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打脸极品

李纨离开潇湘馆便和探春分道扬镳，和林之孝家的去到王夫人院，向她禀告昨夜林黛玉起死回生的凶险一幕。

        王熙凤也正在屋中与王夫人谈笑昨夜宝玉成亲的热闹场面，玉钏、彩霞在跟前伺候着。

        听过李纨的话，满屋子人都吃了一惊。

        王夫人下意识地喊出：“你是说她没死成！？”

        林丫头前头已经病得快死，原指望宝玉成亲能狠狠打击她一番，要了她的命，不想反倒给打击活了！

        王熙凤拿帕子捂嘴咳了咳。

        王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讪讪笑了笑，交代王熙凤：“你请王太医下午过来给她瞧瞧。”

        王熙凤却道：“李嫂子不是说林丫头挺过来了吗？我看叫街上熟知的大夫看也一样，叫王太医过来少不得要等到什么时辰。”

        太医院的太医们就是给皇子、格格看病都要收费，而且费用不低，她的言外之意是他们家已经请不起太医看病了。

        王夫人有些挂不住脸，低声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下午，素日里常来贾府给丫鬟婆子们看病的南大街杜大夫来给林黛玉看病。

        杜大夫诊了一会子脉，捋着胡须纳罕道：“小姐这次脉象沉静，病竟已大好，倒是不必吃煎药了，我开些药丸与你服用，平日饮食清淡些，穿暖一些就好。”起身收拾东西。

        林黛玉佯装随便问问道：“敢问先生可知现在京都的人参市价是多少？”

        杜大夫晓得这位客居贾府多年的官家千金长年要吃人参养荣丸调理身子，可如今贾府穷得只剩下个空壳，连最次等的人参也早就买不起了。

        不过她既然问了，便也如实相告。

        “现在京都的人参价格水涨船高，最低的五等人参一斤最少也要600两。除五等人参外，尚有泡丁一斤50两，渣末一斤24两，芦须一斤16两。最贵的人参当属野山参，凡是重量超过二两的原枝好参，一枝价格就要数百两。”1

        从杜大夫口中得到的情报让林黛玉心中的大石落下一些，灵珠中小乐用自己果子种出来的人参无疑就是最上等的野山参，拿她手头挖采的这枝来说，随便用手掂一掂便知个头绝对超过二两。

        那么从灵珠中挖采几枝卖出去得来的银两，足够支撑她回姑苏后开头一段日子的生活花销。

        只要能卖得出去。

        对，这是个大难题。

        朝廷历来对人参的生产及贸易极为重视，设有专门的“人参局”，派王亲要员监督管理，严令禁止参农山民私自种植或入山挖参。

        售卖人参的商家也是官家指定，一般商家不能售卖人参，私下售卖人参是大罪。

        灵珠中那遍野的野山参看似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实际上如果找不到法子卖出去，也就只能种在地里望参兴叹。

        如何卖掉灵珠中的人参换成银钱便成为林黛玉眼下最头疼的事，几天来都关在潇湘馆中研究怎么卖参。

        过程中也给了她一些回姑苏后如何谋生的启发。

        或许，她可以利用灵珠中的园地大面积种植人参，在姑苏开一家参行售卖人参，只要能得到“人参局”售卖人参的许可。

        但得到许可的过程肯定困难重重而且耗时长，还不一定能办下来。

        再者就算顺利得到卖参许可，人参属于高档消费品，平民百姓压根买不起，这样消费群体和售卖规模就十分有限。

        所以她进一步想到，或许，她可以利用灵珠中的园地大面积种植各类药材，在姑苏开一家药材铺子谋生，主营卖市面上的常见药材，附营卖高档人参。

        想她前面十七个年头一直体弱多病，吃过不知多少种常用药，也翻过很多医书，对许多种药材都小有研究，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

