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魂(九)
林知竹沉默地看着地上的身躯逐渐冰冷，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站起身与莫离对视一眼。
得到的信息不算多，但也解决了她不少疑问，只是新的疑惑又产生了，想要拼凑出当年的真相，还需要更多信息。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抓到那位“左护法”。
她把目光投向萧沨，思索几秒后走向他，斟酌了下语句：“萧公子，我见你修为深厚，可否愿意来帮我们抓捕逃犯。”
萧沨没有回答，侧头看身边的岑尘。
岑尘面露迟疑：“我们……”
“当然，此事算是帮助官府办案，会有相应的赏金。”林知竹面带微笑，精准地拿捏住了岑尘的命门。
果不其然，听到有赏金后岑尘眼睛一亮：“有多少？”
“若是能将人活着抓到，两位能得到二十两黄金。”其实官府实际的赏金并没有那么多，但出于个人原因，林知竹愿意自己垫付。
岑尘兴奋地扯住萧沨袖子，左右轻轻晃动：“阿沨，答应她好不好，这样我们以后就不用露宿街头了。”
萧沨淡然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小姐，你决定就好。”
岑尘那双灵动的眼里盈满笑意，照她对阿沨的了解，他这么说就是同意了。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低了一些，试探地问道：“可是……大人，我们两个最近都没有住的地方……”
林知竹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大方地说：“府衙里还有几间空房，不在意的话就过来住吧。”
岑尘笑吟吟地道了声谢，拉着萧沨回客栈整理行李。
两人走后，林知竹看着顾小花的尸体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将人好好安葬，唤几个人来处理后，也同莫离一起回了衙门。
折腾将近一天，两人回到衙门时天已经暗了。
林知竹与莫离一同用过晚膳后，在灯火明亮的书房中摊开一张雪白的宣纸，命人热上一壶茶，一同分析起今天的事情。
莫离手中把玩那枚小小的白玉铃铛，问林知竹：“今天那人放弃杀你也要抢走这枚铃铛，这铃铛是什么来头？”
林知竹伸手接过，看着它有些出神：“是我来云华前师父赠与我的灵器，跟我说这是一枚妖铃，名唤吟魂，使用者用灵力催动，则能发出铃音控制他人。”
“起先我还很奇怪，师父为何要赠我这样的灵器。今天才明白”林知竹叹了口气，“原来这是林家的东西，师父是物归原主。”
“你还记得今日顾小花的话吗？”林知竹直直对上莫离眼睛。
莫离回视她，不解其意。
“根据顾小花所说，那位左护法告诉她，他们那样的生灵被称为影子，有人会到处寻找新诞生的影子，然后吸纳他们共同追随一位圣君。”
莫离灵光闪过，脱口而出：“圣君！”
当年，闯入屋子的那个护卫，也提到过圣君。
“当年就是他们灭了整个林府？”莫离目光沉沉。
“不离十。”林知竹神情冰冷，将白玉铃铛放回原位。“但想要知道他们的目的和这枚铃铛的来历，只能回京后问问师父。”
见林知竹提起她师父，莫离藏了许久的好奇终于冒出头：“你师父？是那个巫前辈？”
林知竹不再隐瞒，点点头：“是他。”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谈到这个，林知竹神情有点为难：“想要说清一言难尽，之后有机会再和你详谈。”
聊到这，莫离想起了别的东西：“说起来，这些年我在族中长大，逐渐知道了一些秘闻。”
“你知道当年我借住林家，是因为什么吗？”
林知竹垂眼思索片刻，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知晓为什么莫离当年会被林家收留。
她只好摇摇头：“不知。”
下一刻，她猛然发现一个问题：“说来，林家与白虎一族怎会牵扯到一起？”
虽说林家并非是不分青红皂白，见妖就杀的除妖世家，但本质上还是与妖对立的一方，又怎会与妖牵扯，何况还是白虎，曾经的妖族四神兽之一。
“或者说不只是林家，当世的除妖四家与我一族皆有牵扯。”莫离不急不缓地说，将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详细讲给林知竹听。
“先前你问我，妖族是否还存在于世。”莫离神情认真，“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妖族确实还在，只是退隐于一处世外桃源。”
“退隐的内情我不甚清楚，只是隐约猜到或许与当年最后一战有关。当时妖族退隐太过匆忙，有不少小妖仍留在人间。”
“白虎一脉没有随妖族一同退隐，反而驻留人间，为的就是管理散落在人间的小妖。我们祖上奉妖族族长之命，为流落人间的无辜小妖护得一片安身立命之地，危害一方的凶妖则斩杀殆尽。”
“后来除妖四世家出现，于是我祖上与四家家主秘密商议，定下了一个约定。我们约束散妖不向普通百姓出手，他们也不会见妖便杀，自会放无辜者一条生路，至于作乱的凶妖，则是见者杀之。故之后几百年里，不管战火在那里燃起，都没有发生过野妖屠害一方的事情。”
莫离说到这笑了笑：“我们与除妖世家之间也算是相互制衡，共同约束，到了你父亲一辈，各家与我们一族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
林知竹认真听着，想到了什么：“那西北之战……”
莫离眼神一凛，神情专注地看着林知竹：“这正是我想提及的事情，西北之战两年前，我们一族遭到突然袭击，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群实力强横的散妖趁夜半偷袭我族，而我们却毫无察觉。”
“我母亲身受重伤，我就是在那时被送到的林府。”
“自此，我族元气大伤，再也管不住这天下散妖，所以西北之战后才会有大面积的妖祸之乱。”
林知竹听着，问出一个问题：“除了你们一族被袭击之外，你觉不觉得还有一件事情也很奇怪。”
“嗯？”莫离疑惑地看她。
“西北之战的起因。”林知竹清晰且缓慢地说出这几个字。
“我这些年跟随师父修行，了解到一些内情，当年在西北起兵叛乱的是普通驻守军，他们大多数人都安家在西北，统领他们的是素有清廉美称的张刺史，那一年风调雨顺，新政颁行，对百姓的税收一减再减，况且外无战乱，说是初显盛世之景也不为过，按理来说不应该会逼人反叛。”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出人意料地举兵造反，杀了张大人占领官府，随后一路向东，把战火范围扩大。”
“奇怪的是，”林知竹喝了口茶。“我在少部分记载里看见，他们攻下一城后并没有停下休养，补充物资，反而一路前行，仿佛搅乱整个西北才是他们的目的。”
林知竹停下，又继续道：“我先前一直想不通，但如果说这都是那群自称影子的人做的，事情就可以解释了。”
莫离没想到这层关系，好一会后，才难以置信问：“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难不成只是想让天下大乱？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不。”林知竹摇摇头，“他们的目的绝不可能仅是这样，只是我们得到的线索太少，如今还猜不出。”
聊了这么久，林知竹逐渐感到困倦，她伸手揉了揉额角，强撑着想再聊一会。一只温热的手轻柔却不容反抗地把她的手拉下，明黄的灯光在他的眼里浸润出暖意：“夜深了，休息吧，这些事情不急于一时。”
说罢，他不容置喙地拉起林知竹往卧房走，走到床前后不太自然地松开她的手，侧头说道：“睡吧，今晚我守着，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
林知竹有些好笑，但没有拒绝，况且她是真的困了，于是她拉过被子，安静地躺下，闭眼前，她看见站在窗前的莫离身上被透进的月华覆盖，通身泛着柔和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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