，里外看了一圈，没有找到他想找的身影。
他打开油纸包裹着的包子，试了试温度，已然凉透了。
可是小男孩并没有泄气，他望着头顶上的干草想了想，又用油纸将包子包裹得如刚刚拿出来的样子，辗转进了木屋旁的山洞。
通道很高很宽，小男孩走在里面更加显得人小。
山洞中没有光线，地面走上去能够感受到水，脚踩在地面发出湿漉漉的声音。
仅靠着直觉，小男孩片刻没有停留地走到了山洞的尽头。
里面有些发光的石头，总算是能够看清一些了。
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室，旁侧有一渊不知深浅的潭水，从岩石柱滑下来的水珠滴在潭水表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颇为阴森。
潭水的另一边有一座石床，石床上赫然坐着一个玄青色衣裳的男子，披头散发，两缕青丝从脸的两侧散下，挡住了他的脸颊。
可仔细一瞧的话，依稀能够看见这个男子的右边眼尾至额头处，有一条细长的碧色的纹路。
玄衣男子紧闭双眼，在石床上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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