        而且警幻仙姑也跟她说过好好利用灵珠里的那片园地，糊口不成问题。

        林黛玉对未来有了清楚的奋斗目标，并且跃跃欲试，越发想早些启程回姑苏了。

        贾母这两天听身边几个服侍的丫鬟说林姑娘身子大好，加上宝玉成亲，喜事成双，她十分高兴，吩咐下去要开元宵家宴热闹热闹。

        王夫人满口答应，心头却是苦哈哈。

        家业零败，宝玉成亲刚花去一大笔银两，老太太这会子又闹着要办元宵家宴，请问办家宴的钱从哪里来？

        没苦恼多久就像往常一样，掉头把难题丢给王熙凤。

        王熙凤手头多余的钱都拿去放了高利贷，还没收回来，就算收回来，那也是发月钱的钱，绝不能碰。

        只好叫鸳鸯出来，央求她把老太太屋里用不着的东西运出来，暂押出去换钱。

        至于出席宾客，贾赦、贾政提前向贾母请示不出席元宵家宴，要在自己庭院中应酬众门客赏灯吃酒。

        贾琏随他爹（贾赦）一起应酬。

        贾母也觉得有他们几个爷们在，大家玩也玩得不自在，都允了。

        元月十五这夜，大花厅满挂各色佳灯。

        林黛玉姗姗来迟，见厅堂上已经分好了坐席。

        贾母歪在东边矮足短榻上，靠背、引枕、皮褥俱全。

        鸳鸯同坐在榻上伺候她吃食。

        贾母的短榻边上特设一个四人席，宝玉、宝钗夫妻已经入席，探春也坐这席，只剩一个空席位。

        下面几席便是薛姨妈、李婶一席，邢夫人、王夫人一席，尤氏、李纨、王熙凤、贾蓉继妻一席。

        府中爷们很多都到贾赦、贾政那两院应酬快活去了，有来的也只凑出两席，分别是贾环、贾兰、贾菌一席，贾芹、贾芸、贾菖、贾菱四个在王熙凤麾下办事的也凑出一席。

        最下面两席是给府中老迈的男女。

        这几年贾家人死的死，走的走，嫁的嫁，加上因故没出席家宴的，偌大的花厅拢共也就摆了十席不到，热闹里带着凄凉。

        贾母一见外孙女，原来歪靠的身子立马挺起来，向她伸去颤巍巍的手：“我的心肝，快到我怀里让我仔细瞅瞅。”

        林黛玉紧走几步，滚进她怀里笑搂着她：“我来迟了，外祖母可别罚我。”

        贾母怜爱捧着外孙女的小脸蛋摩挲，热热乎乎又白里透红，双眸浮着淡淡的清灵，已经几年没瞧见她有这般美丽的好气色了。

        笑得满脸皱纹都绽开了花：“果真如她们说的，我的心肝身子大好了。”又向榻下众人道，“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宝玉成亲冲喜，也把喜气冲到我的心肝身上来了。”

        旁席坐着的贾宝玉也是几年未见她这般好气色，看她的眼神变得直勾勾馋痨痨，跟害了相思病似的，抬屁股就要过去一起坐在贾母榻上同她说话。

        薛宝钗看出他的意图，桌下踢踢他的脚，拿帕子掩口小声道：“她待会儿就要过来坐，你过去凑个什么热乎，让我脸上难看。”

        贾宝玉抬起的屁股一顿，到底还是按捺着坐下了。

        他成亲那夜发现新娘不是林黛玉，已经在新房大闹过一回，与薛宝钗也未圆房。

        王夫人更是命人看住儿子，不让他跑去潇湘馆纠缠，免得让刚进门的媳妇在下人们面前掉了脸面。

        眼下他会这么听薛宝钗的话，只因两人已经私下达成协议，等成亲满一年，薛宝钗就同意他娶林黛玉进门，不做小妾，做平妻，王夫人那边就由薛宝钗去说服，林黛玉这边就由他去说服。

        凭林黛玉对他的感情，他自信林黛玉一定会同意。

        贾母搂抱着外孙女说笑了好一会子亲热话，指着宝玉夫妻那席道：“你下去同他们吃酒去吧。”

        林黛玉却当众语出惊人，浅浅笑道：“外祖母，我打算过些日子就回姑苏老家去，今夜特来向外祖母和家中众人辞行。”

        贾母脸色大变：“林丫头你说什么，你要回哪里去！？”

        那边的贾宝玉听后也是一怔，从席位上弹起，奔过去紧紧抓住她的臂膀：“我不许你回姑苏！你原是许给我的，所以你才会到我们这里来！我与宝姐姐已经商量好，明年我就娶你！”

        林黛玉冷笑：“娶我做什么，做姨娘？我林家是五代侯爵，我爹生前是探花郎，官拜五品巡盐御史，受今上重视，死后更被今上追封为朝廷功臣，我还不至于自甘堕落如此。这个姨娘你还是留给那些个用几两银子买来的通房丫鬟去当罢。”

        被内涵的袭人气得嘴白脸青，咬牙暗恨。

        贾宝玉急急解释：“不做姨娘，做平妻！”

        王夫人唯恐说要回姑苏的林丫头听了他这话又不回去了，拍桌警告儿子：“孽障，你休要胡言乱语。”

        林黛玉自然猜得出舅母的小心思，向她保证道：“舅母安心，莫说宝哥哥让我当平妻，就是他赶明儿休了宝姐姐改娶我当正妻，我也不稀得。”

        警幻仙姑告诉她，自己原是西方灵河岸的绛珠仙草，经神瑛侍者用甘露浇灌修成女体，在警幻仙姑案前挂了号，下凡用一生的眼泪偿还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情，泪尽则身亡。

        她才醒悟自己对宝玉的感情根本不是男女之情。又许是泪债已经偿还，如今的她看着宝玉，心中再无任何情念。

        贾宝玉还在跺脚无理取闹：“总之我就是不许你回姑苏！”

        王夫人瞥见宝钗的脸色已经阴下去，索性大声下令：“来人，快把这个孽障抓回房去！”

        林黛玉冷眼目睹贾宝玉吵闹着被拖走。

        贾母颤颤巍巍紧搂着她：“我的心肝，你那姑苏老家早没人了，无父母无兄弟，你回去要投靠谁啊？”

        “外祖母，那夜我濒危之际已经交代王妈妈把我的灵柩送回姑苏，如今我好了，便要自己回去。若说没人，我在贾府才真是背后没有依靠、无人撑腰的孤女，在姑苏倒还有几枝旁支表亲。”

        “你在贾府怎么会没有依靠，外祖母不就是你的依靠！”

        “外祖母虽是我的外祖母，但更是贾府的主母。我身子不好，这么多年熬药要用到的人参、肉桂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况且我是客居这里的外家小姐，又不是自家主子，那些底下的婆子、丫鬟们早已嫌我太多事。如今宝玉已经成亲，我若还不知进退一直住在这里，有外祖母一日在还好一日，若没了外祖母，怕是更要被人明目张胆欺负了去。况且我年纪渐大，将来如何安置我便是个头疼的大问题。外祖母年事已高，我怎么忍心让外祖母为我烦恼这个，不如自己识趣些回姑苏另寻活路。”

        贾母哭天喊地地咒骂：“府中是谁敢欺负我的心肝，让她没有活路，混账们看我老太太快死了，都不把我当个东西了！”

        林黛玉赶紧抚摸她的心口顺气：“外祖母！外祖母别动怒啊！”

        王夫人忍无可忍，站起来与她对质：“林丫头，素日里你配药要用到的人参都是从我房里领的，我都是吩咐下面的人给你用上品人参做药，容不得你这样指桑骂槐，诬蔑我嫌你多事！”

        王熙凤别过脸撇嘴：呸的上品，那时我小产，要吃二两人参，翻遍了全家到最后也没吃着。

        林黛玉犀利接话：“舅母，我这里还有剩的人参养荣丸，你硬要说我是诬蔑，拿去给大夫一验便知好坏。”然后给她个台阶下，“当然，我相信舅母吩咐底下的人给我用好人参，只是底下的人办事不力罢了。”

        这算什么台阶，分明是暗讽她无能，管不住下面办事的人。

        薛宝钗为缓和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得不出声打圆场，好声好气对林黛玉道：“你且安心住着，家中谁敢说你一个字闲话？不说老祖宗，宝玉、我，哪个不是你的靠山？”

        林黛玉看得出她心里担心着跟舅母一样的事，婉言拒绝：“宝姐姐，我回姑苏，一则要另寻活路，一则也是要回去拜祭父母亡灵。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里真的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贾母气咻咻听着她们对话，知道外孙女去意已决，正要再说服她别回姑苏。

        林之孝这时候从大花厅外头急匆匆跑进来，弯腰告事：“禀老祖宗，史家来人，说被抄了，运东西来咱们家寄存，请老祖宗定夺。”

        史家是贾母的娘家，贾母猛然听到此等噩耗，头一仰便昏晕过去，脸色发白，连嘴唇都哆嗦起来，真个把厅堂上的众人吓得大喊大叫，鸡飞狗跳。

        林黛玉赶紧用力掐贾母人中，鸳鸯边哭边帮她抱着贾母，急救了好一会子，贾母才哼哼着苏醒过来。

        一场刚举行没多久、不怎么热闹的元宵家宴，以如此热闹的混乱场面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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